“公主仔细喝多了。”淳嘉忽然开口截断她话,笑容不变的让雁引,“送公主还席。” 柔昆公主撇了撇嘴角,还待说什么,但被淳嘉温温和和的看着,到底没说出来,跺了跺脚,随雁引退下去。 淳嘉这才看云风篁,笑叹道:“这公主年纪小呢,你何必跟她计较?” “是啊妾身这就老了。”云风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过两天就该给她让位了?” “说的什么话,还不是怕你扫了兴致。”淳嘉微微倾身向她,哄道,“对了,你刚才说的小曲儿,怎么之前都没唱过?不是柔昆公主提,你是不是一直都藏着掖着了?” 云风篁晃了晃面前的酒盏,要笑不笑的说道:“也是这位公主提起来,才临时想到的。陛下也知道,妾身出身的北地,早年曾与韦纥厮杀过,故此乡里流传的小曲儿……妾身虽然没有认真学过,不过么,哼上几句还是会的。” 淳嘉叹道:“就知道你这时候提这话不会简单,万幸朕将人劝走了。” 想也知道云风篁说的小曲儿八成是对韦纥不甚友善的那种。 虽然淳嘉也未必真心实意跟韦纥好,但如今他们主动前来修好,又送了公主为妃,总也要给些体面,不能显得太刻薄了。 “妾身这算什么不简单?”云风篁撇嘴说道,“您还说柔昆公主年纪小?妾身看,这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压根就没把妾身这些人放在心上呢!赶明儿她进了宫里来,妾身怕是得等着她的下马威!” 淳嘉笑了笑,还待开口,那边太皇太后却有些不耐烦,淡淡说道:“贤妃你有多少话之前之后不好跟皇帝讲,这会儿拉着皇帝快坐你那儿去了,要不让皇后给你让个位?” “……妾身知错。”云风篁只得低头请罪,“请太皇太后责罚。” 太皇太后没理会她,只跟顾箴说:“你如今既然做了皇后就该有个皇后的样子,底下人不着调的,该管则管,不然到时候规矩松弛出了岔子,还不是问罪在你这中宫头上?再说了,宫里头摆设这么多,你跟个木头人一样视若不见听若不闻,那要你做什么呢?” 顾箴颇为郁闷,心道天子同他宠妃说话,自己管得了么? 也只能委委屈屈的低头道:“皇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媳之过。” 因着太皇太后这两句话,接下来帝后以及高位妃子都没再作声。 接下来的宴饮也就太太平平规规矩矩的过去了,宴散后,帝后再次送了太皇太后回宫,诸妃嫔则各自回去。 谢猛跟谢阔因为年纪小,半途就撑不住睡在了宫人的怀里,此刻云风篁就让人将她们抱上步辇,免得着凉,自己则让清都提了盏宫灯,随在步辇之畔慢慢儿走着。 一来文瑶宫距离后宫不算远,二来她刚才多吃了些酒,走着正好散一散酒气。 一行人正鱼贯经过狭长的甬道,后头却传来一阵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子的声音。 云风篁微微蹙眉,站住脚,扭头一看,却见几个宫人提着灯,护送着一主一仆。 见着贤妃仪仗,连忙远远的躬身行礼,说道:“惊扰娘娘了,太皇太后怜惜摄政王世子醉酒,留其暂住宫闱,明儿个随陛下一起去太庙……因着世子醉的厉害,故此奴婢们斗胆抄近路过去,不想冲撞了娘娘。” “无妨的。”云风篁看了眼公襄霄,他被窦宿扶着,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没走近就能够闻到身上的酒味,她于是朝旁让了点,淡淡说道,“世子的确醉的不轻,你们快些送他去歇着罢。” 等这行人过去了,她看了眼陈兢,陈兢连忙靠过来:“娘娘?” “打听下太皇太后安排世子住在哪?”云风篁说道,“这世子也是奇怪,明明摄政王并不在意他,太皇太后倒是三不五时会召他入宫叙话,今儿个干脆还留宿宫闱了。” 陈兢闻言却没动,轻笑着道:“这事儿奴婢倒是听人说过。好像是先帝孝宗陛下在时,因着膝下无子,对摄政王世子非常的宠爱,时不时召入宫闱留宿,一度当成皇子养。那会儿太皇太后许是没有亲孙儿,也很宠爱摄政王世子。摄政王世子幼时,先帝跟太皇太后抱他的次数可不少……甚至当初先帝留摄政王在宫里商量事情,用的理由都是摄政王世子年幼,离不开生身之父。” 就说摄政王当时已经成婚有子,按着规矩不好住后宫,但住在前朝的话,孝宗又觉得不是很方便,最后就选了太液池里的岛屿,“早先摄政王一直住小岱舆的,世子这次约莫也是住那儿。算起来这地方好些年没人提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会儿过去来不来得及收拾?” 云风篁心道怎么来不及?本宫初入宫闱被淳嘉那混账逼的跳湖逃遁时,这位在岛上那叫一个令行禁止。 怕是不管他进宫不进宫,那些地方都时刻预备着他大驾光临。 不过,她没记错的话,公襄霄在宫城里是有住处的,就是之前给淳嘉做伴读时,在前朝有独门小院来着。而文瑶宫就在前朝,若太皇太后只是心疼这便宜孙子喝多了怕他回去路上折腾,打算留人在宫里住一晚上,叫人送去那边院子还方便点,非要大动干戈的接往后宫,还要大晚上划船去岛上,这是什么用心? 总不至于是一时兴起。 云风篁寻思了一番,也就回到了绚晴宫。 这时候时辰已经很晚,她也没心思给宫嫔们说什么,摆摆手让她们自去安置。 自己则交代人服侍着谢猛谢阔入睡,又亲自去看了一回一双儿女,这才回去寝殿歇息。 也歇息不了太久,就到了请安的时候。 正月初一的请安格外隆重些,必须必平素起更早才来得及梳妆。 云风篁梳妆的时候犹豫了下,到底叫人将俩侄女喊起来:“给她们也打扮一下,等会儿一起去请安。