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意笑了笑,且笑容并不怎么苦。 “你笑什么?”权倾世紧盯着她的脸问。 “多好笑啊!”苏好意的笑容变得更大:“你可是活阎王权倾世,为什么对我如此小心翼翼的说话?何况如今是我有事求你,我早说了,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让我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可你偏偏不,这难道不好笑吗?公主更好笑,她贵为天女,何必跟我一个市井小民一般见识?能让她费此周章,我也不枉了吧。” “这一点儿也不可笑,”权倾世把脸扭到一边:“你看到的只是身份,却不知我们早就一败涂地了。” 苏好意还是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权倾世恼羞成怒,搬过她的肩膀来喝问:“你笑什么?!嘲笑我可怜么?!” 苏好意猛地把眼睛睁开,她的眼睛异常清亮,眼角上挑,带着几分怒意,更多的是漫不经心:“你们若是没有地位,又怎么能明知一败涂地却还要强求呢?” 权倾世时的心像是被扎了一刀,他忍着疼搂过苏好意,眼睛都被烧红了:“随你怎么说,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爱就不爱吧,只要还能让他守着人,总好过日夜煎熬可望不可即。 苏好意躲也不躲,以前她对权倾世还有畏惧和躲避,如今却全然是一副啥啥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她越是这样,权倾世的心就越空。 越是空的难受,就越想要填补。 他扣住苏好意的后脑,就要亲上去。 就快要碰上的时候,苏好意猛地推开他,趴在车窗上干呕起来。
第537章 风雨如晦天地悲 七月十四,高家的罪终于判定了。 除高太傅以外,男丁一律处斩,女眷除司马氏母女放还娘家外,其余均没入贱籍。 以往处决犯人都要等到秋后,但高家断的却是斩立决,就定在七月十五行刑。 决断下来,举国震动。 这一日,前去观刑的有几万人,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去了。 前往法场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官差再三喝道,方才给囚车让出一条路来。 “高家真是英明一世,可惜晚节不保,”有人慨叹道:“若是他们拥立新皇,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谁不知这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有人冷笑:“有人忌惮高家树大根深,不好使唤罢了。” “你可当真胆大,敢说出这样悖逆的话来!”有人警告:“当心把你也送上法场。” “那又怎样?上月淮南举子们联名上书,为高家请命,朝廷杀的杀关的关,也不差我一个!”那人竟硬气得很。 “快别惹事了,如今已无力回天,咱们升斗小民,且把嘴闭上吧!”有人做和事佬。 “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不过是成则王侯败则贼,哪有什么公理!”愤愤不平者大有人在。 “要说这高家着实可怜,满门只余一个老太爷。”有人哀叹高家不幸:“真是杀人诛心。” “高家也当真称得上满门节烈了,那些女眷听说被没入奴籍乐籍,便都在牢里自尽了。”有人钦佩:“真是宁可守节而死绝不丧节而生啊!” 卫国公府。 高肃高端己拄着拐杖站在房门前。 天上阴云翻滚,如同墨海倾覆。 老家人哭着走上来劝道:“老太爷,天快要下雨了,进屋去吧!” 老太爷仰头望着天际,雪白的须髯被风吹得飘飘欲飞。 老家人见劝不动,便只好陪着他站在屋外。 “不必管我,去把备下的香烛纸钱拿到祖先堂去吧!午时到了,明臣他们该上路了。”高老太爷伤痛入肺腑,就要站立不住。 老家人哭着答应了,拿了香烛纸钱去了祖先堂。 如今阖府只剩下他和老太爷一主一仆两个人,还不许另寻住处。 这偌大府邸,空旷寂寥得令人害怕。 祖先堂的门被推开,里头打扫得很是干净。 老家人年纪也有六十几岁了,偌大的院子打扫不来,只能拣要紧的几处打扫。 历代祖先的灵位按照顺序摆放在供桌上,成百上千。每个灵位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荧荧幽幽,汇作一片灯海。 最靠下的地方安放着一只小小灵位,是前几日放上去的,上头写的是高照。 原来就在高家人正式行刑之前,高照就已然在狱中病死了。尸身焚化后就埋在了城外的荒地里,高老太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老家人跪下来,把纸钱放进铜盆里,口中念念有词。 高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到祖先堂外,庭中的灵柏树被狂风吹得呜呜作响。 刑场上,阴风卷起刽子手刀柄上系着的红绸。 高家人跪成一字,为首的便是大老爷高明臣。 牢狱折磨已经让他们面黄肌瘦,身上的累累伤痕,是每次过堂时留下的印记。 纵使如此,高家也无一人承认有罪。 刑部不得已,只能潦草结案。 但纵使如此,结局也没有丝毫改变。高家人仍是要被处死,哪怕是未满周岁的男婴。 阴风匝地,草木含悲。 令官看好了时辰,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屠刀,胆小的人捂住了眼睛。 鲜血喷涌而出,头颅滚落尘埃。 因为高家人太多,无法一次处决,所以要分做几批。 