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熟悉的护士长出场。她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显然是找回了自己遗失的东西：“705号、710号……1301号、1302号……这边集合，跟我下去见家属。”
纪明尘和萧遇深同时起身：“我们走了。”
路茸：“小心点。”
家属探视区在怪病诊所的2楼大厅，因此他们要乘电梯下去，护士长站在电梯前点了名。
纪明尘泰然自若，把目光挪到周围，打量着跟他一起下楼的病友。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看不出得了什么病。混进来的玩家不止他和萧遇深，还有另外三位，大家交汇了一下目光各自装作不知道，依次走上电梯。
到达二楼后，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跟一间跟精神病院完全不搭调的咖啡厅。
咖啡豆的香味跟爵士乐缠缠绵绵，从空中绕过花草环绕的大厅，绕过体态得宜的服务员，绕过吧台的高级咖啡机，最终悠悠搭在纪明尘的鼻尖，令他心神一松。众人走出电梯，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护士长：“请各位对号入座，您的家属很快就到。”
纪明尘与萧遇深的房号是挨着的，所以在咖啡厅的卡座也是挨着的。两人背靠背入座，心照不宣。
前来探望的家属可能会发现自己的病人被掉包了，为了不引起骚乱，待会儿萧遇深会快速用暗针定住对方，纪明尘则装模作样地喝咖啡闲聊，其实是要偷听周围其他人的谈话以获取情报。
作战方案早就定下，只等家属入场。
“叮铃”大门一阵轻响，有人来了。
第248章 怪病诊所（7）救救我
纪明尘低下头免得露馅，他感到对面有个人坐下来了。萧遇深的暗针夹在指缝，蠢蠢欲动，不用一秒就可以让对面的人噤声。
可对面的人坐下来，却只是背台词似的说着话：“婷婷，你别担心，等老头子死了妈妈就接你出院。”
纪明尘一愣，抬头对上一张陌生女人的脸。这女人看不太清楚年纪，保养得宜，眼角一丝皱纹都没有，头发和指甲都是专人精心护理过的，一看就是贵太太。
贵太太眼睛望着他，并没有发现所面对的人不是她的女儿婷婷，犹在念叨着什么。纪明尘又看看萧遇深，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年轻男人，正一口一个“兄弟”地招呼着萧遇深，显然也没认出来自己的兄弟被调包了。
他又看看其他几个混进来的玩家，他们所面对的家属也都如此。
“看来这些家属都是无智能的NPC，对我们的身份没有疑惑，有什么情报赶紧问吧。”纪明尘低声说。
“嗯。”萧遇深收起了掌心的银针，开始跟对面的兄弟套话。
这边，纪明尘听这位贵妇人念叨了许久，顺着她的话说：“老头子什么时候死啊？我想出去。”
贵妇人：“你放心，医生说他那个病撑不了多久，年纪一大把的人了，最多三个月也就入土。”
纪明尘失望地说：“还要待三个月……”
贵妇人连忙安慰她：“妈妈也是没办法啊，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你还活着，那公司的财产就没有我一分了，都怪那个周秘书没事儿做什么亲子鉴定！好在小飞是他亲生的，不然我这条命也差点保不住。”
纪明尘消化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又听女人说：“不过老头子一死，财产就都是我跟小飞的了，小飞还小，我是他的监护人，到时候钱和公司都是我的，我把你接回来他们没人敢乱说。”
女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临走还给纪明尘留了一大包礼物，并说：“生活卡里的钱我又给你充了点，你在这里再撑最后三个月，等老头子一死，出去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家属探视时间是有限的，大约半小时后，有人摇了铃，护士长提示时间到，所有家属就像掐着秒表似的统一起身，排队被人带了出去，而纪明尘等人则跟随护士长回到病房。
这地方到处都透着诡异，趁午饭时间，几个人再次交换情报。
纪明尘分析道：“那个女的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嫁了个老头，不过老头子快死了，她等着继承财产。她有两个孩子，婷婷和小飞，婷婷不是老头子亲生的，她怕惹麻烦所以把婷婷送到了这家怪病诊所，对外宣称婷婷意外死亡，打算等老头子病死后再把婷婷接出去。”
萧遇深：“‘我’是一个叫张德帅的富二代，在外面犯了事儿，具体什么不清楚。来看‘我’的是跟‘我’一样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说要等风头过去再把‘我’接出来。”
纪明尘：“那事情就很清楚了，这地方名义上是精神病院，实际上却是一部分有钱人藏污纳垢的地方，犯了事的或者别有隐情的人，亲友付一笔钱就能让医院把人收进来，在这里还能给生活卡充值，享受堪比高级会所的服务待遇。”
“妙啊。”黎衍啧啧嘴，“这可比我们那帮人的点子聪明多了，送出国、金屋藏娇什么的多没新意，谁能想到精神病院还能这样用。”
纪明尘：“那问题又来了，这样一所医院已经有了自己的盈利渠道，压根不需要再宣传，又为什么会参与扶贫项目，把石传这样的人弄进来呢？”
“还有，这样的医院经费充足，又为什么会有过期的药？”纪明尘又说，“进来的人非富即贵，真生病的就是来认真看病的，人家也不差这点药钱，就算是医院有人克扣，相比收受贿赂而言从药片里搞回扣未免利润太低。”
“而且还容易被发现。”萧遇深补充了一句。
线索还是太少，几个人再次陷入僵局。门口传来动静，是有个女护士推着餐车进来送饭了，护士身后还跟着彭进，此时不是巡查时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
