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怎会对何学政如此熟悉?”王多寿没忍住问道。 福儿也瞅着卫傅看他怎么答,谁知他却淡淡道:“以前听人说起过此人。” 实则卫傅之前作为太子时,一直在为观政做预习,经常大量翻阅旧折、邸报,了解各部及地方官员的履历,又通过他们往年的奏疏呈文,对他们本人有更为细致的了解。 甚至当初与太傅议科举改制之事,也是他预习观政期间发生的事,自然不会对何有道陌生。 福儿听着听着就困了,换了个姿势,睡着了。 王多寿还有些疑问想问姐夫,谁知姐夫却对他做了个手势。他见姐夫走过去给姐姐盖上被子,不禁有些窘然,又感叹姐夫细致。 “我们出去说,让你姐睡。” 时间距离六月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热了。 可福儿依旧没有生产的迹象。 赵秀芬帮她看了,还找来了隔壁村接生了几十年的接生婆给她看过,只说让别急,还得几天。 可到底要几天? 一家人都有些着急,倒是福儿心大,该吃吃该喝喝。 生产来得很突然,还是卫傅提前发现的。 也是巧,今儿早上两人起来,福儿先下了炕。她正在穿衣裳,卫傅发现炕上的褥子上有一块血迹。 “你流血了?”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一个诧异哪儿来的血,一个奇怪自己怎么可能流血。 “我没有流血啊,我……” “你裤子上有血。” 卫傅三下两下披上衣裳穿上鞋,开门去找丈母娘了。 不多时,赵秀芬来了,王铁栓也来了。 “你个傻丫头,怎么流血了也不知道喊?” “娘,我又没来月事……” “你赶紧给我躺下,你这是发动了。” 一听说自己发动了,福儿就慌了,卫傅也慌了。 赵秀芬已经出去让儿子去接产婆,两人手忙脚乱也不知该怎么办,还是王铁栓说,你娘让你躺下你就躺下,卫傅这才把福儿一把抱起来,往炕上放。 “我以前怎没发现你有这么大的力气……” 福儿还有心情说卫傅力气大。 卫傅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直到赵秀芬又进来,他忙问道:“娘,福儿流血她没事吧?” 赵秀芬见女婿的脸有点白,忙道:“没事没事,有些妇人发动是先破羊水,有些妇人发作是先见红。你让她躺好了,一会儿产婆就来了。” 又交代福儿:“你若是感觉下面流水了……唉,瞧我在说什么,就是你感觉像失禁,但其实不是,记得要说,那就是破羊水了,知道不?” “知道了。” 赵秀芬絮絮叨叨:“破了羊水是不能乱动了,免得羊水流干了,孩子还没出来。你好好躺着,应该没事,是要生了。娘去让你嫂子准备剪子和热水去,再给你弄点吃的,免得等会儿疼起来你没功夫吃东西,到时生孩子没力气。” 赵秀芬出去了,王铁栓也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两人。 福儿这会儿还没感觉到疼,见他也不说话,就是抿着嘴,道:“你别慌啊,我这都还没生,你慌什么?” 卫傅还是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记事之后母后又怀上过一次,肚子也是这么大,当时也流了很多血,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福儿不禁问道。 这时屋里却又来人了,是老爷子,还有牛大花,这话也就没往下说了。 屋里的人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人多嘴杂,也有些吵。 接生婆已经请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据赵秀芬说接生了十里八乡大半的孩子,十分有经验。 当年她好几个孩子都是老大娘接生的。 接生婆让人把男人都撵出去,看了看福儿下身,说王家人请她请急了,照这么来看,一时半会生不了,让他们别急。 她本来还想走,王家人都留她,旁边沉默了很久的卫傅也不说话,直接拿了个条凳把门堵了。 这下可把接生婆给逗笑了,调侃他道:“第一回 当爹吧?别急别急,我跟你说女人见红,若是还没感觉到疼,至少还得一个白天才能有动静,什么时候有动静,什么时候请我来。不信,你问你娘,是不是这样?” 倒确实是这样,赵秀芬也是关心则乱,才会慌慌张张让儿子去请接生婆。 可卫傅就是不让开。 其实赵秀芬心里也不想接生婆走,便一边埋怨女婿第一回 当爹着实慌了,一边挽着接生婆去正房吃茶。 她和两个儿媳妇换着陪接生婆说话,就想留着她。 可就这么干留,也不当事了,卫傅走进来解决了问题。 他往桌上放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 又道:“留着,孩子生下来,还有。” 赵秀芬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你这孩子,你看这……” 是人怎么可能不爱财?要知道接生婆接生一个孩子,都是生孩子的人家看着给的,有的多,有的少,最多的才给银子,少的给铜钱,这一个顶接生好几个了。 “罢了罢了,我就留下来吧。” 接生婆一边笑着说,一边就把银子揣怀里了。可把赵秀芬给心疼的,在心里埋怨女婿手缝大,乱花钱,又寻思要跟女儿说,男人的荷包里就不能给他装银子。 至于福儿,她也是才知道卫傅竟然还有私房钱。 