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表情一亮,忙走了过去,把本子拿了起来。 他简单翻了一下。 这个本子上,每一页都写满了字。那些字排得十分规律,还在最上面写了题目,看起来像是诗体。 柳煦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这恐怕并不是什么诗词,是歌词。 温寻毕竟是那家音乐酒吧的小歌手,当然会自己作词作曲。 这个本子上写了很多歌,从词句来看,温寻所唱的大都是有关于爱的。 本子里的每一句歌词都温柔至极,透着极致的爱意。 柳煦往后翻了两页,每一页都是如此。 这么翻着翻着,一张照片就突然从后面的纸页里歪了出来。 柳煦把它抽了出来。 这张照片倒不是黑白照片了。照片上,已经成年的温寻向前倾着身,扶着一把摇椅,而老妇人就坐在摇椅上,面目慈祥,微笑着看着镜头——看起来,这确实是她的母亲。 而老妇人身旁的温寻也在笑。这张照片里的她就和音乐酒吧的女老板给他们看的照片里一样,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柳煦又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的背面,也同样有一个日期,和一句话。 ——致母亲。 ——2006.6.05。 柳煦垂了垂眸,没说什么,把照片重新夹回了本子里,又把本子收回了怀里。 他拿出手机来,又点开了记载了歌词的那一页。 【先生山平安息河】 这第一句歌词里,前两个已经解决了。 可这个安息河,到底是什么? 他们在这个小镇里走了这么久,并没有见到这里有什么河流。 还是说,是他听错了?老妇人唱的根本不是什么安息河,还是和前两个一样,是一个街道的名称? 柳煦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后,就伸手点开了键盘,试着把这三个音重新打了一下。 安喜阁,暗戏盒,暗系盒,昂新歌…… ……怎么每个看起来都不是那么靠谱。 柳煦摸着下巴,紧皱着眉,思索起来。 那难道是他想多了,这里真的有个安息河路? 这名字也太诡异了吧? ……这里是地狱啊,诡异也正常。 想到这儿,柳煦就抽了抽嘴角,被自己说服了。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最后伸出了手,随手抓住了一个幸运路人。 先前,他就是随便抓了个路人问的这所山平小学的所在地。结果很令人意外,那个路人NPC居然还真的给他指了方向。 所以,因此可得知,路人其实是可以给他们指路的。只要不提和诅咒有关的事情,他们还是很和善的。 柳煦抓住这个行人之后,就拿出手机,亮出了便签上的内容。 便签上写:【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安息河路吗?也有可能是读音相近的一条路,或者一个地方。】 那路人看过他手机便签上的内容之后,却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低下头,拿出了手机。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出键盘来,打下了一行字,亮给了柳煦看。 【这里没有那种地方啊。】 柳煦:“……” 简单谢过这位NPC之后,柳煦就转过头,又拉上沈安行,一连问了好几个人。 这里的NPC果然也是属复读机的,他们问的这几个人都是同一个反应——皱皱眉,沉默一会儿,再摇摇头,低头拿手机,点进便签,甚至连新增便签的操作都一模一样。 当然,给的答案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里没有那种地方啊。】 五分钟后,两人牵着手走在山平路上,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陷入了沉思。 路人既然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那么,这个“安息河”就真的不是街道名称了。 可它也确实不是一条河。这个小镇里别说河了,连条臭水沟子都没有。 柳煦当然有想到这一点,他知道有很大可能是他把“盒”或者“阁”听错成了“河”。所以,他刚刚也换了几个读法去问,甚至都直接写上了拼音,可得来的答案却是一如既往的复读。 这里没有河啊,又不是道路名称,那“安息河”的可能性肯定是没有了……一定是他听错了。 是“阁”吗?是母女俩路过哪个无名的小阁楼的时候,给它起了名? 沈安行坐在他旁边,跟着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后,就拿出了手机,也打下了一行字。 柳煦偏头去看。 沈安行说:【我在想,这不是一个母亲唱给女儿指路用的歌吗,那这可能是一个对孩子来说是河的东西,说不定意外地会很好懂。】 他说得有道理,柳煦却小小地哽了一下。 和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柳煦不一样,沈安行根本没怀疑过他听错。 他坚信柳煦没错,所以这一路走来,他只思考“安息河”的线索。 柳煦无言,他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伸手拿出了手机,打了一行字出来,给沈安行看。 【没必要非得把“安息河”解出来才能往下走,我们大可以先找找下一句歌词里的“花儿”。等找到了“花儿”,再把它和山平路相交一下,那个相交点,就是“安息河”了。】 沈安行觉得这可行,就点了点头。 柳煦又思忖了一番,觉得还是有点不妥,就把手机又拿了回来,补了两句:【不过时间不剩多少了,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找找藏在哪里合适,没必要非急着现在就要把那些线索全找出来,尽自己所能,明天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沈安行点了点头。 