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官府也不能真的把她们怎么样,一来这些人都是些未出阁的女孩子,二来身份都不低。也不过是吓唬吓唬让她们消停些罢了,还以为真能把谁抓起来不成?”这时姹儿姨也走了过来。 苏好意忍不住要笑,她还头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 “小耗子你别美,我看你和兰台公子走得蛮近,小心被人盯上。”软玉半吓唬半认真的说道:“没事儿少出去吧,街上现在乱得很。” 软玉的话倒是给苏好意提了个醒,她想起司马兰台和自己约定上元节的时候一同游玩。如今听这说法似乎还有些冒险,万一哪个司马兰台的爱慕者看自己不顺眼。一呼百应之下,没准儿也会落个腿断胳膊折。 想到这里,苏好意便觉得有些发冷,决定躺到被窝里好好想想对策。
第107章 来一招指鹿为马 朔风呼啸,仿佛把天地都撼动了。 前来郊祭的文武百官站在冰天雪地里其苦万状,哪怕穿的再厚,时间久了也难免被寒气渗透。 高明臣不敢露出担忧的神色,能陪皇帝祭祀是莫大的殊荣,身为臣子本就应该为朝廷鞠躬尽瘁,区区寒冷又怎能缩栗畏惧。 只是他实在有些不放心老父亲,高太傅已是耄耋之年,老人都怕冷,何况今日这般严寒。 可因为高太傅年高德昭,每年的郊祭都得由他主持。这是皇帝的意思,更是太后的意思。 裕庆皇帝今年只有十七岁,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前朝有永王摄政,后宫有太后操持,他连亲还未成,一切事宜都是按部就班,也看不出有何特质来。 这十年间,大夏国称得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对永王的评价也甚高,认为他是一位难得的贤王。
在青坛祭过天后要到黄坛祭地,永王小步快走赶到裕庆皇帝身边,狂风吹得人张不开嘴,永王便用衣袖掩住口鼻,向皇帝耳边说道:“陛下慢着些,一会儿我叫两个侍卫搀扶着你上去。” 永王今日穿着金钱蟒狐皮大氅,海獭皮帽子,他个子不高,又有些发福,一张脸看上去十分和蔼,虽手握重权,却从不疾言厉色。 先帝过世已经十年,永王作为先帝的亲兄弟,自然就担起了摄政大任。 这时又一阵狂风吹来,掀起的沙子直往人的脸上拍。小皇帝捂着脸,钻回到轿子里去,再也不肯出来了。 ——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高明臣扶着高太傅走了过来。 小皇帝一脸难色,向永王哀求道:“皇叔,天实在太冷了!我都快冻僵了。这天我已经祭过了,你代我祭地吧!” “这如何使得?!天子祭祀天地方为天经地义,我怎能冒充?!”永王摇头道。 裕庆皇帝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不但每年冬天的时候都要犯咳喘,更有羊角风的旧疾。 一旦受了刺激,就要抽搐昏迷。因此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人敢对他过于苛求。唯恐惹得皇帝犯了病,那罪过可就大了。 “陛下!祭祀的时辰已经到了,不好再耽搁,”高太傅在轿子外请求道:“请您快快出来,也不过是一两刻就好了,用不了太久的。” “咳……咳……”小皇帝不停的咳嗽,艰难地说道:“太傅老人家,朕也知道该去祭祀,可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咳……咳……我的咳喘又犯了,被冷风一吹就上不来气。” “陛下,这万万不可!”永王说得诚惶诚恐。:“臣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 天寒地冻,冷风在旷野上呼啸奔驰。所有的人都已经在露天冻了一个多时辰,撑不住的大有人在。 官员们面面相觑,最后又都看向了永王。 这时小皇帝也在轿子里说:“就叫……就叫皇叔代为祭祀吧!” 吏部尚书道:“陛下龙体为重,王爷虽为难,也请勉力为之。否则等时辰过了,只怕不吉利。” 此话一出,便有许多官员附和。 小皇帝的任性官员们都见识过,又何况他的身子实在支撑不住。如果一味勉强,似乎也不妥当。 这时便有人提议,让永王代皇帝祭祀。 “是啊,王爷,您一向为陛下分忧,今日也不该罔顾陛下龙体,不能怕人非议,就失了臣子的本分。” “别的事能分忧,祭祀这种事又怎能随意?!” 但还有人不同意,身为礼部尚书的高明臣就不赞成,他道:“陛下龙体虽有不适,可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该祭祀。天子亲身祭祀天地表的是诚心,若让人代替,只怕天地会怪罪。” “陛下的意思是让永王代为祭祀,那便遵从圣旨即可,”户部侍郎说道:“否则不就是抗旨不尊的吗?” “王爷说的对,还是高太傅做主。”众人都推举高太傅做主,因为这样一直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高老太爷须发皆白,他原本身材高大,但此时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在寒风中尤其显得苍老,就像一株叶片凋零殆尽的老树。 人们各执己见,争论了好半天还是没有结果,眼看着祭祀的时辰就要过了。 永王几次恳求皇上出来祭祀,但皇上就是不肯出来。于是他一脸难色地对高太傅说道:“太傅您是三朝老臣,也是群臣中最年长的一位。祭祀之事非同儿戏,还请您做个主张。事先说好,无论您做怎样的决定,众人都必须赞同,包括我和陛下。” 其他官员听了也没有人出声反对,毕竟在高太傅开口之前,规矩就已经定下了。 裕庆皇帝坐在轿子里,被人抬上了祭坛。 但他微眯的眼睛依旧明亮睿智,透过神色各异的脸庞,看清了摆在眼前的究竟是怎样一局棋。 “各位既然推我做主,那老朽就倚老卖老了,”高太傅清了清嗓子说:“陛下,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不能为了区区几十个台阶却步。