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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又立刻打给了顾宇哲,“顾崽,帮我查一下我家小区三号楼,就是我家对面那幢,最近有没有二手成交信息,如果没有的话,就把那幢楼所有住户的信息复印一份给我。” 顾宇哲接到他电话下意识一个激灵,一听这么奇怪的要求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大?怎么回事,你被你家小区的人骚扰了?” 陆薇薇一听「老大」两个字就立刻竖起了好奇的小耳朵,凑过来一看,只见他已经手下不停地敲击键盘查了起来,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他捂着手机悄悄和她说了一句「老大,让查他家小区」,随后又「喂」了一声:“你要查什么时候的?今年以内没有二手交易信息。” “谁在你旁边?” 他挥手让陆薇薇走远一点,笑了一声:“还能有谁这么八卦,陆姐呗。” 应呈哭笑不得:“那算了,你把这幢楼所有的住户信息复印一份,让谢霖带过来给我,我有事找他。” 他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一转身就把住户信息都打印出来要去找谢霖,陆薇薇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笑嘻嘻地就往办公室蹿:“我替你去!” 他乐得清闲,嘿嘿一笑自己一转椅子又投入游戏去了。 谢霖听了也没多想,正好手里没事,怕应呈着急,连忙就抱着那一摞资料奔到应呈家去,结果到家门口一看根本没人,只好给他打了个电话:“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你人呢?” 应呈从三号楼里溜溜达达走出去,撂了电话:“来了来了,你在我家门口等会。” 没一会,谢霖就看见他从楼梯口走了过来,问:“你干嘛去了?” “装监控呢。”他把门打开,一拍他肩膀请他进门。 谢霖一进门,瞠目结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这大白天的,双层窗帘都拉上了,密不透风昏昏暗暗的,沙发边小山似的外卖盒散发出一种怪味,透着一种极致的颓然信息。 应呈脸皮厚如铜墙铁壁,全然没把这脏乱差的环境放心上,只是懒洋洋往沙发里一陷,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被人盯上了。” 谢霖悚然一惊,刚坐下又蹭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被人监视了?就在你家对面?不会看错吧?” “我脑子是有病,但身为老刑警的警觉性还是在的好吗?” “可……你这回来也没几天,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盯上吧?谁这么大能耐,「X」?” “这就是我把你找来的原因……”应呈拿过那些资料草草翻了一遍,又递回去给谢霖,“我毕竟脑子有病,有过记忆错乱的病史,记忆就算恢复了也有缺失,对这个「X」的印象挺片面的,只能靠你了。” 谢霖来的路上就把文件都看过一遍了,一筹莫展:“靠我有什么用,你家对面住的人我也不熟。再说了,单从这个资料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要不我让顾崽往细了再查一查?” 他沉默了一会,一摆手打开了电脑:“算了,别让顾崽陷得太深,我在三号楼楼下装了个针孔。” 监控连到电脑上,摄像头应该是装在三号楼的电梯门口,这会正一片死寂无人出入。 谢霖「嘶」了一声:“我说你这小子!疯了?警用摄像头你拿来乱装?被抓到你皮都得掉一层!我看你还是到我家去躲躲算了,你在明他在暗,这幢楼少说五十多户人家,就算挨个调查也要时间,再出点事可怎么办,你应付得过来吗?” “怎么就乱装了,我这不是装在室外嘛,公共场合,我又没装到谁家里去。再说了,我八块腹肌都快练回来了,别说是一个人,他再来一个特种兵团老子也未必怂他。” “你他妈少给我胡来,我告诉你,你现在可娇贵了,在重点关照名单上比徐帆还靠前,要么你老实点收拾东西先搬我那对付几天,要么我就自己收拾东西搬进来,你自己选。” 应呈嘿嘿一笑,好心全做驴肝肺:“去你的吧,我什么时候能跟徐帆相提并论了。你要是折服于爷的美貌想倒贴你就直说,我不嫌弃你。” 谢霖懒得理会他这张破嘴,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不行,我得通知叶青舟一声,等会我回去拿东西,晚上我过来。” “用不着,我自己盯着就行了。他真有这么大能耐我才回来几天就盯上我,估计也不是这次才开始的,有可能是我以前没发现。 他只是监视一直没下手,肯定有他的道理,未必这次就会动手,而且我把他惊了,短时间内他都不可能会出现。” 他正要再说,手机铃声就把他无情打断,应呈也没管,只顾自己盯着电脑屏幕,没一会,就听谢霖突然喊了一声「应呈」。 他侧过头,“啊”了一声。 “江还找到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腾一下冲了出去。 65、是你 老张把江还以前流浪时住过的烂尾楼列为重点监视对象,但毕竟他失踪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次数从最初的一天三趟,逐渐降低到了现在的三五天想起来了才过来看一眼,结果今天过来一看,还真发现了一个流浪汉,只是…… 这个流浪汉显然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他不敢再刺激他,连人都没敢留,只在楼下等着,一见应呈到就凑了过来,连寒暄都免了,急得脸上都是冷汗:“快,人在四楼,惊着了,我联系消防调了救生气垫,在路上还没到。” 