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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猛然一下转身。
他确定,这声音是从屋子里传来的。乾清赶紧小跑回去把耳朵贴在厚实的墙壁上,细细的听着。然而除了刚刚那闷声后却再无其它响动。
乾清心里不快,暗暗嘲笑自己疑神疑鬼。破屋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村里晃晃悠悠,直到中午。冬日阳光并不灼人,反而温暖宜人。
哑儿从河水边走来了。她提着箩筐洗好的衣服,冲乾清微微一笑,明眸皓齿,清新动人。在阳光下,乌黑的长发随意挽了一下,披下长长一段,好似缎子一般搭在蓝白花底的衣衫上。她笑着走到乾清身边,行了礼,轻轻迈着步子离开。
她仿佛是夏天的凉风,是九月的桂花香,山水间的千古琴音。乾清笑着目送她离去。心想,也许正是缺憾才造就了倩影。
乾清此时并不知道,美丽的事物永远留不住。
午膳依然是众人聚集厅堂,吃的风味小菜。乾清时不时看向曲泽。她脚已经受伤,本是可以直接在屋内吃饭的,但她都会争取出来吃。二人对视良久,鲜有对话。
今日用膳,俩人的座位挨着。乾清看向曲泽,打算一次性说个清楚。
“傅上星之事,我很抱歉,”乾清的声音很低,扒了几口饭,“如果我能阻止……”
曲泽一愣,放下手中碗筷。
“易公子都与我说了。既然我已经入了夏家,怎会责怪你。至于我家先生,”曲泽垂下头,嘴唇有些泛白,“他自有他的选择。”
乾清没吭声。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选择?”水云凑上前来,嬉笑着问。
曲泽沉默不语。就在此时,远处却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喑哑难闻,却掺杂着笑声,仿佛一个即将归西的人最后的歌唱:
……………………
白雪覆盖东边村子
阎王来到这栋房子
富翁突然摔断脖子
姑娘吃了木头桩子
老二掉了肉汤锅子
老大泡在林边池子
老四上吊庙边林子
老三悔过重建村子
老五过着平常日子
他不明白——
是谁杀了他的妻子
……………………
听得此歌,众人忽然沉默,桌上的饭菜仿佛霎时间凉得彻底。乾清只觉得山歌难听古怪,见众人皆是不言,遂打破沉默:“这是怎么——”
“是孟婆婆。”黑黑小声低头,偷偷看了凤九娘一眼。
乾清也看向凤九娘,只见她一脸的不高兴,冷眼怒道:“怕是饿了。天天唱、唱、唱!她还当自己十七八唱着歌嫁人呢?也不照照镜子!”
凤九娘这话说得着实过分。几个小辈低下头去,唯有水云抬头似乎想要替孟婆婆争辩。然而乾清却是头也不抬。他知道婆媳关系素来以水火著称,自己不必趟这浑水,只是懒懒道:“送些吃的给老人家也就罢了。”说罢给黑黑使个眼色。
黑黑意会,立即乘些饭菜在盘中欲端去,却被一脸不高兴的凤九娘拦住:“罢了,你也应付不了那老太婆子,我去就是了。”
她冷哼一声,猛地拉开门出去了。
这一下着实破坏气氛,大家似乎都没了吃饭的心情——乾清除外。他还是慢条斯理的吃着,遥望一眼,凤九娘已经走远,便换上兴冲冲的表情。
“你们告诉我,那山歌到底唱的什么?为什么这么古怪?”
曲泽咬了咬嘴唇,也道:“听起来怪怕人的。”
水云刚要张口,黑黑却道:“不过是村中山歌罢了,无甚意思。”
乾清不悦。这几人中就数黑黑聪明,她拐弯抹脚不愿多言,乾清估计问不出了。而吴白却看着乾清,用几分自豪却又稚气未脱的声音:“孟婆婆的是司徒爷爷的妻子,她的才学不亚于教书先生,也写得一手好字。她原本是城里人,大家闺秀,后来才来的村子。”
吴白话毕,黑黑瞪他一眼嫌他话多。
乾清暗自诧异,吴白这话越发古怪了。孟婆婆既然年轻有才学,为何嫁到深山?
吴白不理会黑黑的眼色,提及自己的师父,白色的小脸上又泛起兴奋的红晕:“司徒爷爷也是极度聪慧之人,懂医术,只是去世的早。早年我爷爷救了他们二人,他们就来了村子教书、治病。”
水云打断道:“也不知真假,他们那辈的人和事,我们哪里知道?况且现在村人都变成这样,说什么也——”
水云心直口快,却惹恼了吴白。他憋红了脸想要与水云争辩,而哑儿默默给众人倒了水。就在乾清出神之际,黑黑瞪了水云一眼。而水云却不悦起来:“那山歌就是怪,故事也怪!还不让对外人说?我就是要说,你奈我何!”
黑黑叹口气,算是默许。
曲泽一怔:“山歌……还有故事?”
