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还是小阁老时,可没人敢这么笑。 他瞥一眼大理寺卿董传策,董廷尉便微微点头,对众人怒声道: “本月初十,有翰林修撰赵守正,袭击太常寺卿徐璠,致使徐乐卿身心受创严重。加之案发地点位于各部官衙所在之东公生门,影响十分恶劣。案发后,该员更是潜逃无踪,大理寺、都察院数次传唤都未到案,此等狂悖嚣张、目无王法之徒,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番话,把个赵守正听得目瞪口呆。心说不就打个人吗?怎么感觉下一步,就要把老子犬决了? 看到赵守正变了脸色,徐璠快意的笑了,心说装不下去了吧?这才刚开始呢! 见董传策抢过话头,霍部堂闻言微微皱眉,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大理寺负责审理朝廷百官犯罪者,对方倒也不算喧宾夺主。 “现在徐乐卿含愤致仕,已为布衣。老元辅为此痛心疾首,几欲昏厥。陛下不忍见元老致仕,含恨归去。故而命大臣公议其罪、严加惩治,以谢老元辅!” 说完,董廷尉怒指赵守正,断喝道:“犯官你可知罪?!” 廷尉者,大理寺卿也。
第二百九十四章 庞中丞吐了! 东阁中,董传策一番严斥气势汹汹,最后的质问更是直击灵魂! 只是松江话有些绵软,让他的发作稍显威慑力不足。 赵守正便两手一摊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来了,又来了……’立在靠殿门位置的庞尚鹏,登时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大奸人改了词,但这熟悉的姿势,这噩梦般的腔调,让他绝对不会搞错,新一轮的调戏又开始了! “怎么,还冤枉你了?”董廷尉对赵二爷的力量一无所知,还在那里厉声问道:“你说,打人之后,你跑去哪里了?为什么二十天不露面?” “无可奉告。”赵守正摇摇头。当然不能说了,不然打人的事儿,反倒成了小事儿了。 “诸位,听到了吧,此獠何其嚣张?”董廷尉怒极反笑,便望向众大臣道:“本官有理由相信,会极门流血事件,就是他煽动中官们干的!” “拿出证据来!”赵二爷闻言大怒,老子除了鸡公公,一个太监都不认识! “廷尉消消气。”毛部堂见董传策脸红脖子粗,再由着他攀扯下去,估计赵守正都得满门抄斩了。 毛部堂不得不站出来和稀泥道:“陛下让议的是东公生门斗殴事件,跟会极门流血事件是两码事嘛,不要搅在一起。” “不错。”霍冀也终于找回了话头道:“大家时间宝贵,只论东公生门的事情,不要发散了。” “怎么成了斗殴呢?”董传策还没说话,一名御史先不干了,马上抗议道:“是赵守正殴打小阁老,小阁老没有动手!” “打不过还有脸说。”这时,泰宁侯陈良弼忽然插嘴道:“不就是打个架吗?至于调门拔这么高?” “就是,我看小阁老这不好端端的吗?状元郎也没怎么着他啊,用得着的跟个娘们似的,还得让皇上主持公道吗?”宁阳侯陈大纪接过话头,对徐璠笑道:“是男人不?是的话好好练练,和状元郎约个架,打回来就是。” 徐璠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让这两个勋贵一插科打诨,好像自己在小题大做一样! “你们懂什么?本官的仕途、名誉,全都让他给毁了!”徐璠怒视着两位侯爷道:“你们武将在意的是祖宗的体面,我们文官在意的是自己的体面,懂不懂?!” 见场面越来越乱,主持廷议的霍冀终于发作了:“都住口!谁再敢未经允许,擅自烦言,立时命武士叉出去!”
这是廷议主持者的权力,不然以大明官员‘干啥啥不行、吵架第一名’的操行,保准什么事儿都会吵成一锅粥。 这下东阁中,终于安静下来。 霍冀这才缓缓对赵守正道:“状元郎,你那日当街殴打小阁老,有上百名各衙门官员证词为凭,是不容抵赖的。后来又屡传不至,藐视法司,也是千真万确的……” 见杨博举了举手,霍冀便道:“天官有话说?” “屡传不至这件事,老夫要替赵修撰说两句。”杨博便拢着胡子,一副老夫就是要卖人情的神态道: “事实上,初十那天,本部文选司给假科,收到了翰林院送来的赵修撰休假申请,并且也给了他三个月的省亲假。” “所以老夫觉得他屡传不到没毛病,能从返乡途中回来参加廷议,就已经很遵纪守法了。”杨博说完主动揽责道:“这事儿,要怪就怪我们吏部忘了知会法司吧。” “是下官的疏忽,让部堂代为受过了。”王本固赶紧向上司请罪。 “呃,这样啊。”霍冀是晋党干员,自然要顺着老大的意思来了。“那后一桩就不议了,诸位意下如何?” “……”有吏部尚书替赵守正背书,众官员就是心里不忿,也只能憋着了。 “那就单议打人一事。”霍冀马上掀篇,不给众人反悔的机会。说着他看看董传策道:“董廷尉,你可以发问了,但请不要激动。” “我没激动!”董传策没好气的应一声,然后怒视着赵守正道:“现在本官问你,为何要当街行凶?!” “无可奉告。”赵守正沉默半晌,挤出了四个字。 ‘循环了,果然循环了……’庞尚鹏条件反射,一阵阵想要干呕。 “哼,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吗?”董传策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摞证词道:“本官这里有目击官员的证词,都说你在行凶时,含含糊糊喊了一句话,到底是什么话?” “拿出证据来。”赵守正把手一伸。 “是不是‘我叫你个坏种,想杀我儿’?”董廷尉问出推测的结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庞尚鹏心中默念一声,然后两手一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果然,赵守正面无表情说一句,然后把手一摊。 “呕……”庞尚鹏再也忍不住,冲出东阁,扶着栏杆大吐特吐起来。 东阁内,官员们也察觉到赵守正一直抗拒回答问题,不由纷纷皱起了眉头。 “状元郎,请你正面回答问题!”霍冀也出声警告道:“不然会给众位大人留下恶劣的印象!” “是……”赵守正只好老实点头,心说儿子说的果然没错。这次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了。 “回答本官的问题!”董传策自然得理不饶人,马上厉声道:“你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赵二爷嘴唇嗫喏几下,他感觉对方揪着这句话不放,怕是有陷阱在里头。 可以赵二爷的智商,还看不透啊…… “说,是不是‘我叫你个坏种想杀我儿?!’”董传策又大喝一声道:“回答本官,是还是不是?” 毛恺身为刑部尚书,自然能听出董传策这是在诱供。一旦赵守正承认说过这句话,就可以将他的行为,定性为‘行凶’了。 在《大明律》中,行凶和斗殴的量刑,可是天上地下的。 赵守正刚要点头,心里忽然想起儿子说过的话: ‘父亲只能勇敢的去面对,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赵二爷福至心灵,断然摇头高声道:“我揍他不只是因为私人恩怨!”
