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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宙斯大饭店的精神污染源,目前已知的只有窦德凯和唐小缘,那“玩家”被污染后的行为也应该和这两个人有关,比如成为婚礼的热烈拥护者,又或者成为追杀新郎的疯狂杀手,但,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和鲍铭铭相关的情绪。庄宁屿说:“刚才出现的精神污染逻辑极度混乱,似乎并没有哪种感情格外明显。”如果说之前的规则区是潦草的AI制品,那么这一次的规则区,就是比AI制品更加粗劣的仿制品。 庄宁屿继续说:“所以我怀疑这是一个人为制造的,不稳定规则区。”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城南书店再度隔着一层白雾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驻守在书店的外部同事也觉察出了空间的异常。霍霆正在现场,庄宁屿此前已经和他沟通过了关于“AI模型”的想法,如果带入游戏视角,这一次的规则区,确实像一个粗糙的半成品。 “出现这种状况,规则区会自己崩塌吗?”余区长问。 “如果把它视为‘游戏’的话,会。”霍霆回答。因为在游戏逻辑里,违规或失败的玩家会被惩罚,但如果游戏本身出现程序崩坏,那就是设计者的失误,并不会触发惩罚机制,玩家大概率只会被卡出游戏。 宙斯大饭店正在不断变得模糊,亮光从四面八方的裂隙里穿透进来,城南书店出现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长,间隔一次比一次短,直至最后,它在出现之后,再也没有消失。 欢呼声四起! 不按规则解题,却顺利离开了规则区,这种事在全球范围内或许都是首例!脱困群众欢欣鼓舞,有人觉得这是规则体系即将整体崩塌的前兆,也有人觉得管它崩塌不崩塌,反正自己身为参与者,肯定能在历史上……或者至少也能在文献里留下名字。 秩序维护部安排了四辆大巴车,接所有人去体检。 “盯着她。”庄宁屿提醒。 霍霆会意,安排一个女队员和倪睿灵一起上了车。 唐小缘的尸体也被抬走,因为药物的关系,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皮肤颜色。张虎刚侧身给检验组的同事让开一条路,转身见傅寒还站在旁边,于是提醒道:“傅总,所有人都要参加体检,这是规定。” 傅寒收回视线,和保镖一起登上大巴。 不远处,庄宁屿正披着衣服坐在沙发上,易恪蹲在他面前:“进化者研究院的医疗车马上就到了,他们会先给你打一针镇定剂,还难受吗?” 难受归难受,但活还没干完,庄宁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尽量保持思维清晰:“如果这是一次人为实验,那所有和读书活动有关的——” “放心吧。”霍霆打断他,伸手按住肩膀,“书店老板,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和参与者,我们都在盯着,你别想了,好好休息。” 也行。庄宁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把头深深埋进自己膝盖。精神污染带来的闷痛还未消失,跳动的血管牵扯眼眶周围的神经也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冷汗顺着发尾滑进衣领。好在门口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易恪把他打横抱在怀里,大步下了楼。 患者不抬自来,刚撑好担架的医务人员只好又把担架收了回去。按照规定,无关人员并不能进治疗仓,但霍霆说:“让小易随车。” “好的霍部。”领导说话,就是这么管用。 易恪卷起庄宁屿的衣袖,在护士推完镇静剂后,又用消毒棉球按住那个小小的针眼。在药物作用下,庄宁屿很快就熟睡过去。车辆直接开到了进化者研究院的第一住院部,听到消息的庄岩和钟毓早早就守在了病房里,此时正在接老家父母的电话:“小屿没事……正常任务……住院常规体检……不用给他买塑料洗脸盆……洗手液也不用……他不爱喝高钙牛奶……检查完就出院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了个遍。 对于和自家儿子一起出现的小易,庄父庄母则显得丝毫不意外。工作人员陪同钟毓去办手续,易恪找了块干毛巾,先把庄宁屿身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再快手快脚地帮他换好柔软的住院服。庄岩拍拍他的背:“你也要去体检吧,这儿有我和你阿姨,赶紧检查完了回去休息。” 易恪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庄宁屿,点头:“好,那我明天中午再送饭过来。” 这是研究院里最豪华的一间病房,虽然比不上安道国际,但也有两室一厅。庄岩和钟毓最近不用工作,正好在医院里陪儿子。庄宁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十一点,才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随手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然后头晕眼花地往前一栽—— 被牢牢接住! 鼻尖碰到熟悉的粗糙质感,他疑惑地掀开眼皮,看了眼那起球的毛衣,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爸。” 庄岩扶着他坐好:“医生刚来看过,说你后天就能出院。” 钟毓给他倒了杯温水:“饿不饿?小易给你买了佛跳墙,正在停车,五分钟后到。” 庄宁屿向后靠在软枕上,觉得这个病号饭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但事实证明佛跳墙只是厨师的极限,绝不是易恪的极限,他甚至带了两个专门拎饭盒的助理,在病房小餐桌上摆起了一桌豪华家宴,很有礼貌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坐这慢慢吃。” 