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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兰城本地人,是徐帆出事以后陈强求爷爷告奶奶从外地借调过来应急的,后来正式接任了副支队长一职,也就没回去,这三五年下来还没买房,只在市局附近租了个小套间对付着,虽然说比应呈家要干净那么一点点,但毕竟小得很,再加上东西堆得多,乍一眼看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应呈一进门就掉头要往外走:“算了我还是回去住吧。” “给我回来!我房子怎么你了,不比你那狗窝干净?”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嘛。再说了,我把他惊了,他警惕性和反侦查意识那么强,是不可能再继续用同一种监视方案的。我换个地方住,正好方便他换种方式监视,搞不好还把你也连累了。” 谢霖从卧室抱出一床薄被放在沙发上,又帮忙把他行李安置在沙发旁边,笑了笑:“兄弟一场,我还怕你连累我?不过我这地方确实有点小,沙发也没你家的大,你身体又不好,还是睡床吧,我睡沙发。我不可能像江还那样这么细致的照顾你,只有泡面,吃不吃?” “吃。我都快饿死了。”应呈说着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装在三号楼电梯口的监控还是空无一人,谢霖起身去给他泡泡面,一个转身回来看见他这满脸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之前的推测。那个时候我们怀疑「X」是江还的父亲,但这些日子江还之所以失踪是因为被人囚禁虐待,虎毒还不食子呢,再怎么样亲生父亲也下不了这样的手吧?” 就江还那身外伤,是连医生看了都要说一声「太狠」的程度,别说是父子关系,没什么深仇大恨都下不去这样的黑手。 “那假如……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拷问呢?他也没有理由就这么随便地把江还送到你身边来吧?” “说不通。我回兰城还没几天呢就监视上我了,你觉得这会是第一次吗?而且江还的PTSD注定他不会是一个很好的长期监视者,这就是他需要亲自或者另派人手来监视我的原因,既然他已经通过别的渠道监视上我了,又有什么必要再花那么长时间去拷问江还呢?所以我还是保持我对折磨的怀疑。” 谢霖往后一靠,深深皱起眉来:“父子关系我们也没有证据,单纯是猜测,还是极具想象力的猜测,也有可能他跟「X」根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最好的……还是能亲口问问他,但现在他的情况……” 显然问不了。 “那有查出什么吗?” “在让顾崽查监控了,没那么快,张叔在排查周围环境,不过不排除他是被人抛到这里的可能,毕竟他最初失踪的时候那附近就已经排查过一遍了。” 应呈打开泡面边吃边说:“对了,我有别的事找你,我没在的时候队里情况怎么样?” “左护法身份确认了,其他该抓的也都抓了,最后定的涉案人员是五十七名,其他人都属于受害者。 童芸杀人是证据确凿的,但她确诊了精神分裂,唐建文的父母也放弃追责了,出院以后她爸又不管,就被唐建文的父母领回去了。 那个常齐火灾的时候没逃过,当场死亡。还有那个叫徐国全的,虽然在这个案子上配合态度非常好,有自首情节,交代了不少有效信息,但毕竟涉及北方那边的旧案,我们这边处理完以后就让北方那边带走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队里的兄弟。” 谢霖又扒了两口,这才「哦」了一声:“烈士已经评下来了,抚恤金也是按照最高标准给的,别说轻伤的,这都八个多月了,重伤的都归队了。 只不过……恢复得不太好,烧伤面积比较大,局里只能往后勤那边安排,也是为了养伤考虑。” “那队长呢?” 他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懂。 应呈只好放下了碗,认真而严肃:“我知道以前我做队长的时候就把很多活都丢给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是你在兼任队长的职务,我是觉得……队长总不能一直这样空着,你来就挺好的。” 谢霖沉默了一会,随即腾一下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这……你生什么气啊?” “黄局让你来劝我的?” “这又不是坏事,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谢霖只好又坐了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这事没得谈,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只有你应呈一个人。” 应呈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那还不许我升官了?万一我哪天当局长了呢?”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就我这个身体,别说是上街逮小偷了,久坐久站都不行,没个三五年根本就恢复不了,难道这个队长一直空着吗?” “你也说了,不是恢复不了,只是需要时间,既然如此,我们刑侦全队都等着你回来。三年也好,五年也好,总之,只要你活着,这个队长就不换人。” 应呈终于认真起来,吐出一口长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坠楼这事,你有责任?” 谢霖沉默。 当时……他明明可以救他的。如果他提前做好了后备计划,如果他考虑到了这次行动的冒险性,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拦住了应呈。如果……他只是劝住宋副,拖延哪怕一秒,或许…… 应呈都不必遭遇这些。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应呈坠楼,然后坐在手术室门口,旁观医生和死神争夺他的性命。 