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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许依娜的回答,林霜柏很轻的笑了一声,想了想才说道:“叔叔也很开心,但接下来叔叔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来看小熊了,希望小熊能原谅叔叔。” 原本低着的头抬起,许依娜有些发愣又有些不解地看着林霜柏,道:“为什么,不来了?” 林霜柏又再摸了一下小熊玩偶的脑袋,温声道:“有些事,必须要叔叔去做,这是叔叔的责任。小熊不要怕,虽然接下来的日子叔叔来不了,可是傅阿姨,还有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沈叔叔还是会抽时间来看你的。” 下意识的抱紧怀里的小熊玩偶,许依娜用力抿着双唇,低下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林霜柏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没有丝毫要催促许依娜给自己回应的意思,只耐心地等待。 空气中充满淡淡的花香,阳光穿过亭子旁那棵大树茂密的树叶,暖暖地照进亭子落在许依娜的肩上,也温柔地亲吻着许依娜的脸庞,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祥和。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过后,许依娜抱着小熊玩偶双肩细细颤抖,以小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我看到了,坏人。” 林霜柏改而蹲跪到许依娜跟前,他没有贸然去碰触许依娜的身体,只是伸手握住小熊玩偶的手臂,道:“如果害怕,可以不用现在就强迫自己说出来。小熊是叔叔见过最勇敢的孩子,不要责备自己,小熊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依娜抬眼看蹲到自己面前的林霜柏,不太确定地问道:“是不是,告诉傅阿姨,就能抓到坏人?” 林霜柏没有迟疑,给予她肯定的回答:“告诉傅阿姨,或者沈叔叔,他们会保护你,也会抓住那个欺负伤害小熊和小熊朋友们的坏人。” “抓到坏人,叔叔会来看小熊吗?”许依娜又问。 只是这一次,林霜柏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与许依娜那双始终干净纯粹的眼睛对视着,林霜柏静默良久,脑中思绪万千却无法让他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最终,林霜柏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声线低柔地说道:“叔叔希望,自己能亲手抓住坏人,只不过,人做所有事都会有代价,叔叔无法给小熊更多的承诺和保证,但叔叔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熊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以后小熊还会遇到很多的好事,到那时候,请小熊一定要开心的笑,因为其实能好好的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与幸福。” 眼角余光瞥见从医院大楼里出来走向花园的傅姗珊,林霜柏神色未变匆匆起身,在许依娜懵懂的注视下,他甚至来不及再与许依娜多说什么,只轻抚一下她发顶后便转身从亭子快步离开。 亭子外守着的保镖对他突如其来的离去早已见怪不怪,因许依娜还好好地待在亭子里,故而也没有对林霜柏做出任何阻拦。 在花园绕一大圈后回到医院大楼里,林霜柏不紧不慢地摘下名牌再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一边走一边将白大褂随手放到医院走廊的一张椅子上,顺着标志找到离自己最近的洗手间,进去后将身上的外套也脱下拿在手中,医用口罩换成深色的防晒口罩,最后将眼镜换回一开始的黑框,完成简单的变装后,林霜柏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尽头处的电梯间里,其中一部电梯从楼上下来,恰好在这时打开了电梯门,脸色苍白眼底乌青的沈藏泽从里面走出来,尽管走路姿态依旧挺拔,可削瘦不少的身形却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抹单薄的游魂。 林霜柏微微一愣,在意识做出进一步反应前身体已经将他带向走廊拐角。 眼前有瞬间的黑暗,心跳在那一刹重如擂鼓般加快,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变得凌乱而急促。 电梯间那边忽然就传来小孩子放声大哭的声响,已经转换回第二人格的林霜柏并未往那边多看,脚下步履没有片刻停顿,径直转过拐角顺着急救通道往后绕,跟随人流一起从另一侧的出入口再次进入医院的花园,在确认过周围都没有支队里的其他刑警后,他不慌不忙地走向了医院侧楼。 医院的花园其实并不算太过喧闹,在花园里的病人和医护也不算多,林霜柏安静低调地走在没几个人走的小道上,几分钟后,在无人留意的隐秘处,林霜柏悄然消失于侧楼旁那条被树荫笼罩着鲜有人会走的通往侧楼外一条小巷的狭道中。
第一百七十三章 O, what may man within him hide, though angel on the outward side! ——Shakespeare, Act 3, scene 2 of “Measure for Measure” 【唉!一个人外表可以装得像天使,但却可能把自己掩藏在内心深处! ——《一报还一报》,第三幕第二场,莎士比亚】 接近黄昏时刻,黑色轿车自暮色中沿着车道匀速驶到了那栋多年来无人愿意再靠近的别墅前院门前停下,几分钟后车门打开,林霜柏从车上下来,定定地看着这栋在郊区极偏林带尽头的别墅。 发生过惨烈凶杀案的别墅,无人问津早成荒废之地,围栏外四周都是疯长的杂草,前院的铁门围栏每一根都已被锈蚀的彻底,铁门还维持着当年被撞开后歪斜向一侧的状态,前院里也同样的杂草丛生,当年那些纷乱的脚印早已不复存在,然而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前院那条通往别墅正门的石子路上,出现了近日有人来回出入所留下的斑驳脚印。 抬头看一眼满是霞光的天空,林霜柏缓缓吁出一口气,而后面无表情地穿过前院大门,顺着那条石子路走向别墅。 