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响起冷冰冰的通报声:“人为箭矢任务结束,七人存活,十二人死亡。” “他俩怎么走到一块儿了?”平弈秋撑着栏杆,“不是说势同水火吗?我怎么瞅着姜樾挺开心的,而且以樊千鹤那清高的性子……” “也没拒绝。”郑祝司接了他的话,他扫了一眼下面的状况,又说:“别人区的事少掺和。进去看看。” 平弈秋撇撇嘴,拿出手机飞速打了一句话发到名叫“江湖百晓生”的群聊里。 兜里手机响了一响,郑祝司划开锁看消息,最上面的是平弈秋发的:「今日一问:姜樾和樊千鹤的关系」 这个披着百晓生的皮的八卦群人数在百数以上,平弈秋是群主,号召力没得说。 「这个不是之前聊过嘛?」 「他俩没啥关系,要说有的话,见面打一架算不算?」 「问过了,下一位」 …… 「卧槽他俩怎么一块儿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 「还说说笑笑的……」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 「现在随机抽取一位三区或四区的小朋友来为大家答疑解惑,快让我看看这个幸运儿是谁~」 “你够闲的。”郑祝司瞥他一眼。 平弈秋发了一条后没再看手机,他笑了下,转而朝周夕歌道:“夕哥跟舒时见过面了?” “嗯。”周夕歌往后看了眼,机械门仍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故事空间里碰上了。” “故事空间?”平弈秋听到这个词就不好了,赶忙催郑祝司,“走走走,快进去看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鬼知道这故事空间里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应该没问题。”郑祝司根据通报算了下人数,正好还剩两个。 “我出来比较早,但他俩应该不会出问题。”周夕歌摸了摸腕间的手环。 “还是得去看看。”平弈秋还是有点不放心,看了看郑祝司,“我觉得以舒时的性格,最有可能分到身边人。” 一语成谶。 进到二层里面的时候平弈秋默了。 他拽了下郑祝司衣角,动了动唇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祝司扶额,觉得自己再次打扰了自家老大的好事。 钟如季用手臂圈着舒时,对方抵着他肩膀,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吻到对方柔软的发丝。 其实比起上一次,这次他俩的状态没那么让人误会,只是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周夕歌看到这儿,摸了摸下巴道:“进展还挺快,看样子不需要我了。” 郑祝司正在考虑要不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立刻转身出去。 平弈秋又拽了拽郑祝司的衣角,声音特别小:“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意思呢……” 三人进来的动静够大,舒时动了动,却因为被人按着没能抬起头。 钟如季的手搭在他后背上,淡淡的目光投向那三人,眼神里满满的赶客意味。 周夕歌轻笑了声,带头先走,平弈秋和郑祝司紧随其后。 不知道他们三人又要开什么小会议,钟如季轻拍了两下舒时的背脊。 休息了有段时间,舒时抬起头,放开了钟如季。 他闷得难受,一直没发泄出来。他脑子里一团糟,回到现实后意识里全是空间记忆,他心闷的同时连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离开任务空间后,属于曲澜的记忆还在他脑子里,对白璟的感情也是毫厘未差。 任务机制削减伤势却不淡化情感。 白璟成为了过去式,成为了死于他记忆里的过客。这种认知往往给他带来一阵闷痛。 - 突遇击杀任务还破天荒撞上故事空间,舒时需要一定时间来忘却空间里发生的一切,倘若无法消除空间带来的影响,他八成会迷失在虚构空间中。 尽管钟如季是任务区的实力天花板,也不得不重视这点。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要谨防身边人陷在其中。 “带你看些东西。”离开任务大厅前舒时听到钟如季说。 两人回到别墅后径直上了三楼,并没有吵到正闭目养神的俞宴。 舒时很少去钟如季房间,每次来别墅都是在一层活动,他不在二区过夜,鲜少去三层。 所以今天仔细看的时候他才发现钟如季房间里有两个衣柜。 一个是嵌在墙上的推拉式衣柜,一个是传统衣柜。 晃过去一眼只看到这些,舒时的目光跟着钟如季而动。 “故事空间向来简单又难办。”钟如季平静地说,“你越是善良,它越是要为难你。” 他搭上舒时的肩膀将他推到传统衣柜前,道:“打开看看。” 舒时想从他眼里看出点端倪,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搭上把手,对钟如季说:“你把你的秘密给我看,岂不是很亏?” “秘密?”钟如季虽是问着,却又回以一笑,“好像也是,但是我也吃不了什么亏。” 他这么说,舒时忽然有点好奇,便拉开了柜门。 然后他愣在了原地。 “都是从新人过来的,大家都一样。没谁比谁特殊,也没谁比谁不像人。”钟如季拉开另一扇柜门,“当然,那些心理扭曲的除外。” “我……我还以为就我这样。”舒时嗓子有点发干。 他一眼扫过去看不完衣柜里贴着的东西,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容。 “当然不可能。”钟如季很快否定,笑了笑说:“说个你不信的,我第一次从故事空间出来,哭得比你还惨。” 舒时不敢想象那画面,但他看了看柜子里的东西,一时还真说不准有没有这事了。 衣柜内侧贴了一层隔水的壁纸以免犯潮,而贴在那些壁纸上的,都是一幅又一幅同样规格的画,有人,有动物,也有鬼怪。 舒时看见了常去他梦里玩耍的老虎,还看见了仇宵。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会有放不下的时候。