怎奈天气实在寒冷,又不好误了时辰。干脆就将轿子抬到黄坛上去,然后再将陛下搀扶出来。祭祀完毕后,再用轿子将陛下抬下来就是了。”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 昆虫勿作,草木归其泽!” 百官按顺序站好,高太傅苍老的声音随着风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天子祭地,百官唱和! 高太傅也是被人搀扶着从祭坛上下来,高明臣紧紧握老父亲的手,高老太爷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高明臣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永王带着人护送皇上回宫,其余众臣也都退了下去。 百官跟着齐声念诵,声音齐整洪亮,甚至盖过了风声。 皇上挣扎着祭祀过土地神后。,踉踉跄跄地坐回到轿子里。 裕庆皇帝坐在轿子里,脸色苍白。时不时的咳嗽一声,神情阴晴莫测。 今天的事他筹划了很久,目的也达到了。 还记得十二岁的时候读秦史,看到了指鹿为马的典故。 赵高表面上把鹿认成马,实际上是在探查朝中官员们的立场。 而今天,他也看清了都有谁站在自己这边,又有多少人站在了对面。
第108章 笑语声中一岁除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年的最后一天,喜庆中多少带着点儿感伤。 从七岁起,苏好意每年的除夕都过得十分热闹。 楚腰馆里几十个人一起包饺子滚汤圆守岁,欢歌笑闹直到天明。比一般人家过年都要热闹,因为没有那么多规矩管着。 这是一年中少有没有客人的日子,姑娘们不必刻意逢迎,甚至不必精心打扮。 寻常人家的女子越到节日越要盛装打扮,而楚腰馆的姑娘们则反其道而行之。 因为客人们每逢年节大多都在家中陪伴家人,所以她们也往往会闲下来,每当这时候,姑娘们大都选择素面朝天,不图别的,就图个新鲜。 太阳落山就开始准备年夜饭,楚腰馆的规矩是每人都要准备一道拿手菜。因此每年桌上的菜色都极为丰富,因为姑娘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吃过了年夜饭,许多人都到外头放烟火去了,姹儿姨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到苏好意的手里,摸着她的头说道:“过了这个年就十七岁了,刚来的时候才和桌子一般高,一晃就大了。” 甚至有不少人趿着睡鞋散着头发,衣服也不好生穿,只披在肩上。 上午依旧起的晚,吃过早饭之后人们开始找乐子,玩儿什么的都有。 —— “娘,你留饺子了吗?”苏好意问。 “留了,留了满满一大碗呢!”姹儿姨道。 苏好意环抱着姹儿姨的腰,小时候的事她记得格外清楚,尤其是刚来楚腰馆的情形,真是历历在目。 一开始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姹儿姨身后,后来慢慢的能够独当一面,可不管怎样,在姹儿姨面前,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姹儿姨一直在等他,但也从来没有刻意的寻找过。知道如果他想来一定会来,不想来也不必去找。 “娘,我今晚不回自己屋里睡了,和你一起守岁吧。”苏好意抱着姹儿姨的腰不松开。 每年除夕,在众人吃过饺子之后,姹儿姨都会单独留出一大碗来,放在锅里温着。 苏好意知道这碗饺子是姹儿姨给舅爷爷留的,只是十年了,他从没回来过。 苏好意各处都看了看,又叮嘱守夜的人小心灯火。 把自己屋里头的碳熄了,往姹儿姨屋子里的熏笼里多添了些炭,又问:“娘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碗茶来。”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姹儿姨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喜欢:“那就多拿床被子压在脚底下,后半夜还是冷。” 已经过了子时,有熬不住的纷纷去睡了,还有不困的,就在楼下赶围棋推牌九,甚至还有喝酒猜拳的。 娘两个没有困意,就说起了以前的事。 后来姹儿姨听到外头鸡叫了才说:“快睡一会儿吧,要不白天熬不住。” “我不渴,你别忙活了。”姹儿姨已经到床上去了:“把门关上睡吧,过了初五才开门营业,这几天都好好歇歇。” 苏好意站在床边脱了外头衣裳,笑嘻嘻的钻进被窝里。 姹儿姨翻了个身脸朝里,看到苏好意娇媚的睡颜,心里忍不住一阵惋惜。 这么个好模样,这么个好性情,若是生在大户人家,早已有门当户对的三媒六聘定下亲了。 苏好意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含糊着不知说了两句什么,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姹儿姨屋里是供着观音画像的,除夕夜佛像前的长明灯彻夜不熄,隔着床帐照进来,带着几分幽暗模糊。 可苏好意一直不愿离开京城,又何况想要抽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远走他乡之后就真的能够事事美满如愿呢? 只是因为寄养在自己这里,只能女扮男装,可眼看一天大似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姹儿姨原本打算的是近两年将楚腰馆变卖,带着苏好意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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