水云嚷道:“就是这个村子的来历。故事……我们也是听的莫名其妙,似真非真。我们听着山歌长大,又缠着老辈人讲故事,才得知的。”
乾清听得此言,饶有兴味的托腮道:“说来听听,真不真实,只当消遣。”
屋外见黑,似是乌云又来了,遮了日头。哑儿起身点亮油灯,屋内霎时明亮起来。众人围在桌前,此情此境,乾清觉得颇有听故事的氛围。
最好,是个恐怖故事。
水云只是简单笑笑:“莫要当真才好。这个故事要算起来,是……”
“很久很久以前。”吴白抢话道。
水云连连点头:“故事还得从五个兄弟讲起。”
黑黑摇头:“应从那个古怪富翁讲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就真的开始讲述故事了。
这个故事即是山歌中所唱的内容延伸。乾清此时只是隐约知道,这是关于五个兄弟、一个富翁、一个美丽女子,还有这个村子的故事。
讲故事的是水云。而黑黑在故事前说了最后一句无关的话。
“传说而已,莫要当真。”
乾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而他不知道,这个村子日后发生的恐怖与荒诞之事,都与这个故事有关。
水云清清嗓子,开始讲述这个奇怪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五个兄弟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北边有个城镇,却没有遭到战火的打击,人们仍然安定的活着。
城中有个人尽皆知的富翁。他爱财,也会得财。他做些生意,违法的或合法的都做——只要能挣钱。
富翁的妻子早丧,只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她聪明伶俐,正是学习说话的年龄。富翁有钱,但是口碑极差,这个四岁的小女孩没什么玩伴。
一个男孩子总来找她。
他是她唯一的玩伴。
男孩子不过九岁,却能做些零活挣钱养家了。家境贫寒,父亲去世,只留母亲一人维持生计。好在男孩家中还有四个哥哥,最大的大哥,也不过十五岁。
男孩老实又懂事,排行老五。战争年代,孤儿寡母很难生活。
老五虽小,却也能做些手艺活。捏糖人、做纸鸢——但是这些东西在战争年代又有何用?小女孩却很喜欢,她喜欢老五捏的糖人,喜欢老五做的纸鸢。每逢清明重阳,二人就将纸鸢放飞天际。
不久之后,富翁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举家迁往山中。
这个决定是仓促的,百姓们都觉得富翁是为了躲避战乱才隐居山林。自然的,女孩也跟着去了。她虽然年幼,但是一直惦记老五。她哭着住进山里,在那之后,老五便失去了她的消息。
迁居后,富翁越来越富有。没人知道他做什么生意,没人知道他过的到底如何。只是有人传说,富翁住在山里,不出山,他的钱却越发的多了起来。多到可以买下几座城池。
时间如白驹过隙,约摸在富翁迁居十五年后,传出一则消息:富翁要请一位郎中为女儿看病,报酬优厚。
世人由此才知道他女儿体弱多病。不过是看病而已,富翁的报酬却高的吓人,足矣供养一家老小锦衣玉食一辈子。
郎中,不论是名医还是江湖骗子,各个趋之若鹜。然而他们一个个的上了山,却都没有治好他女儿的病。
为何这么说?没人知道他女儿得了什么病。因为,上了山的郎中们从来没有回来过。
所有去看病的郎中都失踪了。世人议论纷纷,却也没有人管。当时战况激烈,百姓个个似泥菩萨过江,谁还会去追究一群郎中的下落?官府?官府还存在?天下大乱,江山都不知道是谁的!
终于,几个月之后。富翁不再招郎中,而是招女婿。条件很简单,可以照顾他女儿七日,即可成亲,久居在此。有何好处?富翁死后,女婿可以继承全部财产。
这个条件古怪而简单,但是好处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全部财产,可以买下几座城池的财产。而条件,不过是照顾一个病女人七日!
年轻男子疯了一样不断的上山去。不仅是因为财产,战火也快殃及到城镇。唯有山间才是和平之地。
就当青年男子纷纷上山时,怪事又传来了。这些男子同郎中们一样,一去不复返。
他们去哪了?没人知道。纵使如此,还是有人不断的上山,只为了安定的生活和富甲天下。
那时,城镇一片混乱,瘟疫蔓延,几乎是人间地狱。有钱人几乎都迁居了,没钱的坐在城中等死。物价飞涨,穷人根本买不起食品和药物。
五兄弟的娘亲病倒了,而治病药材过于昂贵。他们决定上山去找富翁。他们相信,五个兄弟团结一心,终会有好结果。
老大是个赌徒,最爱钱财。老二是个郎中,奸诈胆小,医术不错。老三是个风水师,聪明却挣不了大钱。老四是个建屋子的贫穷工匠。老五只是个普通的手艺人,做些小玩意儿卖钱,勤劳能干,诚实善良。
老五依旧是当年的老五,他也知道富翁的女儿,应该是自己儿时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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