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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这么安排,丢脸丢大了不说,下来的人不清楚「X」的底细,这案子只会越查越乱。” 现在这案子牵涉几十条人命,具体人数都还没出来,放眼全国都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只要能破案,那就是青史留名万古垂青,踩着这份光鲜履历,想上天都没问题。 就算因为种种原因查不出来,也完全可以把锅推给他们市局前期证据收集没做好,抽身而去好歹不留一点骂名,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反观市局这边,现在市局里疑似有内鬼不说,更主要的是这「X」的存在也就他们几个人知道,再来个专案组组长指手画脚的,更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唯一的解决方案,只有让他们自己人来担任专案组组长,可…… 不仅是省局,现在连周边几个兄弟省市的能人好手都削尖了脑袋想参加专案组,再加上这案子出在兰城本地,市局往小了说是「辖区监管不力」,往大了说从上到下全得扒衣服,黄局能不能争取下来,实在难说。 “放心,你当黄局这么多年领导白当的?再说了,你忘了我们私底下调查「X」的原因了吗?” ——不就是因为黄局和陈局说水太深不让他们往里陷,急着要结案吗? 换言之,他们俩正巧就是最清楚「X」存在的人,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放任别人来干扰调查? 正说话间,马琼就到了。 她换了一件雪白的连衣短裙,露出分明的锁骨和修长的双腿来,头发披散,化着素雅的淡妆,抹了浅粉色的唇釉,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少女的娇弱感,与之前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只见她一坐下,盈盈看了应呈和谢霖一眼,突然就哭了。 这种哭不是一般的哭。她哭得恰到好处,细节效果拉满,充满了艺术的美感。 只见她的眼泪蓄在眼眶里不落下来,这样就不会弄脏她的妆容,但泪珠却似乎一直在滚动,反射灯光时使得她双瞳闪光,莹莹发亮。 她双眉紧蹙,却又不至于皱出皱纹,哭声控制在一种合适的范围里,既能让人听见抽噎的声音,却又不让人觉得嘈杂吵闹,发红的眼眶甚至点亮了她的眼妆,使得她看起来更美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应呈抬眼看着她的表演,用石膏封住的一只手还搁在桌上,表面不动如山,桌下的另一只手却早就紧紧攥成了拳——这一招先发制人玩得太漂亮了。 这是有备而来啊。 谢霖正打算发问,被应呈扯了一下,及时住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她也真能忍,就这么足足哭了一分多钟,那颗珍贵的珍珠才终于漂亮地从她脸上滚落下来,她似乎才发觉似的,抹掉泪痕,一边说「对不起失态了」,一边伸手从包里拿出了餐巾纸,手一抖,那包纸就这么恰恰好,掉在了对面的谢霖脚边。 她抬起一双哭得通红的,小兔子似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示意他帮自己捡纸巾,谁料谢霖居然把桌子往旁边一挪,伸手比了个手势,满脸写着「您请」。 马琼脸上表情一崩,只能自己弯腰去捡纸巾。应呈没忍住,给了他一肘子——损不损? 谢霖但笑不语,却在马琼起身时立刻收起了笑脸,只听她用纸巾抹干了泪痕,依然能做到妆容不花,这才开口说:“我……我也是受害者,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那块地不能开工就一直在亏损,我已经起诉了建筑公司。 但是……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个结果。材料都是建筑公司出的,所以看工地也是他们在负责,我一直就没管,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尽快处理了,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现在……几十具尸体,我光是听一听都觉得我晚上都睡不好觉,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两个人坐在她对面点头如捣蒜,活像牵线木偶似的一串「嗯嗯嗯好好好」,然后非常敷衍地说:“好的,您的诉求我们这边收到了,请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琼生生被这人工智能式的回话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坐立不安起来,连脸上的表情都难以维持,准备好的悲情牌和美人计也完全被打乱,只能脸色一改另起一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吗?” “我们当然相信。” “那为什么说话阴阳怪气?” 这把刀明晃晃地亮了出来,应呈和谢霖也不能不接。当断就断,果然是硬茬里的硬茬。 应呈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趁机给谢霖使了个眼色,谢霖立刻明白了下一步安排,往后一靠显得十分随意且冷静,只不过吊在脖子上的那只胳膊有点可笑。 只听他冷笑了一声,说:“这不是在等你哭完吗?” 马琼双眼里突然迸射出一种阴毒的光,翘起了二郎腿往侧边一歪,高跟鞋上闪亮的钻石衬得她双腿白皙修长,透出一种女王睥睨的高贵气质。 她笑了笑:“我难道不该哭吗?我买了一块地等着盖酒店赚钱,还能撑城西的门面解决很多人的就业问题,不仅是我,连政府都在等这家酒店完工。 结果建筑公司那边出了问题一直不能开工,拖一天我就亏一天的钱,如果不是实在亏损太多,我也不至于去告建筑公司。 本来官司结束了,我换一家建筑公司再把酒店盖起来,该赚的钱照样不会少,可现在却挖出了几十具尸体! 闹出了人命案子,还是这么大的人命案子,我还怎么做生意?乱葬岗上建的酒店,再高档又有什么用,会有人来住吗?” “说白了,不还是为了你那点钱吗?” “那点钱?