庄宁屿也试图流窜过来,但实在头晕,只有作罢。易恪单独撑开一张小桌子,坐在病床边喂他,顺便自己也抽空吃两口。庄宁屿扒着碗边喝了两口汤,问:“调查组有没有什么进展?” “柳奇静和城南书店的老板都说自己不知情。”易恪说,“柳姐这一次的活动流程和前几次基本一样,没看出哪儿不对。”她是专业的读友会策划者,活动经验丰富,和庄宁屿也很熟,双方算是朋友。而书店老板也表示他完全是出于和柳奇静的私人交情,以及“知道庄队会参加这次活动,想借此新店打出一点名气”,所以才会慷慨出借场地。反正乍一听,都挺有理有据。 “倪睿灵呢?”庄宁屿继续问。 “她说自己之所以临时报名,是因为欣赏傅寒。”易恪往他嘴里塞了个大鲍鱼,“多嚼一会儿。” 肉质紧实Q弹,庄宁屿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咽下去:“怎么又改欣赏傅寒了,她的大佬男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你别说,侯军业还真来了锦城。”易恪说,“没坐飞机,开车来的,直接住进了两人的秘密爱巢,对这个情人上心得不止一星半点。” 倒也未必就是出于爱情,毕竟根据倪睿灵在规则区的言论,应该和恋爱脑扯不上关系。庄宁屿挑芋头吃:“万一和规则区有关,你记得告诉调查组一声。” “已经上报给他们了。”易恪把碗递给他,“不说工作了,自己端着,我再去叔叔阿姨那给你夹点排骨。” 吃饱肚子的庄宁屿膝盖发软地挪下床,挂在易恪身上满屋子地溜达消食。庄岩一方面心疼连路都走不稳的儿子,一方面又觉得怎么连拖鞋都要别人帮忙穿,正想开口教育,护工就来敲门:“庄老师,有人给你送花。” 庄宁屿不假思索:“退回去。” 幸好易恪眼尖,及时看见了他身后小车上的土味花束,问了句:“谁送的?” 护工拿着卡片:“是庄老师的同事。” 粉红塑料纸包裹着九十九枝粉红康乃馨,母亲节同款。庄宁屿大为震撼,为什么要给我送这种东西? “因为大家觉得送花比送水果牛奶更浪漫一点。”张虎刚在电话里解释,“其实我们本来打算来医院探望,结果霍部不让。” 庄宁屿觉得霍霆总算做了件好事。 但行动队员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现在对庄宁屿正处于盲目崇拜期,无比渴求能够近距离接触,于是和队长展开激烈探讨,为什么小易可以,我们却不行,能不能和庄队商量一下,让我们也享受小易同等待遇? 张虎刚:“……”一群傻子吧这是。
第63章 城南书店10 下午的时候,庄宁屿被护工推去做了一次净化治疗,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的大脑再一次被电流刺激得七荤八素,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这破班不上也罢的消极感,双眼一闭再一睁,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四周一片寂静,病床边只坐着易恪一个人。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庄宁屿有了一瞬迷茫,但他的脑子眼下不太够用,没法仔细分析,只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可能得先缓一缓,于是强撑起虚软的身体,用指背去擦他脸上湿漉漉的潮意。 易恪握住那没什么力度的手指,把人整个搂进自己怀里。庄宁屿咳嗽了两声,问:“谁又惹你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越发密不透风的怀抱。易恪把鼻尖埋在混合着洗发水和消毒剂味道的发顶,喉结滚动,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胸腔,结果收效甚微,以至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我心疼你。” 平时干净的声线里混进去一丝沙哑鼻音,有一种奇妙的真诚,哄得庄宁屿当场晕天晕地,也顾不上肚子正在咕咕乱叫,先专心致志在爱情的芬芳里徜徉了一会儿。 易恪低头问:“今晚让叔叔阿姨回去,我陪着你好不好?” 庄宁屿手搭在他肩上,不假思索:“好。” 已经在走廊上等了半天的庄岩和钟毓:“……” 也行吧。 易恪没睡陪护床。这个晚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找了件新睡衣,在医生查完房后,就挪着椅子往床边一坐,趴在床头柜上专心致志地欣赏老婆的美貌。 庄宁屿被他盯的后背发麻,裹着被子往旁边一挪。 易恪欢欣鼓舞,一秒上床。一米五的宽度对老夫老妻来说可能嫌挤,但对小情侣来说可谓刚刚好,易恪手脚并用地把他圈住,想亲又觉得还没表白,想表白又觉得进化者研究院这个地方不太行,挑三拣四无比事多。庄宁屿被他抱得满身是汗,抽出胳膊想去摸床头的空调遥控器,结果下一刻就又被塞了回去,易恪在他脸上蹭蹭,亲昵地问:“你要干什么?” 庄宁屿无语地回答:“我要调冷气。” 不行,大冬天调什么冷气,你的老公不同意。易恪把被子稍微给他拉开了一点:“这样就行。” 庄宁屿长出一口气:“那我能不能翻个身?” 易恪先问:“往哪个方向翻?” 庄宁屿:“……我后悔了你回家吧。” 易恪:“不行!” 小狗崽子太能折腾,庄宁屿从来没有在睡前感到如此精疲力竭过,但好在只是睡前,睡着之后,易恪就放轻了一切动作。病房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地面两个昏黄的夜灯散出柔光,易恪把人抱在怀里,掌心隔着病号服在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没有规则区,没有怪物,也没有精神污染,只有爱人安稳的呼吸,就好像世界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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