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一脸局促道:“这件事我有责任,没有看好学生,导致发生了不幸事情。” 赵修文摆摆手,“怎么厘清责任暂且不谈,我们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名学生会伤得那么重?” 杜明嘴唇哆嗦一下,低声道:“这个……当时我正好去了茅厕,不在练剑馆,等我听到消息赶回来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众教授面面相觑,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张谊暗暗松口气,只要教头不在场,事情就彻底说不清了。 这时,张若英眉头一皱道:“我没记错的话,剑馆都是用木剑吧?” “正是!都是用木剑,不可能用真剑。” 张若英又追问道:“既然是木剑,为什么能伤人?” 杜明欠身道:“木剑一般有两种,一种用枣木制作,圆钝无锋,比较沉重,这种木剑虽然绝不会割伤人,但打中头部还是会有严重后果,所以县学没有采用。县学是用另一种柳木制作的剑,这种剑比较平扁,也没有锋口,照理也不应该伤人,我当教头这么多年,还从未发生过木剑割伤人的情况。” “可事实却发生了,杜教头说说原因在哪里?” 杜明低头想了想道:“如果速度很快,而且用力过猛,剑头或许会把皮肉割伤。” 张谊立刻起身道:“我承认是木剑刺伤了陆有为,追究木剑能否伤人没有必要,关键是,陆有为是在比试中受伤,发生在课堂上,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 张若英还要反驳,张谊拉长脸道:“杨度是谷风书院学生,该怎么处罚他,是我的事情,轮不到鸿雁书院指手画脚!” “你——” 张若英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赵修文问道:“请问杜教头,剑社课程中有没有挑战比赛?” “这绝对没有!” 杜明一口否认,“我安排好的一对一练习,严禁挑衅,陆有为是和许观结伴练习,这是我安排的,他怎么会被杨度打伤,我也很奇怪!” 赵修文这才对张谊道:“杨度违反课堂规定,擅自挑衅别院学生,下手狠毒,造成严重后果,张院主打算怎么处置他?” “当然按照校规来处置!”
张谊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随即轻描淡写拿出了自己的处罚方案。 “按照校规第十三条第五点的规定,第一,我会让他写一份自责书;第二,对杨度的鲁莽行为,我作为他的师父,决定处罚他停课一个月。” “那道歉呢?” 张若英瞪着张谊道:“把人打伤就不用赔礼道歉吗?” “我认为他不需要赔礼道歉!” 张谊冷冷道:“我说过了,这是发生在课堂上的误伤,不是学生本意,他写了自责书就足够了,如果要道歉,应该是学校向陆有为道歉,并承担所有医药费,倒是鹿鸣书院学生擅自聚众闹事,严重违反校规,赵院主要当心啊!” 说完,张谊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得意,转身扬长而去。 张若英大怒,回头对赵修文道:“把孩子伤得那么重,难道就这样罚酒三杯,然后不了了之?” 赵修文也很为难,如果事情发生在课后,怎么严惩杨度都不为过。 但偏偏事情发生在课堂上,张谊也牢牢抓住了这个理由。 那就只能定为误伤。 如果只是误伤,那么张谊的处罚已经到位了。 按照校规,这种事情只能双方协商解决,或者由犯事一方的所在书院进行内部处置。 而主要责任却在学校,对剑术课可能出现的危险考虑不周,防范不够,确实应该由学校承担医药费。 赵修文叹了口气,“通知双方的家长吧!我相信杨县丞会给陆家一个交代。” 张若英恨恨道:“那学生那边怎能解释?他们可不会接受这样的处罚!” 赵修文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他淡淡道:“是我书院的学生,我会去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 当天晚上,赵修文前往宿舍大院,召集所有鹿鸣院的新生座谈。 “我知道大家心中有意见,我心里也一样不满,要改变这个结果,只能修改校规,可就算修改校规,那只能对以后发生的事情生效。但校规却有明确规定,没有得到学校同意而擅自聚集闹事,第一次警告,如果再犯,那就直接开除,这会影响到大家的前途,请大家务必慎重。” “那陆有为就这样白白被打成重伤?” 苏亮不满地问道:“打人者不受任何惩处,就这样不了了之?” 赵修文心中叹口气,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要说服这些学生谈何容易?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双方家长,一个学生犯了错,除了校规外,还有家法,如果他犯的事情足够大,那还有国法。” 说到这里,赵修文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作为你们的院长,我不希望你们鲁莽行事,被别人抓住把柄,我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结束在县学的读书,然后参加科举,或者去府学深造。” 赵修文迅速瞥了范宁一眼,他发现范宁始终很安静,没有打断自己的发言,也没有任何表态,让他心中颇有点不安。 …… 赵修文走了,大家都各自回到宿舍。 苏亮回到自己宿舍,狠狠一脚踢向箱子,咬牙恨声道:“居然指望家里处罚?如果家里处罚有效果,他会变得这样无法无天?” 段瑜轻轻叹口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次蓄谋策划的行凶,杨度巧妙钻了校规的空子。” “范宁,你很安静啊!” 苏亮回头望向范宁,“你今天居然一言不发,为什么?” 