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大惊小怪的,李朝是外国吗?”陈王谟不满的瞥他一眼。 李言恭这厮不学无术,亏着还跟朝鲜国王一个姓。竟不知道‘朝鲜’连国号都是大明给定的,而且其全称为‘有明朝鲜国’,从来都是以大明臣子自居。 “也对,那是大明的狗。”李言恭便改口道:“不过咱们跟辽东那一片不熟啊。老伯能跟王治道说上话吗?” 顾寰摇摇头道:“辽东总兵官都是从关外卫所中提拔,老夫这辈子就没去过辽东。” “我倒认识个叫李成梁的副总兵,不过他驻守辽阳,够呛能跟李朝的实权人物说上话。”陈王谟挠挠头。 “关系太绕了。”顾寰打心底不赞同这些小辈胆大妄为的胡搞,便沉声道:“而且以李朝国王的尿性,怕是把你卖了的可能性更大。” “倒也是。”陈王谟便不敢吭声了。 “不用那么麻烦。”却听宋啸鸣自信道:“在下就能安排了。” “哦?”三人着实吃了一惊,齐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朝鲜高层?” “其实在下也不认识。”宋啸鸣微微一笑道:“但他们不少人是恒通记的客户啊。” “哦,这样啊。”三人恍然。 …… 恒通记虽然是大明分号最多的钱庄,却也没能力把业务做到关外去,更没法骚包到在汉城也开间分号。 那些朝鲜王公大臣的户头,都是开在北京、通州或者天津的。 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这是十分合理的。 因为一来,李朝作为大明藩属的楷模,舔狗中的舔狗,得到的骨头也是最美味的。别家都是两年一贡、三年一贡,唯独李朝一年三贡。 可以说除了冬天大雪封路无法朝贡外,其余三季,李朝浩浩荡荡的使团,都走在向大明进贡的路上。 来的这么频繁,除了可以不断刷忠诚度之外,自然还是有大大的好处……随同使团而来的是大量的李朝商人,将朝鲜特产的高丽参、高丽纸、麝香、五味子等等贩运至大明发卖,再购入大明的各种商品回国贩卖,一来一去间获利极丰。 因为大明禁止外邦人私自入境,更严禁私自跨境贸易,因此朝贡生意一直是李朝的摇钱树,能参与其中的那些商人,也都是王室和权贵的代理人罢了。 而且李朝这些年局势动荡,掌权的士林派内斗不休,权利在各派系间不断更迭,随之而来的是血腥的清剿和相互不断的残酷报复。 所以无论是从方便在大明采购奢侈品的角度,还是从保证自家财产安全考虑,李朝的两班权贵们纷纷在大明开设户头,把朝贡贸易赚到的钱,直接留在了大明。甚至把从李朝国内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也秘密经海上运到天津卫,存入大明的钱庄。 恒通记作为大明最大的钱庄,又背靠着漕运衙门,自然备受朝鲜权贵的青睐。宋啸鸣有他们的名单,也就不足为奇了。 …… 接着,宋啸鸣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三人传阅。 只见上头那人名叫朴成性,是李朝的全罗右道水军节度使。 在李朝,水军节度使是正三品堂上官,大概相当于大明的卫指挥使。而且李朝随爹,同样以文御武,武将的地位着实不高。 另外,永乐以后,朝鲜便由陆路朝贡。嘉靖倭乱以来,朝廷关闭市舶司、严厉海禁,中朝海上贸易更是完全断绝。朴成性在距离陆上边境最远的全罗道当水军指挥使,是绝无可能在朝贡贸易中分一杯羹的。 然而此獠在恒通记的账户上,居然有足足三十万两存银! 李朝岁入不过粮二十万石,再加上杂七杂八的税赋,折银也就是这个数。 一个小小的三品武将居然可以富可敌国。这到底是制度的缺陷还是道德的沦丧?在场众人却没兴趣探究,他们只知道,这就是绝佳的人选了! 耽罗岛正在全罗右道的防区之内,那朴成性又是水军统领,动手再方便不过。 而且最妙的是,就算他败露了,这事儿也追查不清。绝对不会牵扯到他们头上的。 对这群怂的给祖宗丢脸的勋贵来说,这一点很重要。 …… 待三人看完,宋啸鸣将那纸条焚烧。为客户保密是每家钱庄应尽的义务,可惜那只是平时,到了要紧的时候,绝对会把你卖个一干二净。 “这小子的钱肯定来路不正。”李言恭眉飞色舞的说了句废话道:“我们捏着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就范。” “对,他要是不答应,咱们就把这事儿往汉城一捅,他就等着满门抄斩吧。”陈王谟的也哈哈大笑的竖起大拇指道:“宋大掌柜,高,实在是高!” 就连起先持反对态度的老侯爷,这下也不说话了。 既然没什么危险,又能打击到对头,何乐而不为呢? 遂议定此事。 …… 见三人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宋啸鸣方带出自己的小算盘道:
