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淡又不是傻的,就算从前还有点儿天真,接二连三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还好糊弄? 她也不跟这些人多嘴,接下去只要淳嘉去她宫里,有一个算一个,能抢则抢,竟是完全不打算给宫里人任何机会了! “这性-子……”云风篁听着,微微一哂,若有所思道,“倒也难怪陛下当初会误会,会因为本宫,而对她格外加恩……这性-子跟本宫,还真有些相似。” 清人轻声说道:“但她没有娘娘的福泽。” 云风篁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她要是不进宫,在别处遇见,没准会跟本宫很是说得来……” 摇了摇头,她不是伤春悲秋之人,再说,从陈兢得手起,这姜氏就注定跟她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一伙,稍微惋惜两句,也就罢了,只说道,“那她这么做,宫里人可有举动?” “怎么没有?”清人说道,“她们先是聚集起来,寻敬婕妤哭闹,被敬婕妤勒令宫人驱散之后,还想去找皇后娘娘做主。结果走到宫门口,却被人拦了回去。说是敬婕妤吩咐的,没她准许,谁也不许出宫!之后,这些人买通了些宫婢,希望能够代为转达。然而敬婕妤知道后,连夜逼着她们去花园里收集露水,而且还要求穿舞衣、戴钗环,道是为了更好的伺候陛下。毕竟身为寒门新晋婕妤,她身无长物,没法给陛下弄些新鲜的,也只能让宫嫔们一起动手,给陛下备些上好的露水沏茶了。” 想想看吧,一群十五六岁顶多不过十七岁的女孩子,在这深秋的晚上,穿着只求好看完全不考虑保暖的舞衣去收集露水,后果是什么? 次日一早她们就全部告病了! 虽然由于个人体质差异,也有几个身子骨儿格外健壮的没大碍,但有几个真病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称病,不然万一敬婕妤让她们继续怎么办?而且按照她们的想法,如此也能更好的给敬婕妤施压。 结果宫婢传话到皇后跟前,皇后召了敬婕妤过去一问,敬婕妤一脸谦逊的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的确拦了没让宫里人伺候陛下,也不许她们到正殿,但这是因为她们都病了,怕过了病气给陛下。至于妾身,虽然不敢跟陛下比,可到底也是服侍陛下的,又哪里敢被她们传上风寒呢?” 皇后对经过当然也是心里有数,就随口问了:“据说,诸宫嫔之所以生病,皆因你让她们夤夜收集露水?这样的事情,为何不让宫人去做,而是要吩咐宫嫔?再者,还让她们穿上舞衣?” “回皇后娘娘的话。”敬婕妤有备而来,从容不迫道,“宫人当然也能收集露水,但妾身寻思着,宫人大抵粗俗,不及宫嫔经过层层选拔而出,多少秀气些。陛下乃万乘之尊,又是入口的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服侍的。妾身这些人承蒙天家厚爱,得以近身侍奉,该铭记在心才是。只是区区搜集露水,又算什么呢?至于说穿上舞衣,这是因为舞衣轻盈,不便往那僻静乃至于腌臜地方去。如此等她们搜集完了,只需要检查衣裙,就知道她们是否躲懒。” 皇后啼笑皆非,说道:“那你自己为何没有跟她们一样?难不成你这伺候陛下,都是嘴上说说,事情都叫底下人做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也是一夜没合眼,都在居中调度。”敬婕妤理直气壮,“而且宫里人素日都说,妾身乃是婕妤,为一宫主位,在陛下、在娘娘跟前露脸的机会多了去了,难得有这么个法子伺候陛下,妾身若是什么都自己做了,她们岂非又要不满?妾身也是为了她们好。” 顾箴看着她,恍惚间觉得看到了又一个敏贵妃,也懒得深究,摆摆手让人走了。 至于还在等消息的宫嫔那边,她当然不再理会。 本来主位磋磨不听话的宫里人,都是默契。 顾箴从前做瑶宁夫人的时候,手底下宫嫔胡闹,她也不是没给过颜色看。 何况如今正位中宫,又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刺头? 反正作为皇后,她接到消息问也问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不责罚那些宫嫔胡言乱语,都算厚道。 ……云风篁听着这番经过就是笑:“还真有两把刷子,可惜进宫晚了些,往后可未必有机会了。” 如今宫里身居高位的,可不像淳嘉大婚时候那些高位一样好动摇了。 其实,元后纪凌紫、前贵妃郑裳楚那些人,也不是真的就属于软柿子。 归根到底是淳嘉的崛起,与她们的娘家之间有着无法消弭的矛盾,所以但凡皇帝掌权了,哪怕没有云风篁之流推波助澜,后宫高位,也肯定要换上一茬的。 云风篁幸运的赶上了这个机会,才能够打破高门与寒门之间的差距,成为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实权高位。 但现在,皇帝大权在握已经有些日子,前朝后宫整体局势趋向于稳定。 哪怕还有些磕磕绊绊,终究不太可能酝酿成牵连广泛的风波。 就是淳嘉本身,心里肯定也是趋向于求稳了。 毕竟,他的大敌都已经解决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就是设法中兴国朝,为自己在青史上的声名,添砖加瓦。 这种情况下,动辄株连、贵人纷纷陨落,反而显得他这天子无能,弹压不住场面。 