范宁微微叹息一声,“我之所以今天没有说话,是因为我看出院主心中的愤怒和无奈,他生怕自己学生落入陷阱。” 苏亮一脸迷茫,“范宁,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范宁笑了笑,“其实刚才段瑜已经说出真相了,这是一次蓄谋策划的行凶,杨度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是有人对鹿鸣院的学生下手,来报复赵院主断他的财路。” “范宁说得对!” 段瑜很赞成范宁的推论,“我和杨度在同一个课堂上呆了四年,我很了解这个家伙,头脑简单、冲动,暴力倾向很强,他一向都是放学后打人,从不会在课堂上动手,以他的头脑,绝对想不到这个钻校规空子。” 苏亮终于有点明白了,他连忙关上门,低声道:“范宁,你说是的谷风书院院主张谊指使杨度?” 范宁点了点头,“就是此人!” 段瑜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疑惑道:“其实我也想到是他,但他和院主有什么深仇大恨?” 范宁沉思一下道:“前两天我去问院主要茶社特批名额,正好遇到张谊在和院主激烈争吵,当时,院主说得轻描淡写,我是昨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段瑜眼睛一亮,“可是为清理混子生之事?” “就是为这件事!” 范宁点点头,“这次赵学政清理了九十名混子生,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挂名在谷风书院下。我四叔也是被清理的混子生之一,他每年向学校交十贯钱,但同时要给张谊十五贯钱。我以此推断,这次清理混子生,张谊每年要损失上千贯钱,张谊这时候发难,既是对院主的报复,也是他蓄谋已久的夺权行动。” “但会不会是巧合呢?”苏亮沉吟一下问道。 范宁冷冷哼一声,“今天我们去勤学楼讨要说法,张谊是第一个跑出来的,说明他早有准备,知道我们要来。当时我发现他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我后来才慢慢醒悟过来,陆有为受伤只是一个诱饵,张谊指使杨度打伤陆有为不仅仅是报复赵院主,他更是给我们挖了一个大陷阱。” 苏亮和段瑜对望一眼,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们同时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聚众游行!” 范宁点点头,“我回来后仔细看了看校规,第一次擅自聚众请愿是警告,第二次就是直接开除。赵院主肯定不会开除我们,那么张谊就有了对付赵院主的借口,他可是有杨县丞为后台。一旦赵院主不再担任县学教谕,那么张谊作为资格最老的副教谕,又有县丞支持,必然是他接任县学教谕,这就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苏亮和段瑜倒吸一口冷气,这一招太毒辣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亮问道。 范宁淡淡一笑,“张谊也做了一件蠢事,他不该利用杨度来出手伤人,这必会使他作茧自缚!” 苏亮没听懂,急道:“你能不能再说得明白一点!” 范宁笑了笑,对两人提议道:“明天下午,我们去看高县令审案吧!”
第一百零六章 看高县令审案 范宁在窗台外点燃了一支长时香,一更时分,苏亮和段瑜已经入睡,两人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范宁虽然已十分疲惫,但他依旧强忍困意,耐心等待消息。 这时,窗台上传来一声轻微动响,有人低低‘嗤’一声,范宁立刻翻身起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叠成长条型的纸条,从窗缝递了出去。 窗外人接走纸条,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范宁一颗心落地,回躺在床上,不多时,他也悄然入梦。 …… 一更时分已过,谷风书院首席教授张谊却久久难以入睡,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过。 一切正如他的所料,范宁果然带着大批新生来勤学楼抗议示威了。 校规第二条写得很清楚,未经县学同意,擅自聚众闹事或者游行示威者,第一次劝说警告,第二次将开除组织者和主要参与者。 张谊很期待明天范宁第二次带领新生们再来游行抗议,那时就看赵修文怎么处理? 张谊年近六旬,在县学出任教授已快三十年,八年前,他在刚升为县丞的杨涵支持下,出任副教谕,谷风书院首席教授。 从此,钱财便滚滚而来,每年他仅仅利用旁听生的名额便揽财数千贯,同时谷风书院挂着一百多名混子生,也让他每年收钱一千余贯。 这还不算,还有弟子逢年过节的孝敬,也使他收入不菲。 别的三名首席教授名下弟子只有二十余人,都是最优秀的学生,而他的弟子却有百人之多,基本上都是富家子弟,只要肯出钱孝敬,他就会收为弟子。 当然,张谊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有一个在府学当教谕的兄长,每次都会参与平江府解试出题。 张谊因此会得到某些暗示,使他每次科举都能押中一两道解试题,因此名声在外,每年投靠他的学生自然趋之若鹜,让他赚得钵满盆满。 尤其在科举前夕,不拿出五十贯的孝敬钱,休想上他最关键的两节秘课。 张谊爱财如命,尤其酷爱黄金,甚至比他父母还重要。 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活节俭,每一文钱他都十分吝啬,他把收刮的钱财全部兑换成黄金,秘密收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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