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绝对不能轻饶他们,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赵公子咬牙切齿道:“这是我说的。” “那是自然!”尹千户马上同仇敌忾道:“一群宵小胆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不让他们比死还难受,不足以平民愤!公子说怎么做吧,我都听你的!” “你这样……”赵昊便压低声音,吩咐起来。 “明白明白,公子放心吧,这种事儿,末将熟得很。”尹千户一听,正在自己的业务范畴,马上笑逐颜开。 …… 金陵城,平江伯府,陈王谟提心吊胆一宿没合眼。 按说他弟弟昨晚怎么也该回城了,却一直没见人影。让人去寻找,也如泥牛入海…… 天亮,依然不见回报,陈王谟愈加担心出了纰漏,顶着对黑眼圈,和一帮勋贵焦躁的在堂上踱来踱去。 终于,快到午时,派出去的人慌慌张张回来了。 “大事不好了,伯爷!二爷和刘大哥他们被操江衙门的人抓了!” “什么?!”陈王谟霍然起身,难以置信道:“操江衙门吃饱了撑得吗?管我们漕运衙门的闲事儿?!” 漕运衙门管大运河,操江衙门管长江,双方在镇江和扬州之间,有一段辖区是重合的。因此日常多有往来,但因操江衙门管的是江防,跟漕运衙门职责分明,所以不像漕运河道间那么多龃龉,双方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陈王谟挑选动手地点,特意选择辖区重叠的地方,已经照顾到了操江衙门的面子,真出了事情,后者完全可以推个一干二净。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不识趣! 真是他娘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小人原本也不清省,只看到操江衙门的战船封锁了北新洲一带。还好小人一个亲戚是领兵的百户,从他口中才知道了昨晚的原委。” 手下人赶紧将打听到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给平江伯,带着哭腔道:“二爷和刘大哥他们捅破天了,事情大条了啊伯爷……” “啊……”陈王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失手打碎了钟爱的紫砂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大哥,稳住啊。”见陈王谟庙里长草慌了神,一旁来听消息的南和伯赶紧扶住他道:“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压下去,不能把事情闹大啊!” 他们几个也派了家丁一起去的。这些勋贵的家丁,其实就是世世代代依附于他们的亲兵,打断骨头连着筋,出了事儿一个也逃不脱! “是啊,老陈,这事儿透着诡异。”东宁伯也阴着脸:“你家老二是去通知他们有变化的,按说前天夜里就该把话传到,早就离开北新洲了。昨晚怎么能被一锅烩了呢,不应该啊!” “嘶……”陈王谟倒吸口冷气,确实不对劲啊。 “哈哈哈!”素来以智多星自居的诚意伯刘世延,忽然怪笑起来道:“看来你们还没笨到姥姥家。” “你看出什么来了?”众人也顾不上计较他阴阳怪气,催促道:“快说说看!” “很简单。”刘世延二月天摇着羽扇,摇头晃脑道: “长公主来南方过冬,这咱们都是有耳闻的。可她真在船上的话,姓赵的小子只消报一下她的字号,老二他们就是头再铁,也保准吓得掉头就跑。怎么会‘被抓了才知道船上有,长公主和张大学士的千金’呢?” “不错,他手下只说‘船上有贵人’,分明是混淆视听,诱我们的人上钩啊!”南和伯一拍大腿,恍然道。 “现在明白了?”刘世延用扇子指着陈王谟道:“而且看来,那日在国公府吊唁时,他是故意激怒你,又透露行踪给你,引诱你动手的。” “怎么会呢?”陈王谟一阵面红耳赤,他向来自诩甚高,没法接受被一个毛头小子耍了的结果。 “怎么不会呢?当天你们给人家烧了小仓山,多大点事儿啊,用得着姓赵的小子亲自处置吗?他不过是借故耽搁一天,一来给操江衙门布置的时间,二来等着你们再派人去报信,好抓个对证!” 说着他满脸讥讽对众人道:“人家早就设好天罗地网要收拾你们了,你们这群蠢货也真是不自量力,还要绑人家的票?九大家尚且被姓赵的收拾的服服帖帖,何况你们这些米虫了。” 众人被气得够呛,却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气哼哼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呃……”事后诸葛诚意伯尴尬一笑,心说我事先也看不透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通关节与讲原则 魏国公府,今天是老公爷头七的日子。 此时有‘烧七’、‘守七’的风俗,就是说从死者去世之日算起,每七天为一个忌日,即所谓‘头七’‘二七’、‘三七’,直至‘七七’。 因为据说死者从去世之日起,每隔七天阎王要审问亡魂一次,共过堂七次,故又称‘过七灾’。为了帮过世的亲人过关,家人逢七都要焚香烧纸,贡献酒肴祭奠。其中又以头七和末七祭礼最为隆重,要亲友皆至、孝子哭灵的。 于是头七这天,一众徐家亲朋、南京勋贵又吹吹打打,哭哭啼啼的折腾了一天。至亲好友夜里还得守夜,待午夜吃了‘头七馄饨’后,又要派人到别人家地里‘偷菜’,目的是要被偷之家咒骂,据说骂得越凶,阎王爷那边关过的就越快,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 其实徐家完全没必要‘偷菜’,就魏国公这半个世纪干的坏事儿,不知多少人咒骂他呢…… 白天烧七时,平江伯、南和伯这一干子伯爵,哭的比谁都凶,声嘶力竭的念着老公爷的好,说恨不得跟他老人家上路。