他永远无法忘记,等待医生抢救结果的提心吊胆,也永远无法忘记,生怕医生宣布死亡的那种无力感。 而现在,所有人却都要来劝他接受应呈因伤退下的空职位,仿佛是时刻提醒着他的无能,提醒着他当时曾眼睁睁看着应呈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下来,提醒着他—— 你曾抛下你的兄弟。 “谢霖,我……” “你不必说了。真要当我是兄弟,就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这个队长,我不要。” 应呈还想再劝,谢霖就顾自端着泡面站起来,躲出去吃了。 他只好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发现,谢霖这人还挺犟,一钻牛角尖就出不来。 吃完泡面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困得睁不开眼,只能自己进卧室睡了,谢霖任劳任怨,早就换好了新的床单被套,床垫还算软和,但睡到五点多,还是忍不住又起了床。 ——浑身的钢钉铁板使得他每个夜晚都疼得辗转反侧,即使困意如潮,也依然疼得难以入眠。 谢霖正窝在狭小的沙发上,他睡得浅,应呈一下床他就听见了,生怕有什么事,一个激灵就弹了起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疼的,你睡吧。”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开了门站在门口:“那怎么办?你有止疼药吗?” “有。医生说过吃多了会有依赖性,所以没吃,我忍忍就好。” “忍什么忍?都这样了还不吃药?”他说着转身去给他找药,行李箱里翻了半天找不到,只好问他,“你把药放哪了?” 应呈疼得四肢僵硬,白了脸色,企鹅似的左右摇摆着走了出来:“别找了,我没打算吃,所以压根没带。” 谢霖正想说什么,却听他语气骤然一凛:“等会谢霖,你看!” 只见茶几的电脑屏幕上,装在三号楼电梯口的监控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悚然一惊,立刻扑到电脑前把监控往回倒,终于看清楚那是个约摸一米八的人影,虽然低着头看不清面部,但穿了一件黑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 应呈看了看,一边去拿外套一边说:“挺年轻。” 假设这就是「X」本人,那基本可以推翻关于「X」是江还父亲的推测了。 谢霖当即截了图,想了想,忍住了发给顾宇哲的手,转而把截图发给了徐帆:“不能再把顾崽往里牵了,我让徐帆去查吧,叶青舟那边也没空。” 说完拽了他一把:“你给我坐下,疼成这样了还想出去,老实待着吧你。” 应呈白着脸就笑:“我躺着睡觉就疼,办案子就不疼。” 谢霖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老实呆着。” “对了,说起徐帆,我昏迷前他在查丢失档案?” 他点头:“没找到。久远一点的是纸质档案,已经被你爸借调走了,后来我去找过档案室,档案室也催过,但一直没还。 近年的电子档案被封存了,以我们的权限都看不了,徐帆想办法拿到了陈局的账号,结果发现连局长都没权限,估计也是你爸走的时候封的。所以靠我们没用,想看那些档案,得你出马。” 应呈一想到自家老爸就有点头疼:“再说吧……他封档案就是不想让我插手,我去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再加上我现在受了伤,他更不会把这些东西透露给我了,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开口。”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对了,队长的事……” 谢霖一皱眉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还说这个?” “既然是兄弟,多少也得考虑徐帆的感受吧?” “徐帆?”这事又跟徐帆有什么关系?当时他也没参加这次行动啊。 应呈笑了一声:“徐帆当时伤得不比我轻。医生说他伤到脊椎,不可逆,随时有复发可能,所以才安排他退居二线去鉴证,然后特意从外地把你调过来顶他的副队长。 而我……高空坠楼,一度被宣布植物人,现在我醒过来了,浑身打满钢钉,身体状态极差,但队里依然为我留着这个队长,你让徐帆怎么想?” “我……”谢霖沉默。 “徐帆跟我一样,论破案他比我还疯,硬生生把他薅下来塞到二线,本来对他就是一种二次伤害,现在我们俩都受了重伤,都留下了后遗症,而我能留在刑侦,他却不能,这就已经让人心里很过意不去了,再给我留着这个队长,对徐帆……相当于三次伤害。” 谢霖叹出一口长气,想到徐帆这点,越发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我宁可这次,也从外地调一个队长来空降。” “说白了,不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其实我坠楼是江还下的手,计划是我本人做的,命令是宋副下的,你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谁都能觉得对不起我,但就是你不能。关你屁事。” “我是副队长,单凭这一点我也逃不了这个责任。假如当时……” 应呈连忙拦住了他的话头:“你拉倒吧你,哪来这么多假如。再说了,我这不没事吗?多给我点时间养养就好。” “疼成这样了还没事?自从醒过来就没睡过囫囵觉吧?天天这么疼?” 他只是那么在沙发上坐着也觉得疼,不得不往后一仰尽量掰直自己的脊背,钢板在身体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你别管我疼不疼的了,就说这队长你当不当吧。把我从队长的位置上薅下来,对徐帆也算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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