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虽然知道煤藕赚钱,还是让赵昊拿出的巨款吓了一跳。 京里那么多的皇庄皇店,一年下来也就是净赚七八十万两左右,难道就抵一个卢沟桥煤场? 当然账不能这么算,皇庄皇店开销多大?养活了多少蛀虫? 能有这么高的净利,主要还是长公主以身作则,除了自己应得的那份,从不贪公中的钱财。 只有上面人不贪了,才有底气去管下面人。所以长公主管皇室产业这些年,其实下头那些管事的、掌柜的全都苦不堪言。 想想吧,连鸡公公这位大总管,一年辛辛苦苦,也才捞个万把两…… 有人说万把两够多了,可你知道皇室多少产业吗?光在京畿一带的田庄就有十几万顷,占顺天府耕地面积的三成还要多。更别说北京、天津、保定等地的上千个店面、买卖了…… 要是上头管的松一点,下面随便一个油水大的管事,说不定就能捞到鸡公公的水准。 …… 而且宫里的用度多大啊。 去岁朝廷又总是哭穷,任凭皇兄如何讨要,就是一个字,没钱。 皇兄无奈,只好不断向妹子伸手,结果辛辛苦苦赚来的那几十万两,又陆陆续续全都补贴了宫里。 问题是,就这么个费心费力捞不着好的差事,还有人整天惦记着…… 李贵妃的老子清河伯李伟,隔三岔五就让老婆子去找闺女吹风。说什么长公主终究是个外人,你得自己得替太子看好了家业。 不然咱老李家捞什么……哦不,不然将来等太子长大了,恐怕也不剩什么家底,早就长公主掏空给她儿子了。 这些话,都是李贵妃以在陈皇后面前抱怨父亲不懂事的方式,让当嫂子的传到长公主耳朵里去的。 在景阳宫听皇嫂说完,长公主当时就掉了泪。 她就知道李贵妃一家早瞄上自己手里的皇产了,只是怕因小失大,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果然一立太子,她就迫不及待开始了。 陈皇后也拿自己做例子,劝长公主不要跟她争。 人家李彩凤虽然是个泥瓦匠的闺女,可天生就是命好怎么办?当年她不过是裕王府的一个普通宫女,偶然被还是裕王的隆庆看上来了一发,结果肚子就有了动静。 十个月后,便一举诞下了王长子,而且是皇长孙,彻底替风雨飘摇的裕王稳住的地位。 自那以后,她的地位便扶摇直上,由一个小宫女晋身为裕王侧妃,然后又成了贵妃。 而陈皇后虽然是正宫皇后,但膝下无所出,如何与李贵妃争锋? 便识趣的借口信佛养病,搬出了坤宁宫,到这犄角旮旯的景阳宫居住。 是以如今后宫大事小情全都由李贵妃说了算了。 而且陈皇后告诉长公主,李贵妃又要生了。太医看过说,八九不离十,还是个皇子…… 长公主闻言,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好么,双保险了。这下怎么跟她争? 只怕她诞下二皇子之日,就是跟皇帝摊牌之时了。 那种情景下,隆庆皇帝连个不字都没法说…… …… 所以长公主这阵子,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抽身,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了。 其实何止这阵子?她早就有这觉悟了,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去岁给赵昊那么重的改口礼,年初又一口气拨给他一百管事,其实都是她在有意识的转移了。 只是长公主有长公主的骄傲。就算要把皇产让出来,也得有个体面的退出才行。 而不能让李彩凤那娘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不说别的,单说一旦决定退出,有多少人要安排好去处? 李伟父子不会用她留下来的人,她也不舍得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都让个瓦匠头子给糟践了…… 看着赵昊奉上的四万两会票。长公主万万没想到,当初爱心泛滥、母性发作的拍脑袋决定,居然就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机会。 尤其是当赵昊告诉她,收购那些废煤窑的光辉前景后。 长公主当即决定,立即让出皇产,把全部身家都砸到这上头去。 但这又带来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此大手笔的投资西山煤矿,一定会惊动地方官、锦衣卫的。 不用收购几千个,怕是几百个煤窑买下来,那帮联想力丰富的官儿们,眼前就已经出现流民大军杀入紫禁城的画面了。 而且皇兄也不会放心,让一个外人来当自己的合伙人。 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让赵昊变成自己人…… 他爹是我挚爱一生的初恋情人,他是我干儿,而且我准备让他当我女婿,皇兄你看这关系硬不硬?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坦白,我俩在一起了 这世上,有人看似聪明,却总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有人看似心思简单,却往往可以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结果总是能解决看似无解的问题,把人生的路越走越宽。 好比我们敬爱的宁安长公主殿下。 打定主意之后,她便入宫求见兄长。 彼时,隆庆皇帝正在跟冯保愁眉不展。 原因是冯公公接掌御马监之后,发现内廷禁卫居然缺编严重——勇士营定额五千,只有两千在营中;四卫营定额一万二,只有三千在营。 皇帝一听都惊呆了,怎么这年头,连朕的亲兵都缩水严重啊?