别墅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藤,侧边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是破碎的,隐约能看到那落满灰的破窗户上有几张蜘蛛编成的网铺在了那穿风的破洞上。 走到别墅门前的台阶上停下,林霜柏低头看了看台阶上那清晰可辨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而后抬脚绕过那些脚印走上台阶,伸手推开半掩的正门,迈着闲逛般的脚步走进了别墅内。 别墅内就像是另一个时空,所有的一切都维持着当年的模样,一片狼藉,家具不是移了位就是翻倒在地,客厅正中央是从高空中掉落下来砸得粉碎的吊灯,而厨房的地面上则散落着被打碎的碗碟碎片。 整个别墅内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林霜柏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灰尘,他能看到照进屋内的夕阳越来越微弱,不过是他从正门走到地下通道入口短短一段路,别墅内已经变得昏暗许多。 地下通道所通往的是改建私用的酒窖,只是林霜柏知道,那个酒窖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忍的屠宰场。 不算宽敞的通道因昏暗而形成一种压抑的窒息感,林霜柏打开手电筒,强光打到墙壁上,照亮了上面血迹风干后留下的褐色痕迹。 一步一步往下走,林霜柏还未走到底就已经听到了从地下室深处出来的呜咽声。 空气变得越发潮湿沉闷,混合着周遭环境泛出的霉味,让人几欲作呕。 脚尖踢到一条掉在地上的铁链,林霜柏停下来,尽管这条铁链并没有铐在他的脚踝上,可他却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曾经被铁链困锁的不适感。 人的大脑是如此神奇,无论愿意与否,都会如实记忆那些曾经深刻的恐惧情绪和令人备受折磨的痛苦触觉,一旦回到特定的场景或地点,便会自动触发,将人重新拖回记忆的深渊中。 地下室的灯,在林霜柏一动不动的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后骤然亮起。 应当早已不再有供电的地下室,在林霜柏抬头的那个瞬间亮如白昼。 悬挂在天花板上摇晃的灯管,满是陈年血迹的长方形高台,被堵住嘴巴用铁链捆绑在高台旁那张椅子上的女子。 林霜柏用了几秒时间适应地下室突如其来的敞亮,然后便关掉了手中的手电筒。 “……唔……唔唔……” 头发凌乱且脏污的年轻女子,双手手臂被反绑在身后,双腿则被分开跟椅子的椅脚绑在一起,她满脸都是惊恐地看着林霜柏,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盈满泪水,在她口中塞着一大团被血浸透的医用纱布块,明明说不了话,她却还是拼命发出奇异的呜咽声,甚至因为过于用力的关系,那一只手就能掐住的脖子上凸显出清晰可见的青筋。 目光在女子身上停顿片刻,林霜柏并不在意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将脚下的铁链踢开,林霜柏一边环视一圈周围无比熟悉的环境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尽管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可他却依旧清晰记得这个地下室里曾经挂着多少具尸体,那几个被绑架来的人又曾经经受过怎样惨无人道的虐杀和分尸。 在高台前停下,林霜柏淡淡开口:“我以为你应该知道,装神弄鬼吓不到我。” “我也并没有要吓你的打算,毕竟你早就知道死的人不是我了,不是吗?” 在那面曾经用铁链铐锁住林顺安的墙面前,还站着一个男人,细软的卷发,白净温雅的长相,他微微歪头打量着此刻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双手却带着白色皮革手套的林霜柏,略有几分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到底是林顺安还是第二人格林霜柏?” “你觉得呢?”林霜柏挑起眉毛看男人,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应该很了解我,不是吗?还是说,其实你也是不久前才确定,我的的确确是个人格分裂的疯子?” “怎么能说自己是疯子呢?”男人轻声笑了笑,他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中,身形清癯却不显瘦弱,“如果你只是林顺安,那该多无趣啊,多一个第二人格林霜柏,你的行动和抉择不再像原来那样可轻易预测,这个案子才真正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有趣……”林霜柏玩味地重复对方话里的关键词,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你直到现在还把这一切当成是游戏。” “你不也一样吗?跟我相互周旋试探这么长时间,死了这么多人你还这么沉得住气。”男人摇了摇头,缓步走到被绑的女子身后,“从我手上抢走潘时博,你就不怕我把她杀了吗?” “我抢走潘时博?”林霜柏像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般面露嘲讽,“要杀潘时博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我不过是帮忙收尸而已,反正,你本来也要把潘时博的死栽赃到我身上。至于她,真是抱歉,跟我非亲非故,我有什么理由要怕你对她下手?” 早已在绝望和惊惧中煎熬多时的女子,在听到林霜柏的话后先是震惊的死死瞪住林霜柏,紧接着眼眶中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滚落,她浑身颤抖地发出“呜呜”的泣音,从脸到脖子都涨得通红。 “你看,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总是给我惊喜,所有的反应以及说出来的话都跟林顺安截然不同。”男人将双手从风衣的口袋中抽出,然后搭到女子的双肩上,在感受到女子身体颤栗得更厉害却依旧不敢挣扎的反应后,男人脸上那抹微笑多了丝诡异的满意,“你真的只对死人感兴趣吗?那我现在把她杀了,好让你在这里帮她做解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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