“只怕光这样还不够,江南集团财大气粗,尤其是有江南银行近乎无限的银钱支持,那点儿损失不放在眼里怎么办?” “倒也是。”到这会儿,三人已经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听说江南集团要搞承包制,海上所有损失自负。只要他们能说到做到,朝廷才不管他们在海上沉了多少船,被抢了多少次呢。” “所以我们还得双管齐下,再给他了来一手釜底抽薪!” 宋啸鸣说着,从一旁书桌上拿了几块骨牌过来,先竖起一块支在桌上。“这是江南银行。” 然后他将其余骨牌一块块堆叠上去道:“这是江南纺织、江南航运、江南教育……” “江南银行就是江南集团所有公司的支撑,只要将它打掉。”说着他屈指一弹,将最底下那块骨牌弹倒。其余骨牌自然也哗啦一下散落满桌。 “江南集团也就不复存在了,威胁自然也就消失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赵立本高尔夫 四月下旬的北京,正是阳光灿烂,百花斗艳的孟春时节。 赵公子在城外庄园,陪着老爷子打球。 这个名为‘七里庄’的庄园乃是前年认干娘的见面礼,当时长公主一口气赏了干儿店铺十二间,庄园三个,金银古玩字画无算。 长公主拿出手的庄园,无一不是位置绝佳,土地丰饶的上好产业。这‘七里庄’尤其如此。 京城西北郊有燕山余脉名瓮山,山下有湖,称瓮山泊。昔日金朝国主完颜亮曾在此设置金山行宫。 元朝定都北京后,郭守敬引上游水源注入湖中,使瓮山泊水势增大,成为保障宫廷用水和接济漕运的蓄水库。 这处七里庄就在瓮山泊湖滨,毗邻武宗皇帝修建的皇家园林‘好山园’。庄子依山傍水,有水田两千亩,庄丁一百五十户。 七里庄的庄园就坐落在湖边。说是农庄,却显得有些夸张。庄子周遭是丈许高的石墙,石墙上又加了青砖砌成的两米围墙,还建有箭楼和烽堠。庄丁们也大都会舞刀弄枪,一旦有警,可以马上踞庄自卫。 大明朝天子守国门不是闹着玩的,鞑子三不五时就入寇京畿,杀到北京城下的次数也不少,这样森严的戒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庄子正面是高大的芜廊出檐大门,车轿出入绰绰有余。入内后水池、仓库、碾场、槽坊、圈舍等一应俱全,这才有了农庄的样子。 庄子中央铺一条石铺的东西走向甬道,马车可以直通主人住的内院。 内院里就豪华多了,阁楼、天井、花园、戏台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单独的小码头,可供主人泛舟瓮山泊。 不过这会儿,爷俩不在庄园里,而是在庄后绿草茵茵的临湖山坡上。 哦对了,瓮山泊就是后世的昆明湖。不过既然赵公子占据了这里,那颐和园恐怕就不会再出现了。 “原先这里是刘瑾的庄园。”老爷子头上戴着大帽,鼻梁架着大墨镜,穿一件专门打球的短打,手中球杆潇洒的一挥,将地上用角骨制成的小球击出。小球划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山坡上的果岭……哦不,球窝旁。 “给正德皇帝建好山园时,他便在旁边起了这座庄园,好方便随驾侍奉。”赵立本将球杆递给一旁充当球童的赵昊道:“就连这球场,都是他当年所修。” 赵昊接过球杆,看着远处一个个插着彩旗的球洞,心中涌起一阵阵错乱感,这跟打高尔夫球有什么区别?规则玩法完全一样好吧?就连这个装逼劲儿都没差的! 不过这确实不是高尔夫球,而是我国发明了几百年的‘捶丸’运动。 捶丸自唐朝马球的无马版‘步打球’演化而来。在宋朝演变成为选手依次击球的非对抗性比赛,球门改为球穴,名称也随之变成了‘捶丸’或者‘步击’。 宋元时,捶丸曾十分流行,三教九流、老人稚童,无不乐此不彼。不过到了本朝,随着捶丸的规矩越来越多,又变成了一项贵族游戏……从比赛规则到挥杆要领,从球棒的制造到场地如何保养,专业与精致的程度几乎不输于后世的高尔夫球运动,自然只有士大夫才玩得起。 比如这球场,就要求以有凸有凹、有峻有仰、有阻有妨、有迎有里、有外有平的宽阔园囿为场地。再比如这球杆,就有杓棒、扑棒、单手、鹰嘴等十种,来针对比赛中的不同状况。还有专业的伴当做球童,背着个长条革囊跟在后头。 两者的规则也几乎一样,赵昊上辈子没打过高尔夫,这辈子倒是可以弥补下遗憾了。 不过这种捶丸射柳的传统项目,他就更不是老爷子的对手了。加之爷俩聊的话题太过劲爆,哪怕是亲信护卫在边上也不合适的,赵公子便老老实实给爷爷当起了球童。 …… “刘公公真会享受啊。”赵昊看看这片伴山的球场,还有碧波万顷的瓮山泊,不禁由衷感叹。这年代的大权贵,真是为所欲为啊。 呃,不对,这种思想很危险。对这种腐化生活应该坚决批判的!呸,这只大老虎! “当年刘瑾权势滔天,眼红漕运这块肥肉,想要捞到自己碗里,却也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知难而退。”赵公子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老爷子淡淡道:“你比刘瑾如何?单手。” “呃……”赵昊愣一下,赶紧从革囊中找出那根最细的球棒,递给赵立本。 然后才苦笑道:“爷爷,你老拿我跟个太监比,不太妥当吧?” “领会精神。”赵立本嘿然一笑,侧身而立,单手轻推球杆,将小球干脆利索击入洞中。 赵昊当然明白爷爷的意思。三天前淮安漕运总兵府那次会议内容,今日一早便摆在了远在北京的赵公子面前。 这种大规模的会盟虽然可以提振士气,但参与的人太多,想要保住秘密几乎不可能。 赵公子深知漕运利益集团之强大,当然会加紧对他们的监控。以如今海运集团势力之强大,想要拉几个二五仔下水,打听到他们会议的内容,自然不在话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6 首页 上一页 597 598 599 600 601 6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