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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幸运的是,翻腾了这么一遭,原本高烧不退的满霜却逐渐好转了起来。 没出两个小时,他就彻底降下了温度。 还得是年轻人身体素质过硬,满霜烧了这么一夜,出了一身虚汗,醒来后最先感受到的居然不是头昏脑涨,而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坐起身后摸了摸已经有些发凉的脑门,一时难以记起昨夜和今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松年也不在身边,房间和他身下的床铺一样,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桌上放着一瓶刚打开的退烧药和一个搭着毛巾的脸盆。这让满霜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似乎是发烧了,而徐松年似乎是为他擦拭身体了。 等等—— 想到这,满霜突然觉得口中有些发甜,他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很意外地摸到了一个伤口。 伤口?嘴上怎么会有伤口?满霜一时茫然无措起来。 而正当他在疑惑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慢腾腾地走了进来。 是徐松年,他的手上正拎着一个散发着香气的铝饭盒。 但是,徐医生可没料到自己会直面已经醒来的满霜,他刚一抬头对上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就是本能地往后一退,并情不自禁地拢上了敞开怀的前襟。 “我……”满霜木木地问道,“我生病了?” 徐松年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这人似乎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后,这才缓缓走上前,把铝饭盒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发烧了。”徐松年说道。 满霜不由用手背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 徐松年继续道:“现在已经退了,但是还得吃药,我买了点汤面,你吃完饭再吃药。” “好……好。”满霜抽了下鼻子,没有觉出任何不对劲,他看向徐松年,问道,“你不吃吗?” 徐松年低垂着双眼在满霜的对面坐了下来,他回答:“我在外面吃过了。” “哦,那我……”满霜就欲拿起铝饭盒狼吞虎咽。 可正当他的手要触碰到那滚烫的饭盒盖子时,忽地一眼看到了徐松年同样破损了少许的嘴角以及徐松年那印着齿痕的脖颈与锁骨,那是…… 满霜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出了一片金花。 “我、我是不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只说了一半,满霜就生生卡住了尾音,他霍然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瞬间羞得无地自容。 徐松年轻咳了一声,低头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没事儿,你赶紧吃饭吧。” “我、我……我这是……”满霜语无伦次。 徐松年挤出了一个笑容:“真没事儿,你之前烧得实在有点高,分不清人了,这也正常……没啥大不了的。年轻小伙儿,血气方刚,能理解。” 满霜张口结舌,嗫嗫嚅嚅,他憋了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话来:“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徐松年故作轻松地安慰道,“我又不是啥黄花大闺女儿,你……咳,你就算是给我啃掉一块肉,我也吃不了啥亏。赶紧吃饭吧,一会儿面就凉了。” 满霜捧着铝饭盒,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徐松年刻意岔开话题道:“刚刚……刚刚我去邮局,给汪梦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替我打听到了,那个何述在十来天前就离开松兰去顺阳了,和他搁一块儿的除了曹飞,还有他俩的室友,也就是咱们在录像带里看到的那个老二,刘忠实。” “刘忠实……”满霜还在惊骇之中没有反应过来,他讷然地问道,“那咱们接下来,要去找他们仨吗?” “接下来……”徐松年摸了摸鼻尖,“接下来,我还没想好。要不,就先搁桦城待一段时间,再考虑考虑,咋样?” 满霜点了头,沉默地开始扒面。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仍旧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居然“非礼”了徐松年。 徐松年会因此生气吗?徐松年会厌恶自己吗?徐松年会觉得自己恶心吗? 一连串的想法紧跟着冒了出来,呛得满霜连连咳嗽。徐松年赶忙上前,拿过纸巾,要为他擦拭不小心洒在手上的汤汁。满霜却猛地向后一躲,仿佛……仿佛先前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不是他又是谁?除了他,还能有谁? 满霜僵硬地端着碗,不知所措地看着手悬停在了半空的徐松年。 “你是讨厌我吗?”徐松年却先他一步开口问道。 满霜慌忙解释:“不是,不是的,我……” “你讨厌同性恋,那你是讨厌我吗?”徐松年没有等候满霜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他直接了当地问道,“我是同性恋,你讨厌我吗?”
