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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档。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陆征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 他认识苏砚多年,两人一个主侦查,一个主法医,合作过不少案子,但这还是第一次从苏砚口中听到这个词。 他看着苏砚那双干净而专注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对真相的执着,心中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 对,我们是搭档。” 从法医科出来,陆征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驱车赶往“ 青丝阁 ”理发店。 环球金融中心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写字楼里入驻的都是各大企业的高端办公区,“ 青丝阁 ”位于23楼,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与普通理发店的药水味截然不同。 理发店的装修极为精致,整体是新中式风格,原木色的家具搭配着水墨风格的装饰画,每个理发位都用屏风隔开,私密性极强。 里面的顾客不多,都是衣着光鲜的白领或贵妇,正悠闲地享受着护理服务。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气质温婉,看到陆征一行人穿着警服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立刻迎了上来: “ 几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陆征拿出那张红色外套的照片,又递过装有黑色头发的证物袋,语气平和地说: “ 老板,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想向你了解一下,有没有见过穿这件外套的女性,来这里做过头发?另外,你看看这种发质和染发剂,是不是你们这里的顾客常用的?” 老板接过照片和证物袋,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立刻点了点头: “ 这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叫李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经常来我们这里做头发,每次都指定要进口的染发剂,就是你们说的这种配方。她最喜欢穿红色的外套,每次来都是一身红,很惹眼。而且她开的车,确实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牌号我有印象,尾号就是789,因为她每次都把车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车位号就是789,和车牌号呼应,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李曼。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案件的迷雾,陆征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立刻让队员留下,调取李曼在理发店的所有消费记录和监控录像,自己则迅速赶回队里,安排人手调查李曼的详细背景。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却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李曼今年32岁,毕业于名牌大学,现任某知名广告公司策划总监,表面上事业有成,光鲜亮丽,背后却藏着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往——她曾经有一个儿子,名叫乐乐,和童童同岁,两年前因为一场交通事故不幸去世。 而那场事故的另一方,竟然就是童童的父母。 根据交警部门的存档记录,两年前的一个周末,童童的父母带着童童开车去郊区游玩,在经过一个小区门口时,李曼的儿子乐乐突然从绿化带里冲出来,童童的父亲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了乐乐。 虽然立刻将孩子送往医院,但乐乐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认定童童的父母当时是正常行驶,没有超速,乐乐突然冲出属于监护人监护不力,因此判定童童的父母无责。 但李曼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固执地认为,是童童的父母开车不小心,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从那以后,她的性格变得愈发孤僻冷漠,与丈夫离婚,断绝了和亲友的联系,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内心却被仇恨一点点吞噬。 她开始疯狂地跟踪童童的父母,了解他们的生活轨迹,当她发现童童是他们的软肋时,便将报复的目标转向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 立刻出发,去李曼的公司。” 陆征攥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案件即将告破的振奋,也有对两个家庭悲剧的惋惜。 他带领队员,驱车赶往李曼所在的广告公司。 此时的李曼,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偏执。 当几名警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她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 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我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 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父母害死了我的儿子,他就应该给我的儿子偿命。” 陆征看着她扭曲的脸庞,心中一阵愤怒,语气沉重地说: “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伤害的是两个家庭!童童是无辜的,他和你儿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 无辜?” 李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 我的乐乐就不无辜吗?他才五岁,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而童童的父母,却还能享受天伦之乐,这公平吗?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是什么滋味!” “ 法律已经给了当年的事故一个公正的判定,你不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这不仅救不回你的儿子,还会毁了你自己。” 陆征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但李曼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偏执: “ 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我儿子终于可以安息了。” 李曼被带回了公安局,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面对警方出示的DNA证据、香水成分比对结果、监控录像等一系列铁证,她没有任何抵抗,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她承认,自己跟踪童童很久了,摸清了他的上学路线和作息时间。 案发当天,她提前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埋伏,趁童童独自经过时,用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混入糖果,诱骗童童吃下。 等童童昏迷后,她用自己的书包背带勒死了他,随后将那件红色外套和作案工具一起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里,试图混淆警方的视线。 她之所以买那么多瓶香水,就是为了让香味扩散,掩盖自己的行踪,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 案件终于告破,审讯室的门被关上,陆征走出审讯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心中的沉重。 他想起了童童父母悲伤欲绝的脸庞,想起了李曼扭曲的笑容,想起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苏砚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轻轻递到他面前: “ 别想太多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凶手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陆征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看着苏砚温和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带着理解与安慰,让他心中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他低声说了一句: “ 谢谢你,苏法医。” 苏砚笑了笑,笑容干净而温暖: “ 不用谢,我们是搭档。”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沉重,都在这句“ 搭档 ”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第9章 迟来的道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地坠着,连一丝风都吝啬施舍。 童童的葬礼就在这样一个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上午举行,选址在城郊的公益性公墓,没有喧嚣的哀乐,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打着旋,更添了几分凄凉。 公墓的水泥路面被前夜的细雨浸得发潮,踩上去能隐约听见“ 咯吱 ”的闷响。 陆征和苏砚穿着整齐的警服,肩并肩站在人群的后排,黑色的制服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们没有穿雨衣,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滑,却没人去理会。 视线越过前排低头啜泣的亲友,能清晰地看到那具小小的棺材,被深蓝色的绸缎裹着,静静地停放在简易的灵堂中央。 棺材的尺寸比成人的小了大半,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盒,却承载着一个六岁孩子短暂的一生。 陆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潮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的憋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童童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梳着利落的短发,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可如今,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那个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冰冷的相框里。 苏砚站在他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作为法医,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习惯了用冷静包裹自己的情绪,但这一次,面对如此年幼的受害者,他心底的防线还是被轻易击溃了。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尸检时的每一个细节,童童身上的伤痕,还有那双残留着惊恐的眼睛,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掩饰眼底的红血丝,却发现镜片上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葬礼的仪式简单而庄重,牧师用低沉的声音念着悼词,那些关于“ 安息 ”“ 永恒 ”的词语,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苍白。 童童的父母站在灵堂最前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童童的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头发一夜之间似乎全白了,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童童的母亲则靠在丈夫的肩头,双手捂着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仪式结束后,亲友们陆续散去,大多低着头,脸上带着惋惜和同情。 童童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然后缓缓转过身,朝着陆征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陆征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弯下腰,做了一个标准的鞠躬,腰背弯成了九十度。 “ 警察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凶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征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大叔,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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