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崔怜夜如今也不过是淑妃罢了，且还没有宫权。
总而言之，顾箴有着这样摸爬滚打的经历，尚且时不时的被贵妃气得直哆嗦、为皇帝的偏袒感到心酸。
十皇子跟十二皇子将来如果也面临着淳嘉“朕都把储君之位给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你们就这么容不下兄弟”、“你们得了储君之位，这是君父能给儿子最好的东西，却连些许宠爱都不想给兄弟，简直岂有此理”……哪怕有自己在旁循循善诱、苦口婆心，他们能忍个一次两次，能一直忍耐下去么？！
顾箴徐徐吐了口气，她觉得不可能。
毕竟，就算是她，也是崩溃过多次，甚至是当着皇帝的面失控的。
淳嘉心里没有她，对她的歇斯底里也无动于衷。
但正宫跟子嗣是不一样的。
皇帝对顾箴的期望不是很高，可他这样的天子，对自己将来的继承者，冀望却不可能低了去。
到时候如果他不满意十皇子十二皇子了，在这种情况下又觉得柯家做后族比顾家合适，会怎么样呢？
他会不会立柯家女为后，另择生母出身寒微的皇子为嫡子？
反正如今皇嗣多，并非皇后亲生的嫡子，既珍贵又不珍贵。
珍贵是嫡子的名份无论如何都值得掂量，不珍贵是这种过继来的嫡子，皇帝说谁是谁就是！
顾箴一时间心惊肉跳。
而此刻的绚晴宫中，不知就里的云风篁心情倒还算放松，她是很期待这场战事的。
不为别的，只为谢氏上下的血仇，也是为了谢无争跟谢细雨能够借机博取功劳。
原本听说韦纥主动求和，而且还献上诃勒眷属旧部，她还担心国朝会妥协，就这么不了了之。如今柯淙这么一手，国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罢战了。
毕竟出征统帅连亲生的嫡子都杀了，国朝要是还装聋作哑，怎么教人看得起？
尤其淳嘉本来就不是什么怯懦之君。
前朝很快再次传来消息，淳嘉与重臣们紧急磋商后，果然宣布拒绝了韦纥的求和，命令柯淙继续追击细珐部，理由就是细珐竟然胆敢打着求和的旗号，离间大将与朝廷的关系，实在是居心叵测罪大恶极！
淳嘉当朝亲自历数细珐二十八条大罪、七十九条小罪，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当初细珐并非其父穆鄂的嫡子，也不是长子。
其母只是穆鄂跟前的一个女奴，偶然承幸之后生下来细珐，从小到大，直到穆鄂身死，都没怎么正眼看过这个儿子。
他就不是前可汗想要的继承人！
后来因为诃勒谋逆，弑父弑兄，穆鄂的大阏氏及诸多子孙仓皇四散，细珐趁势崛起，打着为父报仇的幌子，骗取了国朝最精锐将士的远征。
结果国朝帮他报了父仇，他不但假扮诃勒旧部袭击会州，残害国朝黎庶，还打着求和的旗号，挑拨国朝君臣不和！
这简直就是白眼狼中的白眼狼，忘恩负义到极点！
我国朝泱泱大国，礼仪之邦，自然不会无端侵扰他国，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韦纥做的。
所以我国如今，就是堂堂正正的，讨伐细珐！
云风篁听到这消息原本还有点儿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她是比较相信谢无争的能力的，而且自己至今帝宠在身，哪怕靖宁侯也算位高权重，可靖宁侯也没必要得罪她不是？此番出战，几个兄弟想必多少有着收获，就盘算着到时候要怎么说服淳嘉重用他们。
这日晌午后，淳嘉来了绚晴宫。
这让云风篁颇为诧异，因为想也知道，这才宣战，皇帝一定十分忙碌。