皇帝这么考虑,众人自然也要顾忌。 就算敬婕妤算得上敏捷聪慧,却绝无云风篁那种迅速崭露头角的可能。 云风篁沉吟了会儿,又问:“她之前说会跟如男她们多走动,这些日子,当真如此?” “这倒是真的。”清人不无惋惜的说道,“敬婕妤如今来往最多的就是恬婕妤那边,为此恬婕妤还专门派人来请示过。婢子照娘娘的吩咐,让她以礼相待。双方倒是相谈甚欢……敬婕妤还给恬婕妤传授了些打理宫闱的小技巧。” 云风篁叹道:“这就是资质啊!她进宫才几天,就有着打理宫闱的心得了。倒是如男,本宫还专门安排了人去辅佐,却也不过如此。” 清人赔笑:“但恬婕妤她们,心里永远是向着娘娘的。” 这种话她敢说,云风篁也懒得信,只说道:“北地最近有消息来么?好些日子没听到了。” “说是本来都打到王廷了。结果那边连夜退走,如今就在原上追逐,一时半会的只怕很难有结果。”清人无奈道,“胡儿十岁能骑马……就算对方携带大量辎重,但原上大小部落滋扰不断,哪怕是妇人都能张弓,故此靖宁侯有稳打稳扎的打算。如此虽然不宜出事,却也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这韦纥也是古怪……”谢氏覆灭毕竟已经过去些日子了,再怎么悲痛欲绝,业已缓过一口气。 云风篁冷静下来,就是沉吟,“先是兄弟争位,老可汗死的不明不白。跟着叔侄反目,时好时坏……来来回回的,似乎就图将自己搞的元气大伤一样。” 她想到纪明玕诈死逃生后,先是制造了南方水患,之后又一路北上,会州城破有这人的影子,只怕也跟韦纥脱不开干系。 从前纪氏当权,若是能够覆灭韦纥,史书上总也要给他们记一笔功劳。 可是现在邺国公等人都没有了,站在纪明玕的立场上,只怕巴不得韦纥强大些,甚至反攻国朝吧? 如此想来,只怕纪明玕但凡逃出了国境,必然会跟细珐等人联络上,为其出谋划策…… 而纪明玕作为纪氏嫡支如今唯一被知晓的幸存男嗣,虽然从前做伴读时,没什么声名,但能在皇城司缉捕下逃这么久,想必也是有着些许能耐的? 就不知道他会给韦纥支什么招? 贵妃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北地就有了新的动静。
第392章 靖宁侯的决断 细珐之子忒尔疆在悄没声息多日后,成功带回了诃勒的首级! 其实之前诃勒兵败,常有卧榻不起的消息传出来。 但因为一直没死,众人也无法判断其真实情况。 如今好了,经过韦纥多位头人亲自上手辨认,确认是诃勒的头颅之后,细珐为首的一脉,彻底可以宣布他们已经为老可汗、为他们的父汗报仇雪恨! 至于诃勒还有残部,那不要紧,首恶已诛,于情于理,他们都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这对于韦纥,不,应该说,对于细珐一脉而言,毫无疑问是个喜讯。 其他不说,反正汗位传承正统这一点,他们占据的稳稳的。 但对于国朝,这就比较尴尬了…… 首先,细珐在确认忒尔疆带回来的诃勒首级是真的后,立马宣布,之前突袭国朝、屠戮会州的韦纥兵马,全部都是诃勒麾下,跟他们父子,没有丝毫关系! 其次就是,细珐跟着派出使者向靖宁侯表示,从前由于诃勒弑君造反,韦纥的确需要国朝的帮助,这才有国朝两位侯伯先后带兵入境之事,但……现在他们大仇已报,就不需要异国大军滞留境内了。 什么? 你说靖宁侯此来是为了给会州军民报仇? 你放心啊,诃勒全家都给你,诃勒死忠旧部也给你,还有一群残兵败将,你爱千刀万剐就千刀万剐,爱下油锅就下油锅,我们都没意见的。 毕竟,大家是盟友嘛。 中土泱泱大国,礼仪之邦,肯定师出有名,不可能平白无故,发兵他国对不对? 之前昭武伯亲自出征,那是应细珐王子,嗯,马上就是可汗了,总之是受邀助拳报父仇,此番呢是为了会州报仇……不管哪一种,如今都解决了啊,难不成,堂堂中央之国,也要对他们这边塞荒僻之国,下手了? 细珐的使者在中军帐中一番慷慨陈词,说得靖宁侯为首的一干将帅,面面相觑…… 倒不是他们真的就这么被对方拿话逼住了无可奈何,而是,吃不准朝廷会是怎么个想法? 当今天子的明君包袱还是很重的,这点诸将心里都很清楚。 皇帝是明摆着要做贤明君主,所以臣下行事就不能太赤果果。 虽然靖宁侯既不相信会州城破当真只是诃勒旧部所为,也不甘心自己千里迢迢追杀到现在,就被这么打发回去,可对方使者有句话说对了:圣天子如何可能平白无故欺凌他国? 那必然是以大义名分,讨不义之邦! “使者远来辛苦,且下去休憩罢。”靖宁侯沉默片刻,朝帝京方向拱了拱手,缓声说道,“兹事体大,我等须得商议之后,请示朝中才是。” 使者表示理解,也就跟着靖宁侯随军出征的次子柯定下去了。 半晌后,中军议事的诸将散去,柯定独自来寻靖宁侯,略说两句闲话,就道:“父亲,孩儿刚刚得了些奏报,想单独禀告。” 柯淙心里有事,随口让人散了,问他何事? “父亲,依您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会这样同韦纥妥协么?”柯定斟酌了下措辞,小声问。 “那怎么可能?”柯淙说道,“当今天子年富力强,雄心勃勃,现放着韦纥内乱,至今才有平定的可能。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让细珐登基为可汗,休养生息个些年,少不得又是北地边患。陛下龙章凤姿英明神武,如何能够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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