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真心爱你啊!”玉山公主的脸更红了,她受香气蛊惑变得口干舌燥,而近在咫尺的司马兰台在她眼中已经化身成解渴的清泉:“我的心早不属于我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施舍给我一点疼爱吧。” 玉山公主说着解开了衣衫,睡袍倏然滑落,露出一片莹白玉色。 她煎熬得厉害,甚至忘记了羞耻。 司马兰台却不受迷香的干扰,更不说玉山公主的蛊惑。 “你为什么不看我?”玉山公主的声音变得暧昧妖艳:“看看我好不好?不信你不动心。” 司马兰台转过脸来正视着玉山公主的身体,他的眼神又一次将玉山公主伤得体无完肤。 他并非羞怯,也不是害怕,而是漠视。看到了就像没看到,眼中漾着一片死气。 “为什么?!”羞愤、恼怒、耻辱、绝望,一股脑都涌上了心头,玉山公主扑过去,哭着质问司马兰台:“我竟然如此不堪吗?!我堂堂一国公主,难道配不上你吗?!你的心呢?!我对你多好,你都看不见!” “我已经死了。”司马兰台不为所动,眼皮都不眨一下:“早在和你成亲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司马兰台每天都如同活在炼狱中,痛苦无比。 人都说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他连死也不能。 但是马兰台的心已经死了,人们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因此哪怕是公主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哪怕屋子里点着大分量的催情香,也撩拨不起他半丝激情。 可玉山公主还不死心,她执拗地去拥抱司马兰台,企图把自己的身体和他缠绕在一起。 司马兰台厌恶地推开她,扯过浴袍来裹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山公主瘫坐在满是水渍的地上,身上的燥热还未退去,心底的冷意就已经遍布全身。 她从未料到温润如玉的司马兰台会冷血至斯,自己精心呵护的躯体在他面前竟如猪狗一般的不入眼! 为什么这样?自己不够温柔吗?不够痴心吗? 为什么他宁愿喜欢一个那般下贱的人,也不肯给自己一夜温存? 为什么他明明都已经看到那个贱人琵琶别抱,委身于别的男人,却还是不肯放下旧情,给自己一个机会! 玉山公主痛苦得无以复加,她不禁想起岳小山曾对自己说的话。 “苏八郎善于蛊惑人心,司马兰台被她迷了心智。只要她在,司马兰台就不可能再属意别的女子。” 玉山公主冰凉的指尖狠狠攥起,她全身发着抖,不知是冷还是愤怒。 “我错了,不该对那个贱人心怀仁慈。”玉山公主咬牙切齿地说。 她把所有的恨意都给了苏好意,认为若不是她在,自己就不会受到这般耻辱。 原本以为把她推给权倾世,就会让司马兰台死心,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玉山公主又想起那日在马车上司马兰台看苏好意的眼神,是那样隐忍又是那样情深。 他眼底的泪光能让世界任何一个女子溺毙其中,如果他能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一眼,那么死也值了。 偏偏他看自己的时候,只有冷漠无情。 “我要杀了你!”玉山公主的眼泪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愤恨:“你死了,看他还能再想谁?!” 断了司马兰台的念想,让他只有自己。
第539章 最是痴心留不住 马车在距楚腰馆还有一里左右的路边停了下来,高大的梧桐撑起一片绿荫,不远处就是春愁河,河水匆匆,水气让这里更显得清凉。 赶车的人停好车后,远远地走到一旁。 他的本分就是赶车,其他的时候最好做个聋子哑巴和瞎子。 车厢里坐着苏好意和权倾世,两个人的坐姿都十分端正,没有半分暧昧。 “你下车吧,我就送你到这里。”权倾世发话了。 苏好意侧过脸,看着权倾世,问他:“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权倾世的脸又变成了万年不化的冰山,那惨白的肤色仿佛霜雪凝结,他咬了咬牙,吐出一句:“苏八郎,你真是没有心!” “为什么这样说我?”苏好意笑了:“我哪里没心了?” 她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就如同在和多年的老友说话。 曾经权倾世是她最畏惧的人,只要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她都要做噩梦。 那个时候,她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权倾世阴狠毒辣,简直没有人性。 后来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苏好意却也总是抱着几分戒心。 毕竟权倾世这样的人心黑手狠,翻脸不认人的事做起来毫不费力。 再后来,知道他对自己心存觊觎,苏好意自然是敬而远之了。 否则,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意还不划清界限,那就属于有意撩拨了。 不但不道德,而且很危险。 之后为了吉星向权倾世求助,苏好意那个时候是打定了主意用自己的下半生来交换的。 她自然是不爱权倾世的,可为了吉星总要牺牲。她也不认为权倾世卑鄙自己可耻,说白了,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的交易。 可如今权倾世却不再要她偿还,而是决定放她走。 至此,苏好意才从心里由衷感激权倾世,并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权倾世气得心口疼:“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别人永远无法知道他说出让苏好意走那句话用了多大的力气,以至于根本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 除了对母亲,他再也没有对谁有过那样的期盼和寄托,哪怕对他的生身父亲。 