谢霖连忙问:“惊了?什么惊了?上面什么情况?” “我看楼上有个人影就上楼去确认了,确实是江还,灰头土脸的,一身是伤,满头满脑都是血,一见到我跟发疯一样,这楼都拆成这样了,他一下子就跑到边缘去,我劝也劝不回来,像是听不懂我说话似的,怕刺激到他,我就连忙下来了,现在上面就他一个人。” 说着又向应呈说道:“就上次,我,你,你们那个实习生,我们三个人截他,结果围得狠了,他直接从四楼就往下跳,就那个位置! 当时底下的垃圾堆得跟小山似的,又松又软,他摔下去也没什么伤,现在垃圾早就清走了,他随便动一动就要出事的!” 谢霖一回头:“怎么说,你去还是我去?江还可能是PTSD发作了,以前犯病的时候我见过,有你在会好很多。” 只差一步就能见到莫名其妙从生命里消失的「重要」的人,应呈却反而迟疑了一瞬。 他热情消散理智回笼,一抬头看了一眼被拆得只剩框架的烂尾楼,他忘了,可江还没忘,那……他该如何面对这个「空白」的重逢? 他遗忘了重要的人,而江还却是被重要的人遗忘,两种不同的伤害,谁比谁更疼呢? 谢霖冷静摇头:“算了,还是我去吧。现在的江还很不稳定,被他知道你完全不记得他,可能更容易失去控制。” 应呈终于呼出一口气,攥紧手把他拦住,压抑了心下所有无关的杂念:“救生气垫还有多久到?” “算上充气的时间……至少还要十分钟,但我看江还的情况,就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在上面,可能撑不了十分钟。” “好,我知道了,我去。” “应呈!” “放心,我会和他两个人一起下来的。” 谢霖这才向他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小心」,应呈点头应了,自己一个人走上了四楼。 楼房被拆得只剩框架,粗劣的钢筋都露了出来,被人剪走倒卖,楼上还往下渗着水,滴答滴答的,汇聚成一滩恶臭的小水潭,水潭边上堆着一些砖块,地面上一片凌乱,他走近了才看清楚——那都是血迹。 大楼边缘有个人影,靠着柱子缩成一团,长发一缕一缕地结成了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拖把狗。他不停颤抖着,脏乱不堪,距离失足不过十公分距离。 应呈就站在不远处盯着那个背影看,发现他身上那些污渍大部分是血,有新鲜的,也有陈旧的,裸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没有一个能看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这几个月里,他在首都温暖的病房被精心护理,而他呢?这个冬天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怀着这种心情,令他难以开口,嗫嚅了很久才能发出声音:“你是……江还?” 青年缓缓转过头来,手里捏着最后的那一颗奶糖,随后震惊地站起身,喃喃道:“阿呈……” 即使长发盖脸,血污覆面,也不妨碍应呈穿越记忆里的一片空白,看清他的容颜。随后,那些沉寂的记忆一刹那复苏——他想起来了。 “是……是你……” 失而复得的惊喜只持续了一瞬间,喜悦消散得太快,以至于江还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压倒,令他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摇头,松动了脚步:“不要……” “是你……” “不要,不要说出来……求你了……不要……” 应呈只是那么看着他,终于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字字珠玑,如刀似刃。 ——“那天,是你推我下楼的。” 记忆呼啸而至,应呈终于回想起所有的一切。 当二组的兄弟高喊了一声「警察别动」冲进来时,他的全盘计划都遭到破坏,深知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立刻拽着江还要走,但他已经身受重伤,江还又是个文文弱弱的拖油瓶,包厢里留下的打手瞬间把他撂倒,就迟了这么一个瞬间,左护法就打开包厢门冲向后厨方向,他知道这老狐狸一定是去点火了,只能拼死护着江还往外跑,那个时候,明火就已经长蛇一般顺着边角蜿蜒出来,他没命似的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呼喊二组兄弟们撤离,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确认江还的状态。 ——直到大火引发了爆炸。 其实那时候他已经带着江还跑出了居井屋,被那一声巨响震得鼓膜生疼,一回头,只见灰黑色的浓烟铺天盖地地从江还背后裹挟而来,像一对恶魔的翅膀,就在那一个瞬间,江还伸手一推,他毫无防备,就那么从那不算很高的栏杆摔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甚至连死都来不及想起,求生欲使得他下意识尽量拢住了更多的气球。 最终,他连痛觉都没有感受到,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应呈抬头看了江还一眼,想起他坠楼之前看到的那张脸,是如出一辙的迷茫,痛苦,和绝望,以及……那深深的哀伤。 害他一路绿灯呼啸着被送到首都,害他积累了小山似的一摞病危通知书,害他一睡经年记忆错乱,害他四肢僵硬度过了极其痛苦的复健,害他在身体里打满钢钉午夜辗转疼到无法入睡,害他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害他经历了这一切的人,都是江还。 或许……这才是他独独只忘了江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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