第二百九十五章 赵二爷超神了! 东阁中。 见赵守正跳过了陷阱,矢口否认自己的指控,董传策不屑哂笑道:“那你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公愤么?” “不错,正是公愤!” 既然没有脚本,赵二爷也就放飞自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他高声应一句,然后向立在一旁的徐璠猛然开炮道:“就算此獠没有几次三番陷害我父子,我也早就想找机会,狠狠揍他一顿了!” “我在金陵念书时,便听闻小阁老的大名。说他谙熟政务,精明干练。徐阁老在政府,所具密揭及所答谕札,凡有关社稷大计者,必呼其而计之。过去一年徐阁老体衰多病,国家大事更是由他一手包办!” 赵守正说着,提高声调,鄙夷的望向徐璠道: “结果呢?他把这大明朝治理成什么样子了?军备废弛、财政破产,朝廷连俸禄都发不下来!真是没有严世蕃的本事,得了严世蕃的病!” 徐璠气得登时鼻孔扩大了一倍。这厮居然敢拿我跟严世蕃那淫棍比,而且还说我不如他?! “赵状元,不要乱扣帽子、也不许人身攻击。”霍冀沉声提醒道:“只许就事论事。” “好,那就就事论事!” 赵守正应一声,语调愈发悲愤道:“去岁九月,俺答绕过宣大防线,破偏头关南下。屠我石州城军民五万余人,焚烧房舍三日不绝。而后又深入大明腹地千里,破庄堡无数!” “辽东土蛮部也同时进犯蓟镇,掠昌黎、抚宁、乐亭、卢龙等地,直至滦河。所到之处,同样杀掠焚毁不可胜计。两部鞑虏皆尽至北京肘腋,朝廷不得不宣布京师戒严。” “而本该保护百姓,消灭敌寇的官军呢?居然全都缩在坚城中不敢出战!起先鞑虏锐气正盛也就罢了,可后来秋雨连旬,许多鞑子水土不服,人马大片生病。俺答不得不下令丢弃掠夺的财物和人口,狼狈撤退时,只消数千轻骑追击,鞑子必然溃不成军,损失惨重!然而大同、太原驻军骑兵两万,竟无一人敢于邀击……” “北面蓟辽防线就更不用说了,二十几万大军陈兵险隘,居然让几万土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来去自如!” 这都是赵守正在殿试时的备考内容,讲起来自然头头是道、气势十足! “如此无用怯战、不顾百姓的兵将,鞑子退后居然无一受罚,反而因为‘退敌有功’,不少人得到了嘉奖!” 赵二爷哂笑一声,指着徐璠骂道:“当然,小阁老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因为他寝置边事多年,为免露馅,根本不敢让他们出战。只能自吹自擂、粉饰太平,哄骗一下皇上和百姓!” 这是赵昊和弟子们的吐槽,赵二爷旁听多了,也就记在心里了。 接下来,更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就彻底不用人教了! “你要说这届朝廷软弱可欺吧?可人家对那些逃难进京流民,却又辣手出击!听说小阁老为了让他父亲过个舒心年,腊月底下令顺天府,驱逐街面上所有的流民,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但凡仍敢滞留者,统统收监枷号,然后由官差押解出城!” “十冬腊月、天寒地冻,十几万流民无家可归、衣食无着,哭号声震动九霄。小阁老,你为了一点体面就闹上朝堂,可你知道多少流民,想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吗?” “你懂什么?”徐璠被骂的老脸通红,心说还不是你坏了我的计划,让老子坐了蜡? “行,你不管我们管。宫里的二位娘娘,长公主殿下,还有京中的官绅大户纷纷慷慨解囊,在城外给百姓施粥,好容易熬过了寒冬。又张罗着让他们去西山挖煤,聊以生计。可你呢?却又借着京师地震,大肆让人宣扬什么地龙翻身?结果害的整个西山的煤窑全部停产,无数矿工没了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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