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人并没有在等我，他们走了，我们都已经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他们……大概也认不出我来了。”顾辞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家人也同样没在等着你，这些都是你自己幻想的而已。”
“不可能……”靳梓荷脸色变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怎么？小顾你这是在怕死了吗？”
“怕死？”顾辞有些无所谓的睁开眼睛“也许吧!如果是一个多月前的话，我肯定直接跟你拼命了，没那个心情跟你在这闲聊。”
“现在和一个多月前有什么区别吗？”
“有。”顾辞弯眼笑了笑“我在乎的人不希望我死，我不想让他伤心。”
听到这话，韩诺殇心里不由得暖了一下，紧绷着手身体也松了一些。
“那个人比你家人还重要吗？你就这样抛弃自己的家人了？”靳梓荷有些怒意，在他的意识里，家人比什么都要重要。
“那你背后那个人比你家人要重要吗？你什么都听他的!”顾辞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躲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找自己的家人，不也是因为那个人么!”
“你胡说什么，我之所以还没有去找他们还不是因为你。”靳梓荷怒道。
因为顾辞还没有死，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所以他得先把顾辞给带走才能离开。
“因为我？那你可真伟大。”顾辞缓缓的将目光放到芩紫身上，朝她眨了眨眼。
芩紫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她看了看顾辞，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旁边的那把小刀，抿了一下自己的双唇。
“靳老师……或者说靳珂教授，你有没有想过想过，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杀了你家人的凶手是谁？”
“你什么意思？”
“你看啊!先找一个对你不满的学生，反复的对他灌输你是怎么的泯灭人性，是怎么的该死，等那学生对此深信不疑后，再无意间让他知道了一个杀人的办法，你猜，那个学生会选择怎么做？”
顾辞见到靳梓荷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只是这样，还不够!
“但是那学生太害怕了，杀人了之后他就快要崩溃，对于那人来说也就没有意思了，倒是你--这个刚失去重要家人的靳珂，更加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胡说。”靳梓荷打断了顾辞的话，吼了一声“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别想污蔑他。”
芩紫有些颤颤巍巍的看着那把忽远忽近的小刀。
“真的是胡说吗？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你真当他是神吗？”顾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就像一台机器一样说出这些话来。
靳梓荷的眼眶有些泛红起来，恶狠狠的看着顾辞。
“他利用你去杀人只是觉得好玩，你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玩具而已，却总是妄想着自己有多重要。”顾辞嗤笑了一声“也同样不知道，自己一直尊敬的那个人，才是真正杀了自己家人的人，真是蠢到家了!”
“你胡说!”靳梓荷依旧嘴硬。
顾辞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连同他和那个人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应该自己也想明白了过来。
“靳老师，小晴她那年才刚满八岁。”顾辞的眼睛也有些不自觉的泛红起来“她哭着求你放过她，放过爸爸妈妈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过一丝犹豫？”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靳梓荷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也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什么也没做吗？”
“是啊!我的确是没有资格说你。”顾辞又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睛里是满满的寒意“但是你在对小晴动手的时候，有想过胡梓荷肚子里那个还没有出世的女孩吗？”
“我……”
“如果她平安出世的话，应该也和小晴一样可爱吧……可是对着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你毫不犹豫的下手把她给毁灭了。”顾辞的双眼是寒冰的一片，嘴里说出来的话同样冰冷刺骨“如果那个是你自己的女儿的话，你是不是也能下这样的毒手？你为了那个人甚至可以对自己的家人动手!都这种情况了，还在维护着他？”
“不、不是……”靳梓荷的情绪已经开始被顾辞所牵动。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抓在手里的芩紫突然一个发力，一把将靳梓荷推开，向顾辞跑过去。
靳梓荷一个激灵，知道自己中计了，心里一怒，拿起手中的刀就向顾辞冲了过来。
远处的狙击手看到情况不对，当机立断的朝靳梓荷开枪。
靳梓荷刚走两步就被爆头，血液在刹那间向他们溅了过来。
顾辞眼神一黯，单手将芩紫拉到自己的怀里，压着她的头不让她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
“啪”手中的枪也随着他的动作摔落到地上。
一直很坚强的芩紫，此时终于忍不住扑在顾辞怀里大哭了起来，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没事了，哥哥在呢……”
顾辞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芩紫哭完后就缓缓的安静下来，感觉到脖子上有些湿漉漉的，就想伸手去摸。
“别乱动，那是哥哥的眼泪，哥哥哭了不想让你看到。”顾辞看着芩紫脖子上的血液，面无表情的在胡扯。
“哦!”虽然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哭了的样子，但是哥哥的话她选择相信。
“累了吧!”