淳嘉解释说是来看看晋王的：“当初秦王跟昭庆仿佛一忽儿就长大了，朕回忆他们蹒跚学步时的模样，竟然不记得什么。如今可不能错过了十五。”
当时他刚刚当爹，因为从前在纪氏手里时，但凡他有个亲生皇子，只怕早就被去父留子，纪氏继续扶持幼主登基，放放心心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了，淳嘉彼时才脱险境，心态还没完全抽离出来，对秦王跟昭庆实在谈不上兴趣。
更不会主动亲近，都是云风篁想方设法推荐俩孩子，他才勉为其难的同他们亲近会儿。
而小孩子要讨喜，总得会说俩句话，会走能跑，故此皇帝对长子长女的印象，比较清晰的都是三五岁时候了。
此刻这么说，云风篁也有些高兴，连忙叫人抱了晋王出来，陪皇帝一起逗弄。
晋王如今满周未久，因为之前出花的时候年纪小，一个宫婢就能轻易按住，晋王压根没机会抓破肌肤，痊愈后只落下了在日光下凑近了细看才能发现的些许痕迹。然后这些日子将养下来，越发难以察觉。望去就是玉磋粉酥的一团，大大的眼睛，紫葡萄似的，看起来十分灵动。他脾气不错，谁都可以抱，谁抱都安安稳稳，用清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天生是个懂得享受伺候的，天生的贵人。
这会儿被皇帝搂在怀里，颇为自在，两只小胖手攀着淳嘉的手臂，悠然吐着泡泡。
“这孩子倒是个大度的，朕记得昭庆幼时就认人，有段时间不爱让朕碰。”皇帝掂量了下这十五子的分量，含笑说道，“这孩子却不认生。”
第394章 二对二
云风篁笑着说道：“那会儿妾身头一次养孩子，难免手忙脚乱的，兴许没教好。轮到咱们十五，这都是妾身当母妃当顺手的时候了，怎么可能还跟从前一样呢？”
淳嘉暗赞她对养子养女的一视同仁，虽然云风篁如果暗示晋王远比其他孩子出众，他也不会在意。
但作为所有皇嗣的生身之父，他自己对孩子们厚此薄彼，终归是欣赏心存仁爱的后妃的。
如今云风篁将他嫌昭庆幼时不够落落大方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怎能不叫皇帝越发坚定的相信，敏贵妃对皇嗣是真的好？
两人围绕晋王聊了会儿，淳嘉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到了谢无争身上：“朕记得，他之前从谢氏收养了一对双生姊妹，当初才来帝京时，仿佛比咱们十五这会儿也大不了多少，据说很是可爱……也幸亏是被驸马带出来陪着遂安了，不然若是留在会州，只怕也难幸免。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遂安跟他如何。”
怕云风篁怀疑，赶紧又补充解释了一句，“绵福宫那边禀告，道是沈太嫔近来有些小恙。虽然还没报上来，但朕想着，这般时候，还是莫要出什么事儿才好。”
“原来如此。”云风篁果然见他主动提起来遂安夫妇，就有些警惕，因为淳嘉对遂安虽然谈不上苛刻，到底血脉疏远，再加上遂安也没有很亲近他，故此平常时候，压根想不起来这嗣妹。
皇帝对谢无争的上心，那就更少了。
甚至他一旦上心，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如今忽然主动谈及，哪能不叫她多心？
但听说是为了沈太嫔，就觉得明白了，这应该是觉得皇后跟自己考虑不周，没去关注沈太嫔染病的事儿。
但又怕直说出来，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还请陛下饶恕，原本，太嫔是长辈，遂安长公主殿下又不在帝京，妾身跟皇后娘娘，合该常去走动的。”她立刻请罪，解释道，“但当初，妾身跟皇后娘娘前往数次后，偶然得知，太嫔性喜清净，其实不是很乐意被妾身这些人打扰。从那往后，妾身跟皇后娘娘，没有太嫔的吩咐，就不敢近前了。却不知道，太嫔这般见外，染了小恙，也不跟妾身这些人说。”
