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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赵玉卿告诉他对景明要有耐心，自己的时间不够了，让穆峻峰多陪景明走一段路，起码等着景明走出自己死掉这件事。 赵玉卿猜得很准，他死掉这件事，景明足足花了半年才勉强接受，而穆峻峰也始终为自己没有陪景明走完这段时间歉疚。 “李嘉嘉哪里像我，别瞎说。盼人家姑娘点好吧。”景明这样说着，坐正了身子。 车稳稳地在快速路上疾驰，穆峻峰看了眼上头的指路牌，变道准备下高架。 “你那时候为了医药费进退两难，好几次都崩溃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我什么时候崩溃了，你长眼睛了吗？” “你还不承认。你平时眯眯眼的时候能看出来几分笑意的，虽然你可能不太诚心。但你要是眯着眼的时候一点笑意都看不出来，你心里肯定崩溃了。” “瞎扯！”景明白了他一眼，鉴于他正在开车打他不安全，才悻悻地放下手。 穆峻峰把车开到了景明家楼下，准备跟他一起去吃超市的过桥米线，哪想景明拒绝跟他吃饭。 “哇靠，你破防了是不是？！”穆峻峰不满意了。 景明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谁跟你破防，走走走，我不想吃了。” 说着，景明推开穆峻峰就要往自己家单元门走，可腰上一紧又被他给拉回来了。 腰撞上穆峻峰的胯骨，可给他疼个够呛，“诶！你撞死我了。” 穆峻峰把人掰正，对上景明的眼睛，“那为什么不跟我去吃饭？” “不想就不想呗，要什么理由？你松开我。” 穆峻峰扫了一眼四周。正是散步遛弯的时候，人还真挺多。 他悻悻地松了手。 “我还没吃饭呢，”穆峻峰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不吃也行，回家有的没的沾一口也饿不死。” 说着穆峻峰还转了两下肩膀，“就是不知道这回家路上会不会低血糖啊，我这一天也就才逮了一个小偷仨毛贼，嗯，不多。” 景明被他这副好像让人欺负的样子气笑了，他抬脚就踹了穆峻峰一下。 “别累死你啊。” 骂完，景明就转了方向，手往口袋里一塞，一副不得不去的样子。 穆峻峰贱兮兮地歪了下脑袋，快走两步跟上。 奸计得逞喽～ 景明嘴角漾开点点笑意，他忽然发现穆峻峰跟他闹的时候他还有点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开心。 夜里，景明跟穆峻峰在楼下分开就径直上了楼，电梯门一开，苏见微正站在他家门口，盯着门框边看。 她穿着睡裙一脸凝重，手里正握着手机，像是要给谁打电话。 一听见电梯开门，她就回过头来，见是景明就指着他家门，“这个，是恶作剧吗？” 景明缓缓皱起眉，快步走过去。 只见刷着木质纹的门框上有一个用钥匙一类的锋利工具刮出来的图案。 那是一个呲着大牙的圆形笑脸。 可偏生让人看出几分阴森来。 “我还是跟穆峻峰说一声吧。”苏见微话说完就要给穆峻峰打电话，却被景明一手按下。 “我跟他说吧，你穿这么少，快回家。”景明说着帮忙拉开苏见微大敞着的家门。 可苏见微回了家心里也不踏实，她还是给穆峻峰发了消息。 夜里十一点多，景明被一阵电钻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就让门框的事弄得心里发虚，现在有点声音就是惊弓之鸟。 景明从橱柜里拿出一把瑞士折叠小刀，虽然不能把人怎么着，但是防身还是够的。 在电钻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景明突然推开家门，却见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微微皱眉，看向门后。 穆峻峰正踩在梯子上安装摄像头，很明显直对着电梯。 对于一梯两户，而两户穆峻峰都认识的情况，对准电梯是最周全的方法。 “你吓我一跳！”景明将手里握着的刀塞回口袋，“不能白天装啊，大晚上来吓人。” 穆峻峰看不到景明手里拿着什么，但猜也能猜到的。 “让你走你不走，怎么样，要不要去我那住？”穆峻峰在梯子上蹲下身，俯视着他，满脸堆着欠揍的笑。 景明白了他一眼，“过完这个月再说吧。” 啊，对，还有存档倒计时呢。 想起案子的进程，穆峻峰笑不出来了。 我那遥遥无期的读档时间啊…… 装完了摄像头回家已经将近夜里一点了，穆峻峰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塞满了事情。 他的住所在警队后身的公寓，距离警队和医院都不远，八十平一个人住，其实有点空。 厨房的背景灯照得冰冰凉的橱柜，穆峻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拧开瓶盖就流出来的水滴顺着他的手指留下来，穆峻峰仰头灌了半瓶。 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机融入了整体的氛围，但靠近窗边的白板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将自己隔离开。 白板上挂着好多张照片，远远的还能看见上面有景明的证件照。 穆峻峰扭上瓶盖缓缓靠近白板，打开窗边的灯，偌大的白板现出了全貌。 网状的思路图将每一张照片都穿在一起，而其中摆在中央的一张，是黑白的。 那是穆峻峰的师父，刘志伟。 三年前，滨州破获了一桩特大传销案，“零”伤亡的破获过程一直是滨州警方这些年被连连称赞的佳绩。 一出大案让多少人高迁，就有多少人不希望刘志伟的事情被认定。 