路茸站在黎衍旁边就视力极佳，一眼看到对方工作牌上的名字赵曼曼。
他给纪明尘打了个眼色。
纪明尘马上戏精附体，绷直了身子坐起来。赵曼曼忍俊不禁，觉得他可爱似的，还主动上前逗他：“听说你昨天大吵大闹要找我？”
纪明尘：“我没有大吵大闹我就是想去护士站找你发现你不在是彭医生告诉我你休假了我答应彭医生会乖乖吃药等你回来上班的……”
“噗。”赵曼曼又笑，她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比其他机械化的护士看起来真诚不少，难怪病人都喜欢她，“你这样子可不像乖乖吃药了。”
纪明尘急了：“我真的吃了我刚才……”
“好好好我知道。”赵曼曼打断他的唠叨，把餐车上的饭放在桌上，又对边上的几个人说：“看你们不在病房我就猜是聚在一起了，都过来吃饭吧。”
四个人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地围坐在餐桌边上。这家医院的午餐昨天他们就见识过，今天却是比昨天还丰富。
彭进两手插在口袋里，瞧见护士送完饭才对纪明尘说：“今天你遇见曼曼之后还是有点紧张哦，不过比从前有进步，记得坚持服药。”
“嗯嗯。”纪明尘傻子似的大力点头。
送完饭的护士和观察完病人的医生一前一后从病房出去了，黎衍才朝纪明尘竖起大拇指：“演技不错。”
纪明尘端起饭碗，刚要扒拉米饭，忽然指尖在碗底触碰到了一个纸条。他目光微变，把纸条从碗底下拿了出来
救救我。
纪明尘声音陡然一沉：“这是赵曼曼留下来的求救信号。”
一个女护士，为什么要向病人求救？
萧遇深眯起眸子：“看来昨天赵曼曼请假是有隐情的，而且彭进过来不是为了观察纪明尘的病，是为了监视赵曼曼，我们得想办法跟赵曼曼接上头。”
“这还不容易？”黎衍又是一笑，从掌心里放下一个东西，“赵曼曼放在口袋里的戒指，刚才拿的。”
纪明尘：……我服了。
第249章 怪病诊所（8）舞台恐慌症
这枚戒指显然对赵曼曼很重要，据说是她与男友的订婚戒指，发现戒指丢了之后，赵曼曼的同事都在帮忙找，赵曼曼自己更是从上到下跑了好几层楼的病房，这让她顺利摆脱监视器，有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和自由时间。
纪明尘就守在楼梯间，把火急火燎找戒指的赵曼曼给拦住了。
赵曼曼瞧见他在这里，先是一愣，然后马上低声说：“快回去，这里危险。”
纪明尘指指楼梯间的大门：“外面有人守着，不会有人过来的。”他把藏在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来。
赵曼曼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纪明尘的计划，她松了一口气，把戒指珍重地收下了。
纪明尘问：“听说是你未婚夫送的？你们快要结婚了？”
赵曼曼眼神一痛：“他已经……死了。”
纪明尘抿了抿嘴，岔开话题：“你为什么给我送那个纸条？”
赵曼曼缓了缓神色，这才说：“我未婚夫就是死在这家医院的，他最初是确诊了舞台恐慌症。”
“他是一位演员？”
“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赵曼曼解释了两句，“舞台恐慌症是在公司周年庆表演的时候被发现的，他站上舞台面对满场的观众时才发现情况不对，当场晕倒，被送到了距离最近的这家医院，入院一个月。”
纪明尘：“虽然我不太了解精神病的诊疗原理，但是一个日常不需要跟舞台打交道的上班族被确认了舞台恐慌症，真的有必要留下来住院一个月吗？”
赵曼曼闭上眼，欲哭无泪：“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懂，我当时却没能明白。我只知道他被确认生病，强制入院，我收到的只有一封用于帮他给公司请病假的诊断书而已，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他突然死亡。”
纪明尘哑然：“……死亡？期间你没来看过他吗？不对，你不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吗？”
“我是在他死后才入职这家医院的，他死在这里已经是前年的事了。”赵曼曼句句都在强撑着悲痛，“在他入院期间，我很想来看他，但是这家医院的家属探视制度很严格，要填写各种表格并进行资格审查，当初我还以为是内部管理过于严格的原因，现在看来都是他们的拖延计策。我前后申请了无数次都被打回来，最终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这件事绝对有蹊跷，可是这家医院的背景太过强大，不是我能抗衡的，我只能忍气吞声，一年后改头换面应聘到这里当护士，希望调查当年的事件真相。”
纪明尘问：“那你有发现了吗？”
“这家医院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好东西，我怀疑他们把穷人弄进来给有钱的人当垫背。可惜我就快要接近院长室的时候，前功尽弃了，彭进似乎是发现了我的计划，好像打算在月末审核的时候把我换掉……”
纪明尘打断她：“你所说的穷人给有钱人当垫背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吗？”赵曼曼几乎急出了眼泪，“对他们来说穷人就是钱，就是发财的道具，只要富人有用得上的地方，他们就会把穷人拿出去卖。有的富人身患重病需要器官移植，有的富人违法犯罪需要顶包的倒霉鬼，还有的富人纯粹喜欢嫩芽儿享受蹂躏弱小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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