居然连定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点人,怕是光宿值禁宫,都捉襟见肘吧?” “万岁一点没说错,禁卫分成两班轮值,勉强能巡逻下紫禁城。”冯保郁郁点头道:“陛下要是出巡,护卫肯定就凑不够了。” “原来如此……”隆庆皇帝恍然大悟:“怪不得言官们不让朕出宫一步,原来是为这个啊。” “是,原先西苑还有五千禁兵,去岁也被他们找借口裁撤了。”冯保咬牙切齿道:“臣去内阁理论,徐阁老把户部尚书找来,结果马部堂振振有词说,我们根本不缺编,反而还超编了三千人……文官们把御马监看管天下十九处草料场的人手,也统统算作禁兵了!” “万岁,那些只会放马割草的军户,也能算禁兵吗?”冯太监哭丧着脸道:“这不是欺负人家吗?” “那徐阁老怎么说?”隆庆皇帝巴望着冯保。 “徐阁老当然是和稀泥了,让马部堂再拨点款子,可马部堂哭穷说,现在太仓里的银子,比臣的胡子还光溜……” 冯保眼泪都要下来了:“那可能吗?臣从来都没一根呢。” “徐阁老便让记下来,说等银根宽裕了,优先给臣解决。”冯保吐出口浊气道:“不过是画饼而已……就朝廷如今这穷挫样,三五年别想缓过劲儿来。” “是啊。”隆庆深以为然道:“朕看到各地哭穷的奏章,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顿一顿,又叹口气道:“最近几个月连看都不敢看了,全都让滕祥直接送去内阁,这才能安然入眠。” 冯保心说,嗯,这很心学。 “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被裁掉的禁兵召回来,不然时间一长,人都不知去哪找了。”便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道:“不过只能咱们自己找钱了。” “哎,找钱找钱……”隆庆苦恼的挠挠头,他最近都有白头发了。 绝不是肾虚白发,而是让钱愁的。 “朕连订的那批绝妙瓷器都退掉了,上哪给你找钱去?总不能学那些败家子,变卖家产吧?” 皇帝正唉声叹气,外头小内侍进来禀报说长公主来了。 “哦,财神娘娘到了。你先下去,朕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你搞点钱。” 皇帝顾虑到待会儿,可能要跟妹妹低声下气,便把冯保也支出去了。 …… 待长公主进了暖阁,冯保屏退左右、亲自上茶。 然后退出去关上隔扇,把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冯公公绝非特务的职业病发作,而是因为太操心御马监的征兵工作啊…… …… 暖阁中,隆庆皇帝盘腿坐在龙椅上,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锦墩上的自家妹子。 “宁安啊,过了年不大见你来呢。” “前几日才刚去看了皇后。” “那也不到哥这儿来?说过多少次了,再忙也有功夫和你说说话的。” 隆庆本来就重情重义,何况今天还有求于人呢?那态度简直就不像个皇帝,倒像是他外甥在外甥女面前的样子了。 宁安登时明白了,似笑非笑看着隆庆道:“皇兄又缺钱了?” “唉,要不怎么说手足兄妹心连着心呢。”隆庆讪讪一笑,点头道:“不错。” 便将方才的事情讲给宁安,然后一脸着紧的巴望着宁安道: “你看,哥哥我这次真不是乱花,而是有正事儿啊……” “可皇账上确实没钱了。”宁安心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真是天助吾也,便装模作样的叹气道: “年后给宫里那五万两银子,就是到处搜刮才凑起来的。结果开年营业的本钱又不够了,只能卖掉十几家店,勉强维持这样子。” “哎……”隆庆叹气道:“那就再卖个十几家吧。”
“皇兄,这是杀鸡取卵啊!”宁安柳眉一竖、凤目一瞪道:“把那些祖宗传下来的产业变卖了,往后你一家子要饭过活啊?” 她这个要饭不是上街乞讨,而是跟户部讨要的意思。宫里的内帑和朝廷的太仓是分开的,皇帝也没法直接伸手。 隆庆赶忙投降道:“你别瞪我,朕不过随便说说,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哎。”宁安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会票,递到隆庆面前。 隆庆一看,足足五万两面额,喜滋滋接过会票道:“原来皇妹早有准备。” “这不是皇账上的,是我私人的。”却听宁安云淡风轻道。 “哦?”隆庆一听,赶紧递回给妹妹道:“那为兄可不能要。让你私人出钱,还不如我变卖宫里的存货呢。” “给你就拿着吧。”宁安把会票拍回隆庆手中道:“这是我和旁人合伙赚的,没砸锅卖铁。” “那为兄就不跟你客气了。”隆庆也实在是穷的没法了,便红着脸收下那张会票道:“最近内库实在太紧了,回头松缓点,一定还你。” “不用了,你答应我件事儿就行了。”宁安目光闪烁的看着皇兄。 “为兄啥时候不答应你来着?”隆庆不禁大奇,忽然觉得这钱有点烫手道:“到底什么事儿,还得贿赂朕?” “你先说你答应我,我再跟你说。”宁安伸手欲夺。 隆庆将那会票护在肘下,终究是人穷志短道:“行吧,你说。” “就先从这买卖说起吧……” 宁安便将当初,为了解决赈济流民的后遗症,和人合伙搞了个煤藕场,结果非但解决了问题,而且大赚一笔的事情讲给皇兄……其实她只分到四万两,为了增强说服力,又自己贴了一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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