令人惊奇的是,这刑场是如此安静。 每一个高家人都跪得笔直,不啼哭也不求饶,不叫骂也不喊冤。 死不可免,那便视死如归。 一具具尸身倒下去,一滩滩鲜血流出来。 抬下去一批又带上来一批,刑场上血气冲天,触目猩红。 就连掌刑几十年的刽子手都撑不住手软,两股战战几欲跪倒。 行刑到最后,天上闪电乱舞,雷声炸响,倾盆的大雨落下来,在地上砸起一片血雾。 不知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声:“高家冤啊!” 官军过来抓人,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相互推搡撕扯,有的是为了躲避官军,有的是为了避雨。 以至于相互踩踏,被误伤的不计其数。 高家祖先堂,纸钱燃烧成了灰烬。 一道霹雳打下来,灵柏树被击中,顿时烧了起来。 哪怕雨势如注,那火势也未能止住。 可惜一棵百年老树,竟毁于天劫。 “老太爷,咱们回去吧!”老家人搀着高老太爷道。 “让我再陪陪他们。”高老太爷望着儿孙们的灵位喃喃道:“你先下去吧!” 老家人不忍心打扰他,看看外面雨势稍歇,灵柏树也已经烧得只剩下一段,便想着再取些灯油过来。 他刚出了祠堂,就听着前头恍惚有敲门声。 老家人起先以为自己听差了,毕竟这时候哪还有人会来高家。 可再听了听,的确有人敲门,他才走过去,开了门一看,竟是司马兰台和墨童。 “驸马爷……”老家人愣住了,一时忘了请安。 “我来看看太傅,”司马兰台身上落了雨,但神情并不狼狈:“劳烦你带我过去。” 老家人回过神来,连忙答应着。 他心中十分感激,司马兰台必然是担心老太爷的身体所以才冒雨前来。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春愁河涨水,地势低洼的街道都被淹了。 待到天晴,满城都是腥臭味。 高家行刑时有上百人被踩踏而死,数名官员引咎辞官。 高老太爷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到外头似乎有脚步声。 “是谁?”高老太爷问了一句。 老家人出门买菜,家里应该没有人了。 高老太爷挣扎着下了床,拄着拐杖走出门。 外头没有人,只是台阶上多了一只小小花盆。 “这是谁放的?”老太爷狐疑地走上前,把花盆端了起来。 那里头栽着一棵插芊小树,细看叶片,应是一棵灵柏苗。 高老太爷伸手到花盆里摸了摸,靠近盆边的土里埋着小小一只金坠子。 高老太爷手颤得厉害,把那金坠子擦干净后,立刻跪了下来,低声道:“天不亡我高家!谢天谢地!” 老家人买菜回来,才发觉老太爷躺在床上已经故去了。 高家祖先堂庭前多了一株小小的灵柏树幼苗,迎着朝阳,绿意盈盈。
第538章 恼羞成怒生杀机 夜阑寂寂,虽无明月清晖,夜风伴着荷香徐徐吹拂,也足以令此夜怡人。 司马兰台每日睡前都要沐浴,他如今还在书房起居,不肯与公主同房。 墨童准备好了洗浴的水,正准备把香炉拿进去。 来宝走过来说:“墨童哥哥,公主打发我过来叫你过去。” 墨童不禁问道:“这么晚了,公主叫我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且过去吧!这香我送进去。”来宝儿是公主府里的小厮,平日里就跟在墨童后头伺候司马兰台。 既然公主发话了,墨童当然不能违拗,便把香炉递给来宝,径自过那边去了。 谁知到了那边,如花笑着道:“公主在里头抄佛经呢,等一会儿再进去。” 墨童无法,只能在外头等着。 司马兰台进去沐浴,香炉就放在浴室的墙角。 里头焚的是蕙草香,清淡宜人。 司马兰台整个人浸在水中,头微仰,枕在桶沿上。 他眼帘轻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他本就是个安静的人,自从和公主成亲后,变得尤为沉默寡言。 香炉烟气升腾,香味也变得浓郁起来。 司马兰台毫无察觉,他的心事无法与人言说,只能在无人的时候独自沉湎。 那滋味如同在苦海里泛舟,到不得岸边又弃不得船。 有人走了进来,司马兰台并没有察觉。因为他此刻正在神游,再者那人是赤着脚走进来的。 室内只有一盏蜡烛,烛焰飘忽了两下又稳住。 司马兰台睁开眼,就看到玉山公主身着蝉翼纱的睡袍站在自己面前。 公主面相清纯,却生了一副玲珑身躯。 那薄薄的衣衫欲遮还露,她的面色潮红,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 屋子里的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甜腻腻的,令人沉沦。
司马兰台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清冷冷的,看着玉山公主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差别。 “驸马,”玉山公主缓步向前:“我来服侍你沐浴吧!” “公主自重。”司马兰台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让公主痛苦万分,她哀求道:“我们成亲已经满百日了,你纵使再有怨气,也该平了吧?我们好歹是夫妻,是要白头到老的。难道就这么怨怼着过一生吗?我对你的心意如何,你应该明白。可是你心扉紧闭,不肯让我进去。这样既苦了你,也苦了我。又何必呢?” “早在之前,我已经再三表明心意,是公主自己执迷不悟。”成亲百日以来司马兰台第一次跟玉山公主讲这么多话:“匹夫不可夺志,我亦难以违心。公主强他人所难,就该知有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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