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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轻轻握住了祁寒的手,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家遥遥很任性吧。平时他都没几个朋友,都是因为那一身臭脾气。你和遥遥相处,还麻烦你多照顾他一点——就当是我这个老年人倚老卖老,好吗?” 祁寒点头,温声说:“秦检是很优秀的检察官,平时是他帮我居多,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他的,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遥遥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倔了。过刚易折啊,我就怕他步上我那儿子的后尘。” “秦遥的父亲……他现在还好吗?” 听到问题后,老人抬起了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祁寒依旧一副没有任何情绪流露的面孔,但在这一刻却似乎被这位老人看透了什么,但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天晚了,孩子,快睡吧。” 一席棉被的确充满了阳光的蓬松气息,祁寒却没有睡,他沉默地睁着眼睛,在脑海里仔细梳理事件的始末。 颜朔来访的时机太过准确,和针对孙文韬的狙杀一样,似乎完全掌握着支队的每一步行动。能做到这一点,只可能是有人把消息从支队内部泄露出。 既然如此,是时候扔出诱饵了。 祁寒起身走到客厅,拿起座机随便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那边很快响起了彭子乐大大咧咧的声音。 “这里是正在拯救世界的彭子乐!有什么事请在——” “明天早点来市局,但不要穿警服、开警车,我会给你几张空白手续,拿到东西后直接去邓志家所在的楼层,到时候确定了对象直接往上填。” 这一番话把彭子乐听得一头雾水:“祁队?你怎么在用座机打电话,而且我怎么听不懂要干些什么——取证、还是询问?” “包括邓志和曾经住在对面的人家,你需要询问这些人一个问题:在邓锦远自杀那天,他们有没有听见有类似砸落的动静、或者在楼道内看见什么场景。” “看来还真立案了。成,不过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不能让莹莹和我一起去吗?” “不行,而且除了平时的设备,还要用手机录音和拍照。如果成功取证,就立刻把执法记录仪和录音器邮寄到市局,文件则发给一个指定账户。” 说着,祁寒又压低声音:“但这次行动取证是表,借此引出消息泄露的来源是真。所以我只要发消息,无论是否确到证,你都必须立刻归队。” 彭子乐听地直咋舌:“那我不就成鱼饵了!行,我知道了,这件危险的事就交给我!” 挂断电话后,祁寒又用短信把秦遥的账号发给彭子乐。他攥紧了手机,刚想回到客房,却忽然嗅到了一缕熟悉的烟草味。 祁寒犹豫了一下,拨开阳台前沉重的窗帘,秦遥果然正站在那里。 他的手边放着几罐啤酒,香烟在那嫣红的嘴唇间轻轻摇晃,随着动作抖下带着火星的灰烬。 “只吸一口。” 秦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把一听啤酒扔过给祁寒。吐出一口烟雾后,他才拿下烟捻灭:“抱歉,我奶奶硬拉着你留下来,我没能拦住。” 祁寒拉开易拉罐喝了口,冰冷的液体涌入喉管,刚才在他胸膛里淤积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误会能解开就好。不过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秦遥也拿起啤酒抿了口,说:“不就是上次和你假扮了一天夫妻,结果不知道谁听了半截就四处乱传,不仅说我已经结婚了,而且孩子也上了初中。” “所以下午的时候,庄老太太才会给你打电话?” 他“嗯”了一声,头疼地蹙起眉头:“奶奶不信我的解释,非要让我带媳妇回去吃饭——我上哪儿找个二十多岁的媳妇和十几岁的孩子。” 听到这个,祁寒扑哧一下笑起来,眉眼间的冷漠疏离在这个弧度中消失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成了融融的日光:“还真是传得有模有样。” 秦遥剜了他一眼,转而问:“这一趟勘查有什么新发现?看你的口气,似乎有了什么新突破。” 祁寒收起笑意,回答:“邓锦远不是自杀这么简单,估计明天就能立案。我推测当时的他只是想安好楼道的灯,却因为人字梯不稳坠下楼梯、进而昏迷。” “楼梯?没想到真还存在所谓的六米坡度!不过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会有隐藏的目击者。” 祁寒点了点头:“所以我让彭子乐抓紧询问邓志和隔壁的人家,保险起见,明天他取证后会给你发一个文件作为备份,到时候不要太惊讶。” “看来你真的被颜朔刺激到了,不过谨慎点总没坏处。” 秦遥说着,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但你确定真的有所谓目击者吗?如果当时楼下恰好没人怎么办?那这条线索可就又断了。” “按照证言,当时的邓大强应该在家里卧床休息。另一户人家虽然不能保证,但楼梯摔落后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如果他们在家里就一定会注意到。” 秦遥愣了一下:“别告诉我,当时是你自己爬上坏掉的梯子,亲自尝试了一下才会得出这么准确的结论。” 祁寒点头,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秦遥随即轻笑起来,像发现新鲜东西一样看着他:“真是矛盾,一方面能毫不在乎地利用他人,同时又像个好好警察一样,能为了真相轻易地拿自己的命冒险。” 祁寒缓缓眨眼:“矛盾?秦检,我只是做了警察应该做的事。”