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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炸开,苏砚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腰间的配枪被凶手硬生生夺走,冰凉的金属触感,在下一秒,死死抵住了他的脖颈侧脉。 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只要轻轻扣动扳机,瞬间就会毙命。 “别动。” 阴沉沙哑的声音贴着苏砚的耳朵响起,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腐朽的味道,让人作呕,语气里的疯狂与残忍,毫不掩饰。 连环杀人犯,终于找到了。 苏砚的身体瞬间紧绷,肌肉僵硬,却没有盲目挣扎,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眼前的疯子。 他的眼神异常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余光死死锁定着对方的动作,观察着凶手的身高、体型、手部特征,试图为外界的陆征传递一丝线索。 凶手一手死死勒着他的脖颈,将他半架在怀里,一手将夺来的配枪顶在他的要害,半拖半架着,将他从楼宇的死角里带了出来,暴露在空旷的地面上。 不远处,正在侧翼搜索的林骁恰好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被挟持的苏砚,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骤停,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按住耳边的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紧,几乎是破音般喊道: “陆队!不好了!苏法医被凶手挟持了!在东侧三单元位置!凶手手里有枪,正顶着苏法医的脖子!”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颤音。 那是陆征极少失态的瞬间,是他身为刑侦队长,在无数生死关头都未曾有过的慌乱。 下一秒,风声骤起。 陆征几乎是狂奔而来,黑色的作战外套被狂风掀起,平日里沉稳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人,此刻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慌乱、愤怒、担忧,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最凌厉的风暴。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视线范围内,一眼就看见——苏砚被凶手死死挡在身前,枪口死死抵在颈侧,白皙的脖颈被金属顶出一道浅痕,脸色微微发白,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没有慌乱哭喊,没有崩溃求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与陆征相撞。 那一瞬,陆征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从头顶凉到脚底。 六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如同最狰狞的噩梦——同样是挟持,同样是冰冷的枪口,同样是他最信任的战友,最后枪响,战友倒在他面前,鲜血染红了地面,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道阴影,那道刻在骨血里的悔恨与痛苦,他用了整整六年,拼尽全力,都没能彻底抹去。 而现在,被挟持的是苏砚。 是他放在心尖上、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绝不允许受半点伤害的人。 “都别动!” 凶手察觉到周围警员的异动,情绪瞬间变得极度亢奋疯狂,他嘶吼一声,将枪又抵紧了几分,苏砚脖颈的皮肤泛起一层浅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这位就是你们头儿吧?看你们慌成这样,我面前这位,应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你的软肋,对不对?” 他像是找到了最得意的筹码,眼神疯狂地扫过众人,厉声吼道: “想让他活,就按我说的做!给我一辆车!等我开出这里,我就把他扔在路边,毫发无伤!你们不许开枪,不许派人跟着,敢耍一点花样,我立刻一枪崩了他!” 他死死盯着最前方的陆征,歇斯底里地命令: “叫他们往后退!全部退到六十米开外!不许靠近!” 陆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粉碎,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是刑侦队长,是整支队伍的指挥者,理智告诉他,不能妥协,不能满足凶手的要求,不能放虎归山,一旦让凶手逃脱,后果不堪设想,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可他看着苏砚颈间那把冰冷的枪,看着那张平日里温和沉静、此刻微微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的信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原则,所有的职业操守,在“他会受伤”“他会离开我”这八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他承诺过,绝不会让六年前的悲剧,在苏砚身上重演。 这一次,他赌不起,也不能赌。 “后退。” 陆征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致的痛苦与隐忍,“全部后退六十米,立刻执行!” “陆队……” 林骁迟疑着不肯动,他担心这一退,苏法医就再也回不来了,更担心凶手逃脱,酿成更大的祸事。 “执行命令!” 陆征猛地嘶吼一声,眼底的红血丝遍布,语气里的绝望与强硬,让所有人都不敢违抗。 队员们一步步缓缓后退,脚步沉重,陆征独自站在最前方,目光死死锁住凶手和苏砚,不敢有半分眨眼,生怕一个恍惚,就看到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林骁,去开车!快!” 陆征的声音急迫到发颤,带着哭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是,陆队!”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距离凶手十米开外的位置。 林骁迅速下车,头也不回地退到远处,不敢有丝毫停留。 “过来!开门!你开车!” 凶手推搡着苏砚,力道狠绝,让他踉跄了一下,“别耍花样,老实点,等开出去我就放了你,听见没有!” 苏砚抿着唇,沉默地弯腰,坐进驾驶座,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反抗。 凶手紧随其后,猛地坐进副驾,枪口依旧死死对着苏砚的太阳穴,没有丝毫放松。 “开车。” 引擎轰然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迅速驶离烂尾楼,顺着偏僻的小路,消失在弯道尽头。 陆征站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脏像是被生生剥离了一般,空荡荡的,疼得麻木。 他不敢真的放任不管,立刻按住耳边的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致的冷静: “技术队定位车辆轨迹,便衣队员悄悄跟上,保持最远安全距离,绝对不能被凶手发现,随时汇报位置,敢跟丢,我唯你们是问!” “是!” 车辆一路驶出偏僻的街区,进入一段荒无人烟的郊外小路,道路两旁是枯黄的田野,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寂静得可怕。 凶手透过车窗反复观察,确认四周没有警车尾随,没有可疑人员,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停车。” 苏砚依言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 “下车。” 两人先后推开车门,站在空旷的小路上。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生疼。 凶手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苏砚,像是在判断他是否还有威胁,片刻后,冷声命令: “双手举起来,背对着我,往前走,不准回头,敢回头,我就开枪。” 苏砚没有反抗,缓缓举起双手,手臂绷直,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听话,冷静,配合得超乎想象,让凶手彻底放松了警惕,以为这个看似文弱的法医,已经被吓得不敢反抗,成为了任他摆布的羔羊。 就在凶手松懈的刹那—— “嘣——”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刺破郊外的寂静,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剧烈的剧痛自腰侧炸开,像是有滚烫的烙铁狠狠扎进身体,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 他没有回头,却也知道—— 凶手没有遵守承诺。 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放他走。 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浅灰色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的寒风一吹,疼得他浑身发抖。 苏砚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朝着路边爬去,粗糙的碎石磨破了掌心,渗出血丝,腰侧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晕厥。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躺在粗糙的石头路面上,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刮过脸颊,冷得刺骨。 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眼前不断闪过碎片一样的画面—— 自家小院里长势喜人的多肉,阳光下结满果实的果树,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清晨醒来时陆征温柔的眼神,昨夜相拥时温暖的温度,那句在晨光里许下的、“我会守护你一生”的承诺。 原来人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真的会把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从头到尾,全都过一遍。 眼皮越来越重,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识。 就在他快要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猛地撞进耳朵里,穿透了所有的混沌与疼痛。 “苏砚——!” 是陆征。 他来了。 陆征疯了一样冲过来,当他看到路面上那片刺目的血迹,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苏砚时,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麻木得没有丝毫知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苏砚抱起,动作轻得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他。 “苏砚……苏砚你看着我……看着我,别闭眼……”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苏砚冰冷的脸颊上,这个在凶案现场从不动容、在生死关头从不慌乱、流血不流泪的刑侦队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满心都是绝望。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通知医院,准备急救!快!” 他抱着怀中人,几乎是跌撞着冲向自己的车,动作慌乱得连车门都打不开,指尖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苏砚,别睡……求你别睡……” “我答应过你,我会保护你,是我没做到,是我的错……” “你别离开我,求你,千万别离开我……” 车子疯了一般向市区疾驰,车轮飞速转动,陆征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一遍又一遍喊着苏砚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哀求。 可怀中的人只是安静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救护车在半路接应,闪烁的急救灯刺破夜色,医护人员迅速将苏砚抬上救护车,紧急处理伤口,输液、止血、监护生命体征,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 急救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苏砚被迅速送进急救室,厚重的急救室大门缓缓关上,头顶的手术中红灯,骤然亮起。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陆征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重重跌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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