“嗯!”这几天她确实都没有安稳的睡过。
“累了就睡吧，睡醒就能见到妹妹了。”顾辞的声音极具魅惑性，芩紫不由得想闭上眼睛“睡吧，小玲她很担心你，还等着你回去呢!”
芩紫点了点头，在顾辞的怀里睡了过去，她还得回去照顾妹妹呢!幸好只是虚惊一场，现在没事了……
顾辞看着她的小脸，一直吊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还好，这孩子没事!
第81章 审判（十九）
靳梓荷中枪后，在下面蹲守的韩诺殇等人也迅速的赶了过来，都有些担忧的看向顾辞。
顾辞本人倒是向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抬头看了一眼围着自己的刑侦队众人。
“帮我把她送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确认没事了之后再帮我送她回孤儿院吧。”
宋芷月赶紧点了点头，从顾辞怀里抱起了芩紫。
韩诺殇则是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枪，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莫名的觉得这枪有点眼熟，下意识向自己的后腰摸去……
“行啊!顾副队，没想到你还研究过怎么偷东西。”韩诺殇无奈，那竟然是自己的配枪。
“韩队。”顾辞抬眼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对我的警惕性太低了。”
“……”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终是叹息了一声“走吧，先送你回医院。”
“我不想回医院。”顾辞的手在轮椅的扶手上敲了敲“我想回家。”
韩诺殇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得先去医院检查一遍，确认没事了才能回去。”
“随你。”顾辞无所谓的说道。
“嗤……”韩诺殇笑了一声，走到轮椅前面，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顾辞眼睛黯了一下：“你做什么？”
“这里下坡路，有些陡，轮椅不好走。”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掉坑里了。
所幸在场的人都有活要做，并没有谁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除了到最后他们发现顾辞的轮椅莫名其妙的落在案发现场外，其他一切正常。
车上，韩诺殇将顾辞放进车里之后就莫名的沉默了下来，顾辞总觉得这样的他有些不太对劲。
“韩队，你心情不好？”
韩诺殇斜眼看了他一下：“废话，要是我拿枪抵在自己头上去威胁犯人，你心情能好？”
“……”顾辞被他噎了一下。
要是韩诺殇拿枪抵着自己的头……顾辞不由得一个激灵，那真是不能想象。
“对不起，但是我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知道……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看到枪口对着你的时候，那种心被抓住的感觉，真的挺不好受的!”韩诺殇叹息了一声。
他们是警察，他能够理解顾辞的做法，但是理解和接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顾辞没有说话。
韩诺殇瞥了他一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了没有。”
“知道。”
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夕阳将落不落的挂在天边，太阳最后的余霞探进了韩诺殇家的阳台。
顾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那张全家福发呆。
韩诺殇帮顾辞搬家的时候，把这张照片挂在了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顾辞只要一抬头就能够看到。
转眼间十二年就过去了，顾辞早就没有了当年那个小男孩稚嫩的模样!
靳梓荷死在他面前的时候，顾辞突然间就觉得以前的事就好像梦一样，转眼间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记忆里的人也离开这么久了，久到他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爸爸，看到现在的我，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会因为我变得这样的敏感狠戾而失望吗？还是会为我的成功长大感到高兴呢!”顾辞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顾齐宇，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吃饭了。”韩诺殇将饭菜都端了过来，摆在他面前“发什么呆呢？”
“我有一点想爸爸了!”
“……”韩诺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将人搂到自己的怀里“没事，以后……我爸也是你爸。”
“……”顾辞看向韩诺殇，突然就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毫无杂质的，喜悦的笑容。
韩诺殇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一下，随后也带上了笑容，在他嘴角啄了一下：“你该多笑笑的，真好看。”
“我只是觉得韩队长颇有一翻贤妻良母的感觉。”不知道多年前，爸爸看着妈妈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嗯!”韩诺殇竟也同意了他的说法，摸了摸他的头发“是你一个人的贤妻，也是你一个人的良母。”
顾辞挑眉：“那母亲大人请坐吧!”
“过些日子就是元旦了，你和我一起回我爸妈那去吧!”
“嗯？”顾辞正在夹菜的手霎时间顿住“你……确定了？”
韩诺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非常的确定，并且没有任何的问题。
顾辞看了他一会儿，收回了自己的筷子，认真的看着他：“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韩诺殇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觉得我这一身伤的，不适合见你父母吧!”
“过几天就差不多该拆石膏了，你走路也不成问题，他们也不怎么看得出来的。”
“……”顾辞无话可说。
行吧!去就去吧，反正又不是没见过，但是这次的身份有些不一样了，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
监狱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太好，不管是被抓进这里关着还是只是过来探视，都有一种压抑之感。
这种感觉放到顾辞身上更是明显，他直接对这里表现出了厌恶的情绪，心里极其抵触，却硬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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