谢队长知道我前后赔进去多少吗?七个多亿!” 应呈故作惊讶,又开始走他阴阳怪气的审讯路子:“七个多亿?那是挺多的,换我我也哭,不过你是谁?你可是堂堂的马总!天马娱乐集团市值两百二三十亿呢,为了七亿多就哭,你这眼泪也太不值钱了。” 说完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对不起,我忘了,天马娱乐集团是你爸留给你弟弟的,不能算是你的。” 马琼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唇角一扯似乎是在狠狠咬牙,随即又冷静下来,笑说:“应警官不会还怀疑我跟我弟弟的死有关吧?去年这个案子可是您亲手结的,忘了? 那我提醒您,结案以后为了感谢您在破案过程中的公正无私,我还送了您一面锦旗,写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时隔一年,您还怀疑我这个受害者,敢问应警官对这八个字,真的问心无愧吗?” 谢霖桌下的手紧紧攥起,青筋暴突,应呈不动声色地把他摁住了,对马琼的挑衅只是淡淡一笑:“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弟弟的死跟你有关,马总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所以有点敏感?” 马琼蓄满了力的拳头砸在一团棉花上,力量反弹回来震得她几欲吐血,嗫嚅了半天才措好辞:“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知道作为这块地的买主,我有脱不开的嫌疑,也做好了被你们当成嫌疑人的准备,所以有点过于紧张了,请见谅。 但我一向遵纪守法,我愿意配合警方一切调查,证明我的清白,所以请二位警官有问题就问吧。” 这一招干脆利落,直接断了应呈的所有话术,迫使他不得不当面做出直接质问,即使表面巍然不动,私下也已经攥紧了手:“胡森认识吗?” “不认识。” “林天成呢?” “认识。就是这块地的承包商天成建筑公司的老总。” “林天成这家建筑公司是刚开的,规模小人也少,一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有,你们本来就有长期合作的建筑公司,为什么这次单独跟他合作?” “他是我弟弟生前的好朋友,我卖我弟弟一个面子,支持一下他创业。” “马总是商人呢还是慈善家呢?拿着这成千上万的真金白银去支持一个贵公子创业?” 马琼一笑,点了点头:“主要是因为他刚进入这一行什么都不懂,方便我压价,还不敢偷工减料,那些弯弯绕绕他都还没学会呢。如果找其他公司,还要再贵两成。” 应呈露出「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来,随即却又目光一凛说道:“那既然是给你弟一个面子,为什么最后还告他?” “他拖了快一年都没开工,我都亏了好几个亿了,就算我弟弟在世他亲自承包这块地,弄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也早就及时止损了,在商言商,我怎么可能放任他一直这样烧我的钱?” 应呈哼笑一声,但凡林天成能有她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被耍成这样还替她开脱。 只能摇了摇头:“好一个在商言商,我看你名下不止天马娱乐集团一家公司啊,买下那块地用的是欧特利这家公司?” “是的,如果应警官对我个人的财务有疑问的话,我随时欢迎经侦的警官来调查我的账目,我赚的可都是干净钱。” “我当然相信你没有洗钱,但是……如果请经侦来协助调查,恐怕还能从你名下查出另一个梦马设计公司来吧?” 马琼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随即一摊手,笑着说:“好吧。我坦白。我是故意弄了一个梦马设计公司来坑林天成,最开始跟他合作,就是为了坑他。” “为什么?” 她笑容扩大:“我之前就说过,我弟弟很乖,很听话,我爸让他去结交的那些富二代和人脉,他都掏心掏肺的去了,可是我弟弟一死,那些狐朋狗友连个真心来上柱香的人都没有。 林天成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家的背景不如我们家好,我弟弟在世的时候,他蹭吃蹭喝蹭玩不说,还踩着我弟弟去认识别的富贵人家,拿我弟弟当他结交的跳板,年纪不大,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倒是玩的挺厉害。 我弟弟去世以后,我们家办葬礼,他连个脸都没露,我不信,我弟弟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天成这个名字,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连葬礼都不来呢? 我以为他是太难受了,不想来,所以特意去找了他,结果才发现他明知道第二天是我弟弟的葬礼,前一天晚上还去玩了一个通宵,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敢笑嘻嘻地跟我说他醉得根本起不来,我不整他整谁?七个亿又怎么样?千金都难买我乐意,我砸得起这个钱。” 真是好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应呈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感叹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她一箭多雕,原本以为拖林天成下水只不过是顺便整整他,谁知道,原来这一步才是真正隐藏起来的一招好棋。 她坦诚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算谋和卑劣,却反而干净透彻,令人无处指摘,轻而易举逆转了自己的不利局面。这颗玲珑心,怕是比一般人还要多七窍。 谢霖终于祭出了绝招,将监控拍到的「X」那张截图往桌上一拍:“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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