第42章 1.17桦城(二) 这人在说什么?谁是同性恋?徐松年是同性恋? 满霜一头雾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来自外星的语言,一时半刻竟无法理解徐松年到底想表达什么。 而也正是这时,他一下子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刻意忽略、刻意忘记的事——蒋培说过,徐松年是王嘉山的相好。 之前,满霜始终执意认为,这是蒋培在诓骗自己,是那帮穷凶极恶之人在故意离间他与徐松年的关系。 可是现在…… 现在,徐松年却说,我是同性恋,你讨厌我吗? 所以,他讨厌徐松年吗? 满霜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就在不久前的刚刚,他曾在这个本该被自己讨厌的“同性恋”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重的吻痕。 所以,他怎么能讨厌徐松年呢?他应当讨厌自己才对! 满霜那从未处理过什么复杂伦理的大脑在此时此刻,遇到了人生中最棘手的一个难题。 不过,徐松年倒不觉得棘手,他看着满霜,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平和的笑容,并说道:“讨厌我也没关系,毕竟……蒋培应该给你说过,我和王嘉山之前发生了啥。” “你们……”满霜一滞。 “我们短暂地在一起过,你应该能猜到。至于变成一个同性恋……当初就是王嘉山引着我,走上了这条路。”徐松年平静地说。 “变成”一个同性恋……也是王嘉山引着我,走上了这条路…… 倏地一下,满霜从胡思乱想中清醒了过来。这时,他方觉那铝饭盒烫得自己掌心发疼。 “哎,小心!”徐松年一见满霜手上不稳,赶紧上前去扶,他托过铝饭盒,重新放回床头柜,然后说道,“刚煮好的面,小心洒出来再给你烫个大泡儿。” 满霜呆若木鸡,不敢稍稍动一下,直到徐松年拿过筷子,要帮忙把汤面盛出来晾凉时,这才猛地一跃而起。 “我不讨厌你!”他大声说。 徐松年一愣,半抬起头,看向了满霜。 满霜瞬间有些气短,他抿了抿嘴,放低了声音道:“我不讨厌你。” 徐松年眉梢轻抬,笑了一下,回答:“好,那谢谢你。” 谢谢你…… 满霜被这三个字说得顿时局促起来,他缓缓坐下,接过了徐松年递回的筷子,忍不住小声重复道:“我真的不讨厌你,不管……不管你之前跟王嘉山是啥关系。” 徐松年的目光轻轻一闪,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向了别处。 而这时,满霜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中,似乎带上了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快吃饭吧。”徐松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满霜越飘越远的思绪,他不自然地摸了摸破损的嘴唇,开口道,“吃完饭再量一下体温。” 满霜闷沉沉地“嗯”了一声,他捧着碗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徐松年一眼。 徐松年偏偏在此时说道:“我和王嘉山已经分开很久了,久到我当年在玉山举报他走私犯法之前。” 满霜举着筷子的手一顿,两眼盯着饭盒中的葱花有些发僵。 徐松年继续道:“当初他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亲我,确实吓到我了,但也确实……确实让我明白了一些东西。小满,我不想瞒着你,如果你还愿意带着我一起追查真相,那我就有必要告诉你这些。” 满霜的喉结滚了滚,他没说话,低头吃起面来, 徐松年接着道:“王嘉山是个啥样的人,你也见了。分开之后的这么多年里,他对我穷追猛打,不肯放弃,所以在他被迫丢下玉山的生意后,我留在了穗城。但是……” 徐松年卡住了话头,转而说道:“小满,王嘉山是犯罪分子,不论他过去咋样对我,我和他都不会再有以后了。而同性恋……同性恋就是同性恋,我被他带到了这条路上,我也改不了了。” 满霜塞了一嘴的食物,腮帮鼓囊囊的,他听完徐松年的话后,就这么鼓着腮帮沉默了很久,最终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话:“我明白。” 是真的明白吗?满霜也不明白。 徐松年却当满霜是真的明白了,他一笑,回答:“你放心,如果王嘉山再出现,我肯定毫不犹豫地一枪把他脑门子打烂。” 可惜,这玩笑似的话并未让满霜轻快起来,反而令他更加心事重重。这份沉重始终萦绕在脑海之中,直至下午出门之前。 其实,出门买药这事,徐松年一个人就能完成。但满霜不知是不是受了之前的刺激,执意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于是,这日太阳将将落山之际,两人来到了距离小旅馆不足五百米的诊所外。 天已经快要黑了,但不知为何,今日诊所之前聚集了不少人,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指指点点着,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两人不由好奇,跟着走到了近前,这才发现,原来那小诊所的门口摆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里正在播送晚间新闻。 “本台消息,1月15号下午3时许,我省金阿林山地区劳城县公安机关接到相关线索,称位于东郊的国营红光肉类联合加工厂三号冷冻仓库内,发现不明包裹。民警迅速抵达现场后,经初步查验,包裹内为一具遗体,遗体存在遭肢解的迹象。 “目前,警方判断,死者穆某,女性,27岁,系劳城本地人。根据现有线索推断,其死亡时间大约在12月10日前后。 “……警方已围绕穆某的社会交往关系、工作场所情况及近期活动轨迹等多个方向,展开深入调查,同时呼吁广大市民群众,尤其是可能掌握相关线索、了解穆某生前情况的人员,主动与公安机关联系,积极提供信息,协助警方早日查清事实…… “鉴于案件重大,性质恶劣,县公安局已抽调精干力量,全力开展侦破工作……” 电视机中,播音员有条不紊地念着新闻稿,电视机外,聚拢在小诊所门前的男男女女则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中有人咋舌道:“劳城……劳城前些天儿不是刚死了好几个人吗?咋又闹出了分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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