可他又是多么渴望从苏好意那里获得些许温存,给自己漆黑血腥的人生添上一段柔软。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只要苏好意在他身边,哪怕她不爱自己,也认了。 可终究,自己还是狠不下心。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别生气。”苏好意向他赔罪:“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恩人,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得的。” “不需要你记得,”权倾世的声音冷而硬:“你只要快些离开这里就是了,越快越好。” 苏好意自然知道权倾世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假象,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不会再向自己展露软弱的一面。 毕竟权倾世是个极其自尊的人。 “权大人,听说你又要出京公干,”苏好意笑着问他:“不知能不能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 权倾世有些犹豫,他本不想答应,但苏好意随后又补了一句:“我也知道,我不宜留在京城,离开这里后,我会隐姓埋名。所以此一别,可能我们永生都不会再见。不知你能不能赏个脸呢?” 苏好意的话,如同一阵风拂过,权倾世的心里顿时落叶满山。 没有比永生不再相见的道别更令人伤感的了。 红颜青丝作此别,白发苍苍不得见。 权倾世没有遇见过比苏好意更令他惊艳的人,他的心迄今为止只动过一次。往后余生,也多半不会再起波澜。 他无比渴慕,却从未得到。擦肩而过,从此再无交集。 以后的岁月,他只能靠回忆来填补心中的缺憾。 那本就不多的回忆,将作为此后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慰藉。 多一点回忆,就能够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一分暖意吧! 权倾世在心里苦笑,笑自己像个乞丐。 可是他也在一瞬间看透了很多,哪怕苏好意对他不曾有过一丝爱恋,哪怕从此之后她将自己遗忘。 那又怎样呢? 他还是为她心动,还是无比爱她,还是愿意为了她忍着痛放手。 什么都不为,不为得到,不为占有。 只为她曾让自己的心那般悸动,便也值得了。 于是权倾世和苏好意来到了至味居,依旧是二楼朝北的那个雅间。 不等苏好意开口,权倾世便熟练地点了四道菜。 桂花糖莲子、四美鲈鱼、黄酒酥蹄和芸豆瓜片。 这正是当初苏好意请他吃饭时所点的四道菜。 “大人真是好记性。”苏好意笑了,她也还记得这四道菜。 只是她不知道,在那以后权倾世每隔些日子便到这里来,每次点的菜也都是这四样。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虽然权倾世依旧沉默寡言,但苏好意一直在旁边讲笑话。 这次的账还是苏好意结,就像她第一次请权倾世吃饭一样。 出了酒楼门,苏好意正式向权倾世告别。 她笑着把一只护身符递给权倾世,说道:“这个护身符是我替吉星求的,但是没能给他戴上。就转赠给你吧!也愿你平安顺遂,能得善终。” 这番话说给旁人不大合适,可说给权倾世却是再妥当不过的。 无论是他所处的地位,还是他做过的事,都是很难得善终的。 权倾世把护身符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他始终未再开口说话。 苏好意上前抱了抱他,然后松了手退开,说道:“权大人保重,八郎走了。” 她没能看到在方才拥抱的时候,权倾世眼里的泪光。 她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向远处的楚腰馆走去。 权倾世在山后望着她,绿树浓荫,街市绵长,她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头。 夕阳只剩小半个,恋恋不舍地攀在墙头上,黄昏的风还带着些许燥热。 这不过是漫漫人生中司空见惯的一天,却注定要被铭记至死。 权倾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深切浓烈地爱过一个女子。 她就像此时炎夏日落时孔雀紫的天幕,躁动方息,欣喜刚起……
第540章 各自须寻各自门 自从闹瘟疫起,楚腰馆就已经关了门。 等到解了禁,京城依旧乱哄哄地,姹儿姨也无心经营。 苏好意回到楚腰馆,姹儿姨倒觉得意外,可当着人,也只说一句“回来了”。 等容出空来,方才到她房里,见苏好意在那里整理床帐,便问她:“你这就回来了?” 苏好意笑着点点头说:“嗯,权大人开口让我走。” “那他……”姹儿姨顿了一下说:“自始至终没难为你吧?” “这人情算是欠下了,”苏好意苦笑着摇摇头:“只怕这辈子也还不上。” 姹儿姨听她如此说,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叹息一声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山不转水还转呢,谁就能料到没有偿还的时候呢?” 苏好意拉了姹儿姨的手说道:“娘,我正有事要跟你商量。咱们离开京城吧!” “兰台的事……”自从知道司马兰台和公主成亲,姹儿姨还没有见过苏好意,更没有和她说起这事情:“你心里可怨他?” “娘不是早就告诉我,若是决心两个人在一起,便要义无反顾。可一旦他不爱了,我就得尽早抽身。如今他的心怎样另当别论,他的人却是不得自由。”苏好意低着头,屋子里没点灯,看不清她的神情:“我没什么可怨的,当初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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