第94章 不是圣人 张贴的画纸从左至右、由上到下排列得井然有序,有的泛黄,有的崭新,有的线条晕开了点,有的线条清晰如才描。 “这些都是你画的啊。”舒时想凑近看,又担心弄毁。 钟如季嗯了声,把最下面的一幅画取下来给他:“想到了就会动笔。” 舒时捏着那一小段透明胶托着画纸,小心翼翼的,就怕把画弄坏了。 钟如季失笑:“不用这么小心。” 画纸又轻又薄,放在手上压根没重量,舒时看着画中桀骜的红发青年,关于疯狂马戏的记忆再度清晰。 视线一寸寸挪,画上的仇宵与记忆里的模样完全重合,他抿抿唇回钟如季道:“当然要小心。” 他手上拿着的、衣柜里贴着的不只是画,更是数个人物存在的证明,他们有血有肉,曾经鲜活过。 本以为早就翻篇了,现在又被勾起了情绪。舒时有那么点触景生情。 画纸的右下角有两个小字,标的是仇宵的名字。 用心且郑重。 舒时想到当初空间里钟如季和仇宵那成天不对付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表面上冷淡又毒舌的,回到现实却会特地将仇宵的模样画下来,想想还……怪可爱的。 “他们半数以上都是我的任务目标,”钟如季说着就倚在了柜门上,“之中又有绝大部分都是罪有应得。” 接着他轻哂,补充解释:“或许罪有应得这个词用得太重,那换种说法,死亡是他们该有的宿命。” 舒时微微一怔。 “这个人在空间里是我兄弟,同生共死的患难之交。”钟如季伸手点着第二排画纸的某张人像,语气平淡,“我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他豁出命救了我两次,但他是我的任务目标,所以我杀了他。” 似曾相识的剧情和走向。 舒时心里提了口气。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不近人情?”钟如季对他一笑。 舒时看着画纸上略带煞气却笑容真挚的男人,又看着钟如季,一时语塞。 钟如季自问自答:“其实都算得上是忘恩负义了。” 他站直了去掀那张画纸,下面还有一张不同风格的画像。 手持大刀的男人双目赤红,剜过来的目光凶煞嗜血,地上全是被鲜血浸透了的人,他站在一堆死人中间,笑得肆意扭曲。 画面给人的冲击力太大,舒时瞳孔缩了缩。 暗朱的血淌了满地,没有一处干净可站脚的地方,男人浴血而立,大刀刺在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喉咙处。 那死去的人面目痛苦,像是有所不甘,留恋不舍地望着某一处,舒时在画上寻找,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看见了一个婴儿。 蜷着身子脸色青灰的小孩闭着眼睛,身上裹着血襁褓。 孩子已经死了。 一张画纸呈现的画面有局限性,可这两张画足以让舒时明白那个空间是个什么样的背景,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来来回回吐不出半个字。 “他罪大恶极,对自己兄弟却可以肝脑涂地。”钟如季道,“你觉得他该死吗?” 舒时:“……该。” 钟如季抛出犀利的问题:“那你觉得我有资格杀他吗?” 舒时被他问沉默了。 钟如季笑了笑:“你觉得没有,对吧?” 舒时犹豫道:“可是他也确实是罪有应得……” “他没有对不起我。”钟如季又说。 气氛徒增压抑之感。 钟如季有半晌没说话,他将第一张画纸搁下,朗笑的男人取代了惨不忍睹的画面。 他说:“生存空间无罪受灾者成鬼怪,击杀空间有罪者逍遥法外。这两句包含了绝大多数的任务类型。” 舒时心中五味杂陈,击杀空间发布的任务总会有充满矛盾性的一例。 很不巧,他遇到的正是那一例。 “人为箭矢里,齐储罪孽深重,白璟收的人命不在少数,密室里的白钦活得生不如死。”钟如季道,“这样总结下来,似乎每个人都有必须死的理由。但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理所应当,白璟到底该不该落到这个结局你自己最清楚。” 钟如季平静地叙述着,没有太多安慰:“你不是曲澜,你也该把自己从角色里摘出来。白璟可以成为你追悔莫及的过去,但不能成为你无法解开的心结。” “好。”舒时良久后才轻声回答,目光落在仇宵的面容上。 原先取下画纸的位置还有一张画着老虎的贴在后头,他上前一步将画纸贴回去。 “我知道一切都不该用身不由己来形容。但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舒时缓缓开口,回忆着空间里的一切,“无论他在外人面前是怎样的,但他对我的真心不会作假。” “我很想留下他,尽管那是个任务空间。我希望苦了一辈子的他能得个好结局,最后却亲手把他的未来断在十七。他死在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可能是我自身比较优柔寡断,一直不愿意承认他是我的目标。”舒时自嘲地笑了笑,“但我还是做出了自己最鄙弃的事。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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