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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垂下眼睛:“我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又饿又痛苦,母亲也一动不动,身上爬满了苍蝇。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是林哥砸开门,把我从房间里抱出来。” “这么说,林警官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仅是恩人。对于我,林哥还是家人、朋友和老师。或许他在我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想要尽自己所能地挽救我。” 祁寒吐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转而说:“在我被送去福利院后,林哥除了坚持寄钱,每个月还会来看我,从没有缺席过一次——直到高三的那年。” “九年前。” 秦遥低声说,祁寒点头,并没有再说下去:“我曾经问过林哥,会不会后悔选择这一份职业。毕竟作为一线的外勤,不仅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家人,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你猜是他怎么回答?” “我可猜不中这种事。” “其实他和你说了几乎一样的话。” 祁寒微微露出一点笑,放轻声音:“刑警的责任就是去戳破谎言、昭示真相。即使会付出代价,但这也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秦遥一愣:“我的确说过。” “你一定会赞同他的这句话:即使真相可能不是那么美好,但真相是真相,谎言永远只会是谎言——真相是不应被扭曲的信仰。” 祁寒一字一顿地说:“我很相信林哥,甚至在升学志愿上填了林哥的母校,希望在下次见面时,自己也会有穿上警服的资格,去护卫真相。” 但他等了几个月,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录取通知书,却依然没有等到林白潜。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烈士荣誉,和一次简单的追悼会——林白潜与他不折的意志一道,永远沉睡在那场大火之中。 “我站在墓碑前,确认上面的黑白照片的确是林哥后,这才想明白他从没有告诉过我的事。” 他说:“即使真相本身无法被撼动,但人们判断事物的标准并不是真理,而是价值。比起所谓真实,他们有无数种理由偏向更有利益的存在。” 秦遥抿了抿嘴唇,沉下神情:“有时候,金钱与权利的确能轻而易举地践踏正义。” “多么可笑和嘲讽,说什么公平正义,只不过是当权者的漂亮话而已。即使以生命作为代价,也不能与其抗争——这就是这个世界刻薄的真实。” 祁寒抬起眼睛,那双漆黑的眼里一片清明,或许因为太深沉复杂而辨不清情绪,又或许因为是其中本来就空无一物。 “我为林哥悲伤,更感到绝望。即使读了警校,按部就班地成为刑警,但我再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理由。” 顿了顿,他又敛下眼神:“秦检,我从不多愁善感,甚至是相反的冷血。我之所以会执着于碎尸案,并不是有多么依恋林哥,而是我只能这样选择。” “只能这样选择?” “无法信任正义,唯一只能将仇恨作为信念——这样做很软弱,但我别无选择。” 把一切尽数吐露出后,祁寒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这句话终于挖出了他身体中盘踞的一块恶瘤,痛苦,畅快,轻盈地让他热泪盈眶。 但转瞬后,四肢又重新沉滞下来——他剖开自己腐烂的内里,在等待检察官的评判。 过了好一会,秦遥才开口:“看来宋文季的确没说错。你并不能认同自己的身份,无论是黑是白,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祁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点头,低声回答:“就是这样。秦检,虽然我的确不受控地被你吸引,但我也无法确信,这会不会又是被粉饰后的一种依赖。” 但不等他说完,秦遥就用力扳起他的脸:“你还真就没完没了?如果要依赖,那就尽情依赖下去。” “可是——” “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刃,祁寒。作为回报,我会是你的罗盘,为你指出前路,引导你向前。” 他又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祁寒的额头:“这可不是依赖,而是共赢并且心甘情愿的合作——你觉得对不对?” 祁寒睁大眼睛,沉寂已久的心脏突然搏动起来。 在林白潜的葬礼上,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中应该流淌着各种情绪,因为那里沉甸甸的,但如果努力想要去抓住什么,就只能扑个空——自己的内心很安静,甚至听不见心跳,也没有血流的响动,寂静得像是死物。 在这之后,就像是有谁捂着祁寒的耳朵,把他拽离这个世界,往黑暗的深处拉拽。 即使是去打架,拳头揍在谁的脸上、自己脸上又挨了谁一拳,无论是叫嚷还是疼痛,与他似乎都隔着一层膜。 祁寒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陷在这份寂静中,但秦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此清晰地传过来,不受控似的,自己紧闭的感官向着这个人乖顺地敞开门。 他伸出手,拢住秦遥的脸庞。他们挨得如此近,近到甚至可以倾听到彼此的心跳,接吻是自然而然的后续。 “完全正确,我的罗盘。” 祁寒按着秦遥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腰吻住他,动作是细水长流的,但是却不允许对方有一丝能够分心的空隙。 如果是自己是燃尽的火柴,那检察官一定是热烈燃烧的火焰,无论出现在谁的生命中,都会成为最明亮而肆意的存在,摧枯拉朽一般地席卷。 如果不是自己用卑劣的手段插足他的人生,恐怕两人永远不会有交集。 毕竟这个人和祁寒截然不同,相比较之下,他的人生全是由谎言和痛苦堆砌而成。但幸好祁寒能留住对方,挽留住了这漫长黑夜中唯一燃起的火光。 隔天一早,祁寒匆忙洗漱,又穿上江经理提到的制服。秦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起这么早干什么?” “准备收拾上班,很快就好。” “什么?上班?” “支队一早就到了长宁酒店,要询问段清,我需要临时给她当保镖。不过要我猜,这身衣服我也只会穿这一天。” 祁寒走到床边,手指梳过检察官睡乱的头发,又俯身吻上他的额头。但刚想离开,却被一把抓住衣领往下拽。 “好不容易穿成这样,竟然为了其他女人。” 秦遥缓缓划过布料,勾住他的脖颈。虽然是中规中矩的西服,但被祁寒一穿上,却是十足的矜贵清俊,周身的锋芒沉下来,显得更加内敛。 轻轻一笑,祁寒吻上他的眉心:“秦检,你不是说过什么虐文剧本吗?那我们也应该表现得像一点。” 秦遥一挑眉:“你想到了什么?” “毕竟是吵架,即使是在同一张床上过夜,也不可能有什么柔情。我们恐怕需要补充一些证据。” “没想到你也挺懂——假正经。” 嘴上虽然刻薄,秦遥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立刻就挑出比较薄的地方吮吸。尖尖的犬齿划过脖颈,祁寒略微急促的心跳被他衔在牙齿间。 微微卷曲的发尾扫着祁寒的脸侧,鼻尖是熟悉的烟草气息。明明是曾经最讨厌的味道,现在却逐渐食髓知味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够了。只要一看,所有人都会知道昨晚究竟发生过什么。” 印下好几处痕迹,检察官才松开手,又抚平褶皱,把纽扣一颗颗扣上。直到衣领束住喉咙,把那纤细脆弱的脖颈紧紧扼住,斑驳的吻痕半遮半掩。 “早点结束,这次可不要让我等。” 祁寒柔下眼神,和检察官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告别吻:“我很快回来。” 一路到八楼,因为凶案,秘书办公室临时搬到对面。段清已经在里面,神情有些凝重。 他抬手敲门,好唤起对方的注意力:“段秘书。” “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一早竟然就要麻烦你。” 段清的目光掠过他的衣领,接着一笑:“他们现在正在休息室,走吧。” ------- 作者有话说:段清:天呐,草莓田……
第70章 并蒂 到休息室前,祁寒率先迈出一步,拧着门把手把大门推开。 房间中坐着寥寥三人,吴楠端坐在一旁,另一边坐着的除了江经理,还有一位陌生人。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套一件短款风衣,整个人带着点斯斯文文的贵气。 但他不仅眼尾上挑,唇角也弯着笑,一张脸上尽是带笑的弧度,冲淡了眉眼间的疏离,显得和气极了,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江经理和他交谈着,不时齐声笑出来,显得气氛十分热络活跃,没有丝毫的紧张。 见段清走来,江经理立刻站起来,很热情地向她介绍:“段秘书,这位是厉警官,可是一位十分风趣的人!” “用风趣来形容一名刑警可不能算是夸赞,不过如果能让我有幸得到这位小姐的青睐,那我就一定要把这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对方掸了掸风衣,很从容地向段清伸出手:“我是厉央,珉江市公安局的刑警。” “原来您就是厉警官,快请坐。” 段清浅浅一笑,和他握手:“真是有失远迎,竟然还麻烦你们专门来这一趟。其实只要联系我,不管多晚,我都会配合你们。” “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我们自然要在最大限度减轻你的负担。” 对方笑着说:“况且这次也只是为了确认几个简单的问题。为了这种芝麻大的事,就莽撞地搅人清梦,可是天大的罪过。” “厉警官说笑了。” 两人笑起来,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才落座,祁寒则站在沙发一侧。 与正襟危坐的吴楠不同,厉央随意地仰坐着,一双长腿交叠起,姿态闲适到过分的地步:“段小姐,请你尽管放心,案件的侦破已经接近尾声,只是有几处细节还需要你的协助。” 段清点头:“请尽管问吧,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那么我也就不说废话——你曾说自己在案发前就离开长宁酒店,直到当天的九点多才回来。对吗?” “我的出入都有相关监控,而且蒋董也能证明。” 厉央一勾手,吴楠便把手中的照片在茶几上摆开,又把其中一张最为清晰的推出来:“那么段小姐,这是在案发当日六点三十二分,花圃主路的监控拍下的照片——这是做出清晰化处理后的效果。” “请仔细看看,段小姐。” 段清拿起照片,眼睛立刻睁大:“这是——” 在相片的一角上,出现的赫然是一袭白裙的身影。纤细婀娜的身段,清秀的面容,微蹙的弯眉——即使光线有些昏暗,但也可以明显看出这就是段清。 江经理也探头看向照片,看清上面的画面后,立刻惊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亲自送走了他们,段秘书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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