到底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大过年的,不能不去给太皇太后那边问候一声。” 虽然太皇太后可能会因此甩脸色,但不带上她们的话,却显得谢氏女不懂规矩了。 不过真正到了庆慈宫,这名门世家出身的太皇太后倒是比袁太后大气多了,她并不怎么在意谢猛跟谢阔,所以云风篁令俩侄女上殿磕头行礼时,淡淡叫了起,让近侍赏赐了东西之后,也就当做没有这回事了。 半个字的敲打都没有。 这绝对不是看在过年的份上对云风篁宽容些,无非是懒得跟小孩子计较。 今儿个这日子,皇嗣们虽然都还小,却也被带了过来,太皇太后对这些没有血缘的曾孙也不是很有兴趣,只大皇子作为淳嘉的庶长子,被她要求抱到跟前看了一回,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吉祥话。还有昭庆公主,这位皇长女生的委实可爱,太皇太后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其他的皇嗣,太皇太后干脆没让到跟前。 ……主要是这些皇嗣基本上没来过庆慈宫,今日又这许多人,一个哭,引起来个个哭,此起彼伏的,太皇太后听着头疼看的头晕,所以收回看昭庆公主的目光后,就让众人散了:“皇后留一下。” 顾箴硬着头皮留下来,心里一个劲的祈祷千万不要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之前做妃子时,到庆慈宫跟绵福宫请安,纪氏的凤主们都是这个态度,对妃嫔们淡淡的,或者冷冷的,只让皇后留下跟她们讨论正事。 那会儿顾箴心里也不是没有羡慕过这种特殊待遇。 可现在这种待遇轮到她了,她不想要…… 无奈太皇太后发了话,她又不是云风篁,做不出来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抗命的事儿,只能在妃嫔们都离开后,强笑着问:“皇祖母有何吩咐?” 太皇太后也没跟她啰嗦,开门见山的提起了明惠长公主的婚事:“庶人纪晟是被废弃的,玉碟除名,既然如此,明惠还按着规矩给她守孝就不合适了。哀家的意思是,按照父尚在的齐衰便好。” 顾箴听到这儿还以为就这事儿,暗松口气,忙不迭的表支持。 而且委婉保证绝对不会让人为此议论长公主不孝。 “这么着,开春之后过几个月她也就出孝了。”结果太皇太后跟着道,“那婚事也该考虑起来了,哀家听说你家兄弟子侄十分敦厚齐整?” 顾箴:“……” 这要是贤妃在这儿,怕是能给出几十个拒绝的理由。 但,前瑶宁夫人,现皇后没那么伶俐的口齿,瞠目结舌了会儿,才干巴巴的道了句:“皇祖母谬赞,孙媳家里的兄弟子侄都是些不争气的。” “不争气的好。”太皇太后淡然说道,“明惠身份贵重,驸马用不着太过能干,像皇后你这样,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是。” 顾箴硬着头皮说道:“孙媳不敢瞒皇祖母,孙媳那些兄弟子侄颇为顽劣……”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忽然说道:“要是贤妃在这里,非但不会这样推辞,反而会立刻答应下来这事儿,而且还会跪下来给哀家谢恩,你信不信?”
第255章 出事 “孙媳愚钝。”顾箴低着头,讷讷道,“孙媳不明白皇祖母的意思。” 她态度谦逊,心里其实很有点不以为然:这要是贤妃提,她可能还会考虑下,但太皇太后么,那还是算了。 因为贤妃骄行众人的底气来自于淳嘉的偏爱,这位皇祖母,可是淳嘉的对头来着。 在顾箴看来,在自己跟自己的家族对皇帝还有用的前提下,贤妃就算坑她肯定也是要有着分寸的,不敢太过分。 可太皇太后呢,那还不是可着劲儿的来? 所以不管太皇太后说什么,她都不想相信。 “今上的为人哀家也不赘言,但你是他大婚时候进宫的老人了,元后的遭遇也是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太皇太后见她这样,就缓声说道,“那会儿今上需要纪氏,所以凌紫就算脾性不算柔婉,他也是温和相待。结果纪氏才覆灭,凌紫也跟着被打发去了道观,且在道观里能待多久都是个问题。如今今上想拉拢你父亲,后位也舍得给,皇子也舍得给,可是以后呢?你觉得以淳嘉的年纪跟手段,他会一直需要昭武伯?” 顾箴说道:“皇祖母,孙媳向来不聪明,这些前朝的事儿,孙媳不懂,也不想懂。” 太皇太后用看朽木的目光看着她:“你要是个寻常宫嫔,你说你不想懂前朝的事儿也还罢了。可你如今是皇后!你不懂前朝的事情,不急急忙忙的去学,还说不想懂?那你这个后位,一准儿是坐不稳了。你膝下的两个皇子,也是可怜。” 顾箴低眉顺眼的,说道:“皇祖母教训的是!” “……”太皇太后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抿着嘴沉默了会儿,最终叹口气,摆手道,“你去罢。” 见顾箴如释重负的告退下去,摇了摇头,跟左右说道,“无怪贤妃会力荐这顾氏入主延福宫,就这么傻乎乎的,机会送到跟前都不珍惜,以后贤妃羽翼丰满想更进一步,只怕不费吹灰之力!可惜了暮紫的孩子了,跟着这么个母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长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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