山平路是一条贯穿小镇的极长的路,算是这个小镇的主干道了,路上街口无数。 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经过两三个路口了。既然要找隔开了“安息河”的另一条路,他们就只能回过头,到山平路头的山平小学,重新开始一个街口一个街口地找。 沈安行说得没错,这毕竟是母亲唱给女儿指路的,那么意思也会很浅显易懂。 所以,由“花儿”能联想到的,自然是花店。 可小镇里花店不少,倒闭的就更不少了。两人过了两个街口,可这两个街口里都有花店,但每一家四周都没有疑似线索的东西,更没有疑似安息河的事物。 那既然如此,就得再往下深入才行。 “花儿”的下一个,是“新娘”。 “新娘”,一定就是婚纱店了。 两人又抓过来了一个路人,问了一下既有婚纱店又有花店,又和山平路很近的一条路。 但可恨的是这个小镇里的婚纱店并不是唯一,和山平路很近的就有三家了,而且为了方便做生意,每一家都和花店挨得很近。 按照路人NPC给的情报,这三家婚纱店每一个都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且自打小镇里出了诅咒的事情以后,谁都没心思婚婚爱爱了,三家就都已经关门大吉,路人也就因此劝他们别去,毕竟店都黄了,去了也没用。 爱嚼舌根的人就算没了嘴也会想办法嚼舌根。这个路人说了这三家都倒闭之后还没完,又接着打字说道:【而且开在路中央的那两家怕不是脑壳有病哦,没出事之前他俩就已经生意很惨了,都没人去那里买……也难怪嘞,去买才是脑壳有包呢,也不知道那两家店买店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也不看看街坊是干什么的,就在那里卖花搞结婚的事,真不知道是图什么,故意赔钱吗?】 柳煦看过这个内容之后,就微微一愣。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就点了几下手机,问道:【我没猜错的话,那两家是不是和殡仪馆开在一条路上?】 路人NPC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没在设定之中。 但柳煦心下却已经有了答案,他已经知道安息河是什么了。 想罢,他就拿出了手机来,看了眼时间。 已经六点多了。
第97章 无声镇(九) 18:03。 距离守夜人可能出现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很显然,眼下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最重要的,剩下什么事情都得往边靠。毕竟事情再大,都不能大过活着。 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两人思索片刻后,就转身回了一家刚刚去过的倒闭了的花店。 花店的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从那些灰尘里,站在外面的人能依稀看到摆在门边的枯花。 或许是因为店长被诅咒的事情弄得心态崩塌,亦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花店的门并没有上锁。 两人伸手一推,便推开了花店的门。这家花店倒闭很久了,店里灰尘飘飘,枯花败叶以及不知什么东西发霉的臭味聚集在一起,混成了一股诡异的呛人味道。 柳煦伸手挥了挥空气里的灰和刺鼻味道,忍不住转头干呕了一下。 沈安行身体里的器官机能早都死绝了,地狱帮他恢复的机能也只能供他闻到味儿,并不能让他还能对这些刺激性的味道做出反应。 花店里,所有的窗户都紧紧拉着窗帘,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一点点可怜的光从他们身后积了厚灰的门费力地穿透进来,打在地上。 但这点光并不能照亮店铺,只能照亮门口附近三米以内的瓷砖的模样。 店内一片昏暗,摆放在深处的事物更是处于光照不进的一片黑暗之中,根本就看不清样子。 沈安行开了下守夜人专属的发达视力,很快就找到了最佳的藏身之处。 他拉上柳煦,走进花店里,又翻过前台的柜台,带他藏进了柜台里。
他打字:【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守夜人应该找不过来。】 柳煦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妙,守夜人肯定找不到。 但花店里的味道实在是太呛了,那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之后的味道,臭得要死。 难不成是放烂了之后堆在了一起的肥料? 柳煦皱着眉捂着嘴,以防自己被呛得咳嗽出声。 沈安行紧挨着他,两人坐在地上靠着柜台,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兮兮。 即使是这种时候,柳煦也没闲着。 他在脑子里把一路走来得到的线索又串联了一遍。 现在他手上的信息不少。 从头开始捋一遍的话,那就必须从那栋筒子楼开始说起。 筒子楼是这里所有的起点。 诅咒“疑似”是筒子楼三楼的住户的一对母女。因为女儿去了镇上的一家音乐酒吧做歌手,镇子里就开始流传起了她的恶言恶语,各种满含恶意的猜测开始向她涌去。 事情慢慢发酵,最后在某一日全面爆发。筒子楼里的人在一个夜晚冲进了她的家里,开始同她大声争执起来。在混乱的争吵之中,母亲被筒子楼里的人推下了楼,当场身亡。 女儿当即疯了,在冲动之下掐死了一个人后,就被筒子楼里的所有人堵在了屋子里,最后不知是出于绝望还是其他,也上吊自杀了。 ——让这些成立的前提,是音乐酒吧的女老板并没有向他们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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