而穆峻峰在嘉奖大会上当着十几号领导的面怒斥不公。 搁在别人身上早就蹲在海岛派出所郁郁半生了。哪像他，还能有一天高升副队长。 可穆峻峰并不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他师父一辈子兢兢业业，不能成为他人高升的工具。 何况还有一个——胡江。 师父的事情说来奇怪，案发当日刘志伟跟穆峻峰说出去办点私事，然后迟迟不回来。 传销案要求全体出动的时候，穆峻峰给刘志伟打电话，电话虽然通了，却无接听。 后来，传销案破获，大批的受害者和要员被警方带走。 穆峻峰是在排查四周环境的时候，忽然发现刘志伟的。 那时候刘志伟已经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只小灵通电话机。 穆峻峰在看到小灵通的一瞬间头皮都麻了。 一个警察，在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小灵通这样的通讯设备？ 想都不用想，刘志伟在跟线人接头。 可此处距离传销案现场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公里，刘志伟在这里到底跟谁接头，接头干什么？为什么不将线人情况上报？ 很多奇怪的问题都找不到答案。 因为就连这个线人都无从查起。 传销组织从上到下找到不任何一个跟刘志伟有关系的人，毫无交叉，无从认定。 刘志伟的死因此成一桩悬案。 师父啊师父，你到底把那些证据都藏在哪儿了？ 天边乍现一片白昼，跟着，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炸出个窟窿，雨霎时间砸下来，将滨州笼罩在一片阴森中。 这雨一下起来就没有停的意思，早上不到七点，景明刚到医院，就听见病房里传来阵阵吵闹声。 隐隐还能听到刘凯的声音。 刘燕一直站在护士站，眼睛扫见景明进来，连忙走过来，“刘凯跟李燕群吵起来了，你先等会儿过去。” “吵起来了？为什么？” “李嘉嘉自己把住院费给交了。” “啊？”景明诧异地看着刘燕，“她自己交了住院费？她动她爸爸的遗产了？” 刘燕点点头，“应该是，否则他哥怎么会冒着大雨来医院？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话说完，刘燕满眼鄙夷，“他都不问问他妹妹今天恢复得怎么样……” 景明心里一阵烦躁，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自己在乎赵玉卿是死是活，钱要他拿，活要他干，这些也便罢了。 那分明有个亲儿子。 那个算计他掏钱的人分明是他自己的亲妈。 这都是什么混蛋逻辑？ 再说李嘉嘉，小姑娘刚刚二十三，拢共没在社会上工作几年，转个头生了这么大的病。 父亲去世是给她留了不少钱，她自己恐怕都觉得以后生活会好，可是一个二十年不见的哥哥突然出现，没照顾过父亲一天，张口就说父亲的钱得留给儿子。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道理吗？ 景明帮她申请项目的目的，就是希望有一天李嘉嘉能像景明做不来的那样，提告、诉讼，这笔钱哪怕是一分一毛，都要公正地躺在她自己的银行账户里。
第33章 无理取闹 “你也不用在这跟我吵，我再明白点告诉你，名额已经没有了，景明把名额报给别人了，懂了吗？” 景明进屋时刘凯恰巧在说这句话，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刘凯心虚地喉结上下滚动，但很快指着李燕群： “来，景医生，你的病人你自己解释。” 现在又成了我的病人了？ 景明真是被笑到了。 他是换了衣服过来的，的确耽误了些时间，李燕群跟刘凯吵了几句本来都歇下火了，可一见到景明又开始开炮。 “谁啊？是不是你家有什么亲戚来了，你就把名额让出去了！你们这帮医生没一个好东西。” 李燕群明显对立医患关系的话吸引了很多病人家属过来。 景明扫了一眼没有说话，李燕群见景明没话说的样子，觉得自己说得对，气焰一下子高涨起来。 又将李嘉嘉住院时间长拿来说事，唠唠叨叨地，人越围越多。 刘凯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景明，一脸的阴损。 没一会儿，总务处来人了，而带着总务处来的人，是张程鹏。 刘凯一看到张程鹏愣住了。 李燕群发觉医院来得人越来越多，闹的声音更大了，他觉得赖也能把住院费赖回来。 景明看没人说话便开始解释，从李燕群说的薛晓的情况，到他替刘凯救人，再到刘凯抢上李嘉嘉的手术。 李燕群多次打断他，试图找出景明话中的漏洞，却都被景明顶了回来。 让景明意外的是刘凯竟然没有说话。 他本以为刘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薛晓是因为他不在班上，做不了手术，景明才替他的。 “别他妈给我扯别人，我就说我妹，我妹发病的那天你为什么不在？手术凭什么给别人做，你说！” 李燕群一听他讲的头头是道，连忙转移重点，逼着景明承认自己的错。 景明还没说话，张程鹏憋了半晌的嘴巴终于有了用处。 “家属，景医生的家就住在附近，我们医院备班名单里景医生是排在前三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景医生不会随随便便不管他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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