弄得徐邦瑞好生尴尬,你说他个亲儿子总不能让外人比下去吧?不然宾客们都搞不清到底谁死了爹? 徐邦瑞只好也跟着不停的嚎丧,一天下来嗓子肿的像塞了棉花,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好容易捱到天黑,心说这几个傻伯夷终于可以走了。谁知几人居然坚持要留下给老公爷守灵。 “我谢谢你们啊……”徐邦瑞嘶哑着嗓子,没好气道。 “不客气,应该的。”陈王谟几个就像看不懂气氛一样,死皮赖脸留了下来。 夜深,宾朋散尽,就连徐家人也都撑不住,溜号回去休息了。 看着变得空荡荡的灵棚,徐邦瑞这才冷笑道:“说吧,你们又闯什么祸了?” 他虽然还没继承爵位,但俨然已经是金陵勋贵之首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漫说金陵只有魏国公府一家公爵。就是放眼大明,又有哪家勋贵敢列中山王府之前? “这……”陈王谟几人互相看看,尴尬笑道:“果然瞒不过大公子。” 这才吞吞吐吐,将那日吊唁之后发生的事情,避重就轻讲与徐邦瑞。 “什么?”徐邦瑞一听就炸了毛,要不是在他老子灵前,他非得操娘日宗不可。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王八蛋,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那祖宗!”恨得徐邦瑞一脚揣在陈王谟大腿上,把他踹趴在地下。 “我们也是被他逼上绝路,气不过才想吓唬吓唬他的。”南和伯小声道:“就是想让他知道知道我们不是好惹得。” “没想到那小子竟故意撩拨我们上套……”东宁伯也苦着脸道。 “你们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徐邦瑞气抖冷的指着几人道:“我们徐家都斗不过那煞星,谁给你们的勇气去招惹他的?!” “大公子干嘛总说些丧气话?堂堂魏国公府,还能怕个毛头小子?”诚意伯刘世延唯恐天下不乱道。 “我家老二还在西山岛上倒夜香呢!”徐邦瑞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那套道:“是我儿子拜赵公子为师,这才缓和了两家关系,现在与他称兄道弟,关系紧密,你们休想挑拨我与赵公子的关系。” 说着他脸一沉道:“再挑唆一句,就彻底绝交!” “别别,大公子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服气,我们是来求救的。”南和伯赶紧捂住刘世延的臭嘴,满脸堆笑道:“正是知道大公子与那赵公子相善,还请代为说和一二,化干戈为玉帛啊。” “哦,现在想着化干戈为玉帛了?”徐邦瑞哂笑一声道:“七天前不是挺硬气的,要让人家走着瞧吗?” “这不已经瞧过了吗……”东宁伯讪讪道:“大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挖苦我们了。看在咱们几代人交情的份上,救我们一次吧。” “是啊大公子,咱们金陵这帮人猫不叼、狗不咬,全靠彼此同气连枝,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管管管,我怎么管?”徐邦瑞冷哼一声道:“我连自己弟弟都要不回来,哪有本事帮你们?” 刘世延翻下白眼道:“你那是故意不让徐邦宁回来吧。不然凭你儿子和赵昊的关系,真要开口捞人,就不信姓赵的不给这个面子。” 徐邦瑞登时面色铁青,一指门口道:“滚出去!” 几人赶紧七手八脚把刘世延这个惹祸精架出去,然后进来跪在徐邦瑞面前。 “大公子尽人事、听天命吧。只求给那赵公子带个话。”陈王谟郁闷的低头道:“这次我们认栽了,条件随便他开,只求别把事情闹大。” 北京那帮当官的,可早就看他们这些勋贵不顺眼了。真要传到隆庆皇帝那里,罢官下狱、褫夺爵位都是轻的,弄不好要抄家流放的,那可比死了还惨。 “我这头七守孝呢,怎么去见赵公子?”徐邦瑞一脸为难道,他可不会轻易答应的。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想让自己帮忙当说客?门儿都没有。 “大公子救命啊……” “我等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定以大公子马首是瞻,你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让我们撵狗绝不撵鸡!” 几个勋贵苦苦哀求起来,他家的清客也从旁帮着劝。好说歹说,徐邦瑞才松了口道: “行了行了,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说着他看一眼徐维志道:“你明天快马加鞭去找你师父,告诉他我们事前丝毫不知情。问问他是个什么章程,不用考虑我,弄死他们我都没意见!” “别,大公子……”陈王谟几个可怜巴巴的望着徐邦瑞。 “唉……”他这才郁闷的叹口气道:“要是有可能放他们一马的话,条件尽管开,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了。” “是,父亲。”徐维志郁闷的点点头,嘟囔道:“可我不能空着手吧,师父非把我撵出来不可。” “当然不能。”徐邦瑞也是存心杀杀漕运集团的气焰,点头道:“你陈伯伯他们有的是钱,肯定会给足诚意的。” “哎哎,那当然……”陈王谟几个点头不迭,他们现在只求能把事端压下去,必须得给足赵昊、操江衙门还有徐家孝敬啊。 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呀。 …… 其实这会儿,赵昊业已乘船过了镇江,行在通往苏州的南运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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