这话半真半假，沈太嫔吴太嫔不爱热闹是真的，主要是，淳嘉不是孝宗亲儿子，当初孝宗元后在，跟淳嘉关系也不是很好。
她们作为孝宗的宫嫔，又哪里有立场，对淳嘉的后宫指手画脚？
偏淳嘉的后宫迄今就没安稳过，两位太嫔担心妃嫔请安次数多了，少不得将她们卷进一些是非里去，的确主动暗示过，让后宫不要太拘谨，她们安安静静惯了，见天请安问候反而不习惯。
皇帝对两位长公主尚且上心不多，更别说太嫔了，闻言自然不会责怪云风篁，他察觉到贵妃的误解，心头松口气，道：“朕打算回头同太嫔那儿说些遂安夫妇的事儿，却不知道你这里有消息么？”
云风篁想了想，说道：“二十一哥如今人在军中，哪里来得了消息？至于遂安殿下，如今是在会州城中，同妾身那十八嫂在一起。”
算了算日子，她轻叹一声，“十八嫂……好像快生了。不拘是男是女，但望娘儿俩都太太平平才是。”
淳嘉安慰几句，许诺到时候会给谢细雨跟小崔氏的孩子恩典，趁机套了许多谢无争投军前后的事情，末了看天色不早，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太初宫，皇帝沉吟良久，着人到跟前，吩咐道：“召皇城司使来见朕。”
云风篁不知道与柯定同时伏诛的密谍，竟然跟谢无争有着关系，倒是认认真真考虑了一番小崔氏的身孕该送些什么好。
她亲自花了两个时辰拟定好东西，看着长长的礼单就是叹息：“但望谢氏列祖列宗庇佑些才好。”
可别跟之前的小江氏一样，好好的喜事变丧事。
左右连忙安慰，都说这小崔氏乃重臣之后，可见福泽深厚，决计不会如小江氏那样没福的。
但这也不过是敷衍之词，毕竟小崔氏的出身，难道还能有殷芄好？
云风篁摇了摇头，索性不去多想。
皇帝亲自宣布讨伐韦纥之后，前朝固然为此紧张了些时候，但后宫到底感触不深。
尤其是初入宫闱的新人们，彼此斗的如火如荼，压根顾不上那些军国大事。
先是敬婕妤借着拜谢敏贵妃的由头，主动同恬婕妤交好，那边丽婕妤也不甘示弱，立马亲自登门，拉拢了鲁婕妤。
起初鲁婕妤还不肯，因为她是靠着德妃上位的，可是谁不知道德妃是抱贵妃大腿上来的？德妃都不敢得罪贵妃，何况是她呢？
但丽婕妤也有一番理由：“姐姐倒是对德妃娘娘忠心耿耿，但正因为如此，您才要跟妹妹联手！您想陛下本来就盛宠贵妃娘娘，这些年来，宫里陆续进过几次人，除却才来的时候，陛下还有几分新鲜外，之后哪个不是被抛之脑后？运气好的，如那大徐氏，怀上身孕，也不过是为主位做嫁衣！运气差的，从此也就是独守空房，红颜空老罢了！当然，你我都是婕妤，若是有个一子半女，倒是可以自己养着。只是子嗣缘分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贵妃娘娘这些年来都是宠夺专房，亲生的也不过就晋王殿下一个罢了！”
“姐姐月貌花容，只是陛下政务繁忙，却有多少功夫，来发现姐姐的好？”
“这会儿不趁着陛下对咱们还热络的时候争，难道等陛下忘记咱们是谁的时候再懊恼吗？”
“何况贵妃娘娘都将表妹堂妹侄女皆提携进宫了，可见就不是善妒的。”
“不然，如何会帮德妃娘娘，抬举姐姐为婕妤？”
“再说了，妹妹只是想跟姐姐一起针对那边的两位，又没有跟贵妃娘娘、德妃娘娘作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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