若不是他回来从书箱里摸东西,她都不知道他那书箱里还藏了银子。 “你哪儿来的私房钱?” “之前考中头名,县衙给的。” 不是一笔,而是两笔,一笔十两,一笔二十两,算是奖赏吧。 这是卫傅长这么大第一次,凭自己能力挣的银子,没想到竟是靠科举。 福儿嘟着嘴也不说话,卫傅这时意识到她可能有些不高兴,并且很敏锐的将她的不高兴与银子联系上一起了。 “两笔银子是一起给的,我本来回来想给你的,那天家里人多,就给忘了,一直放在书箱里,我一文都没花。” 他这么坦白,福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想要你银子,我是因为……你有事竟然不跟我说。”她有些别别扭扭道。 “以后不会了。” 她这才又笑了。 事实证明,接生婆说得没错,一直到晚上福儿才感觉到疼。 这一疼就宛如天塌地裂,一波接一波都来了。 福儿疼得直冒冷汗,接生婆还不让她躺,反而要让她起来走。 说她没破羊水是给菩萨烧了香,不破羊水才能走,破了羊水就只能挺着疼,又问她是想快点生,还是拖个一天两天再生? 福儿自然想快点生。 她早就听她娘说生孩子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想快点生?那就走吧。 一直走。 走到产道开了,骨缝开了,就能生了,而且生得快。 赵秀芬和两个儿媳妇换着搀福儿走,后来搀不动了,就换卫傅来。 福儿一边咬着牙在屋里转圈走,一边掐卫傅。 疼急了,她不光掐,她还乱打。 “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 “好好好,都怨我。” “你以后不准藏私房钱了。” “本来就没藏。” “我好疼啊卫傅,你说生孩子怎么这么疼?你以后一定要对我跟孩子好,不然对不起我。” “我肯定对你好。” “你以后有钱了都得给我……” “好。” “你以后就算回去了,也不能纳妾回来气我。” “肯定不。” “呜呜……我不想生了……” “那不生了?” 赵秀芬一巴掌拍过来,道:“说得什么胡话。” 到最后,福儿整个人都瘫在卫傅怀里了,头发和衣裳都汗湿了。卫傅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发髻衣襟都乱了,也是满头满身大汗。 接生婆还在继续折腾,让几个女人给福儿换身衣裳,把身上的汗擦一擦,还让她吃点东西。 福儿根本吃不进去,还勉强吃了几口。 到这时,才让她去炕上躺下,又把男人们都撵出去了。 “好了,来使劲儿,我保你半个时辰就生……” …… 接生婆说话算话,半个时辰后,一声婴啼传了出来。 而此时天都快亮了。 “守财奴生了。”卫琦道。 卫傅下意识往起站,没想到脚下一个踉跄,还是大哥搀了他一把。 接生婆抱着襁褓走了出来,满脸带笑。 “恭喜恭喜,添了个男丁。”
第64章 卫傅想去接,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老丈人快他一步,把孩子接了过来。 “老大,你看长得像不像福儿小时候?” 王兴齐哪记得妹妹生下来时长什么样,不过肯定要说是。 卫琦在一旁嘴道:“我倒觉得像我哥小时候。” 这就更离谱了,卫傅生下来时,他还没生出来啊,王铁栓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小生瓜蛋子。 那边卫傅要进去,被接生婆拦了下来。 “等会儿,里面还没收拾干净。” 等里面收拾干净,卫傅走进去,隐隐还能闻到屋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而炕上躺着个人。 他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竟一时有些不敢上前。 福儿瞧他来了,白着脸,有些有气无力道:“你还没跟我说,娘娘那次生小公主怎么回事呢。” 卫傅露出一个笑:“那个故事不吉利,就不说了。” 孩子洗三的时候,王家很热闹,王家所有亲戚都来了。甚至苟春花的娘家人,都提了几个鸡蛋,来了一趟。 这让王家人很是诧异,因为苟家人可是出了名的自己一毛不拔,别家的雁过拔毛。 给孩子取名的时候,福儿和卫傅产生了分歧。 福儿想了好几个名儿,都被卫傅拒了,最终孩子的乳名折中被定为大郎。 其实也不怪卫傅会拒,因为福儿想的都是贱名,乡下的惯例是贱名好养活。开始她想的狗蛋狗栓什么的,实在太难听,她自己都觉得难听,又改为进财进宝,被赵秀芬说她想银子想疯了,拍板定成了大郎。 以后再生一个就叫二郎,如此类推,又好序齿,又好记。 大郎洗三过后,孩子的爹就要走了,要去赴考。 其实再过几日才是正日子,但王多寿说了,提前进城,找个客栈住下来,可以结交不少赶考的考生。 因为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今年是科试年,也就会岁科并考。 提起这个岁科并考,就要说说岁试和科试的区别的,童生考中秀才后,并不代表就高枕无忧,每三年中了秀才的生员需要再考核一次,这叫岁考。
岁优者为廪生,次一些为增生,再次一些为附生,再次些则割除秀才功名,此为六等黜陟法。 当然若考得好,例如廪生,朝廷每月会发放廪米、廪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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