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无论是冷漠还是偶尔流露出的柔和一面,你似乎只是在衡量对方价值的基础上、作出会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秦遥伸出手,轻轻拧起祁寒的下颌,这的确是一张能迷惑所有人的面孔,就像镜子、像璀璨的水晶,永远让人看着都是剔透无暇的,却终究只是无生命的冰冷玩意——漂亮无比、空洞无比。 不知道这副皮囊下的灵魂是表里如一的纤细纯粹、还是如刀锋般冰冷残酷。 检察官微微倾身,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为什么成为警察、为什么要拼命去寻找所谓真相?现在告诉我吧、你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祁寒:幼稚
第25章 孽债 沉默了很久,祁寒终于缓缓开口了,虽然他没有像上几次一样蒙混过关,却是提起了完全无关的事。 “秦检,其实我小时候也住在老城区,当时在大楼的夹缝中有条污水沟,大家懒得处理的东西都往那里扔,渐渐得连地面都看不见了,于是一年四季都闻得到腐烂的味道,尤其是夏天。” 祁寒垂下眼睛,缓缓回忆:“太阳一晒,里面湿淋淋的污水就冒出一股臭气,但人们有时也在那里翻点废品换钱。有一天,我在污水沟里看见了一件东西、或者说应是该一个小孩。” “应该是小孩?” “当时有许多苍蝇停在上面,都是那种绿油油的大苍蝇,似乎能把人的鼻子都吃干净。走近一看,原来垃圾堆上扔着个小孩。” 祁寒伸手,在空中勾出一个小小的形状,声音平缓冷静:“那东西像猫一样瘦巴巴的,肚子上还有条脐带,手臂里还塞了几张纸钞。好几个人开始为那些钱争执,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偷走了它。” 童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了,但依然有顽强存留下来的东西——声音、气味、色彩。 一些最直观简单的感觉往往会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比如摸上去柔软滑腻的蛆虫、无比恶臭的尸体、它那深陷下去的黑眼睛里似乎含着泪。 年幼的祁寒抽出钞票后,便把小婴儿丢在路边,任由它睁着那双朦胧的大眼睛腐烂成泥——祁寒将无数的死亡作为自己生存的养料。 停顿了许久,他一圈一圈地转着手里的易拉罐,说:“高局曾经说过,如果我不能成为警察、就只能进监狱。我不喜欢被关在窄窄的房间里,那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所以我选择了前者——这就是我的目的。” 检察官始终没有说话,祁寒忽然倾身,把他困在自己与栏杆之间,逼迫这个人与自己对视:“秦检,我用这些钱吃到了饱饭,所以我会不可怜那个婴儿,在那之后我也没有怜悯过任何东西。但我仍然想提醒你一些事。” 秦遥怔了怔,说:“提醒?我需要被提醒什么?” “秦检,你是我见过最有吸引力的人,坚韧、强大而凛然,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但火焰迟早会熄灭,变成一地灰烬——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没想到你还是个诗人。你还真是良心发现了,想劝我尽快抽身?” 秦遥笑了起来,微微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很高兴你能这么直白地夸赞我。但我不像你,我会为了自己的愿望燃烧。” 检察官笔直地站着,微微仰头回视着他,那双绀红的眼睛如此灼灼,恍若真是一场扑不灭的大火。 祁寒没注意到自己笑了起来,他举起手,小心翼翼地拂过这个人略浅淡的鬓发,再往下,最后停留在脆弱纤细的脖颈上。 感受着手中跃动的脉搏,祁寒在检察官耳边低低地吐出字句:“你现在已经看见真实的我了,我会毫不在意地利用你、夺取你,然后在你失去价值后把你抛弃——就像那个死去的婴儿一样。即使是这样,你也不会害怕吗?” “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害怕。而且害怕的应该是你。” 秦遥挑眉,伸出食指,抵上祁寒近在咫尺的胸膛:“白痴,你以为你现在挑衅的人是谁?可是整个西南片区最优秀的年轻检察官。而且你也不是蠢蛋,无论你是一个怎样的混蛋,在真象被发掘之前你依旧需要我——按你的说法而言,祁队。” 检察官慢条斯理地说着,没想到这个听了几年的称呼,由这个人吐出来却可以染上了这样的暧昧和潮湿。 他手上的力道就像羽毛一样,似乎毫无威胁性,但不知道为什么,祁寒感觉就像被滚烫的枪口顶住了心口,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 身体上意料之外的反应让祁寒有些困惑,还没弄清楚这种疼痛究竟名为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嘎吱声。 两人神经一紧,齐齐看向声源。庄老太太正弓着身子向着卧室小跑,一边说:“瞧我这个老婆子,竟然打扰到你们了。别在意,你们继续、继续啊!” 秦遥这才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距离称得上暧昧,忙不迭地把祁寒推开后离开阳台:“奶奶,你小心点!” 祁寒没追上去,而是靠着栏杆站着,那股没来由的痛苦仍然残留在胸膛中。 一夜无梦。 “……经过检测,玻璃碎片属于老式的白炽灯,其中的两片有邓锦远血液残留。” 钱莹莹按下翻页键,指着照片说:“同时尸检显示,尸体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有一些整齐的表皮划伤,而且这些伤口都没有愈合。杨法医会就这一点作出详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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