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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予梵先看过万景龙，视线着重落在喻逢身上：“他开口，会将行事动机责任全丢给现实压迫，是他当下无奈之举，警惕他的换位思考带入心理。” 这是乐哲最后自救，也是多余挣扎。 其实就算没有邢予梵这一提醒，不管是喻逢还是万景龙都不会上当，经验老道的两位正副队长，什么招数没见过。 但邢予梵既然这么说了，万景龙没扫兴的道理，何况这话主要交代喻逢，他就是个顺带的，哪来资格惹人不快呢。 审讯室门开了又关，出神良久的乐哲仿佛梦中惊醒般抬头看过来，万景龙算是熟人，乐哲目光落在喻逢脸上，眼神中划过丝惊疑。 显然看过他们跨年夜出现在姚绛乔演唱会上的照片，且牢牢记住，说不定背地里还调查过。 摆好全部文件夹，万景龙老生常谈地开场：“乐哲，想清楚了没有？” 乐哲莫名笑起来，干涸到皱巴的嘴唇因此舒展开像淀粉肠：“我该想清楚什么？警官，问话讲究逻辑，指控讲究证据，你两者都没有就让我想，那我天马行空想一堆，说出来你又不高兴，指责我不配合。” “哦，看来没把我那天的话放心里，说了抓你是因为姚绛乔。” 万景龙钓鱼似的只放出姚绛乔这个饵，具体情况只字未提，狡猾得很。 “你想想你和姚绛乔间有没有要向我们交代的。” “没有。”乐哲坚决快速应答，“我是他经纪人，这是唯一值得交代的地方，别的我想不到。” “行，我给你点提醒。”万景龙拿着文件摊开到乐哲面前，指着银行流水特意标注出来的那行，手指快在纸上戳出个洞来，“这个怎么解释？” 乐哲不受影响，闷着声用超平常的语气取笑万景龙：“就是我们行业最常见的回报啊，杂志社收益远超计划，作为以后合作基石，提前和我打好关系。” 万景龙又戳了戳那行数字：“花上千万和你打好关系？” “对，就是上千万。”乐哲仰头看万景龙，满眼都是‘别大惊小怪’的轻蔑眼神，“这在我们行业根本不算什么，哦，我想起来这用你们普通人的话叫什么，灰色收入。” 像是寻到个很好利用的说辞，乐哲重复道：“没错，灰色收入。对不起啊，警官，忘记你们职业禁止享受这福利，凡是敢迈出这步的，都蹲监狱。” 万景龙轻笑，看不出生气与否：“公司允许你有灰色收入？” “业内就没手里干净的经纪人，说起来我转行也是被逼无奈，刑辩律师薪资低到每月靠家人救济才能活下去。我当时就想啊，将来一定要赚大钱，等赚够了再回来实现当国内刑辩第一人的远大抱负。” “哦？”万景龙收回那份被乐哲赋予灰色收入的银行明细证据，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想起来转行当经纪人的？” 乐哲耸耸肩：“大学室友介绍，说这行赚得格外多，只要肯豁得出去面子，卖得动人脉，一天银行流水顶我过去十年。” “你大学室友也是这行？” “算吧，他家里开经纪公司。”乐哲怕有歧义，“不是我现在老板，领我入行那位早早转行搞投资做制片人，他觉得经纪公司费神。” “这么多年还保持联系呢？” “彼此互为人脉，没有不联系的原因吧？”乐哲笑起来，转脸直勾勾看着喻逢，语气说不上来亲狎，“警官考虑转行当艺人吗？你气质很特别，给我三个月，你将火爆全球。” 万景龙眼皮猛跳，这就是乐哲这次很好说话的最终目的，想顺势挑衅，旨在惹恼他们，拖延审问。 夸一名警察长得好有时并不能让人高兴。 乐哲记得刚实习那会儿，带他的老师说老刑警选徒弟都优先其貌不扬那类，越不起眼越好暗访，样貌稍微出色点容易被记，导致还没抓捕，犯罪嫌疑人先收到风声跑路。 乐哲可谓阅尽无数美人，但喻逢仍旧令他眼前一亮，可想而知这位警察最初入行遭受过多少恶意，他这番明褒暗贬的话就是踩雷，就是要喻逢生气，他满怀期待地等着。 可惜让乐哲失望了，喻逢温柔浅笑，那感觉当真如沐春风：“多谢你的好意，我没兴趣成为第二个姚绛乔，年纪轻轻死无葬身之地。” 此话一出，乐哲眼神骤然惊变，仅是瞬间，趋于平静：“警官别开玩笑，一周前我刚和他见过，那时候他可是活生生的人。” 这时万景龙换上第二份文件，里面是法医出具尸检报告和最终检验结果，他看向乐哲玩味地笑道：“那请问死在洋房一年多的这位是谁？” 接下来喻逢和万景龙有幸亲眼目睹乐哲精湛的演技。 对方先是诧异望着万景龙，像是竭力消化这段话，后低头认真翻阅那份文件，最后不敢置信哑声说：“这不可能，他、他怎么可能死了，那我花一年时间辛苦带出来的当红大明星是谁？” 眼泪说来就来，比很多明星哭戏自然多了，乐哲鼻音很重地哭诉着：“到底是谁冒名顶替他？这件事真得怪我，明明我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结果到今天还要你们告诉我，那个是假冒的。” “我也没办法啊警官，干这行的，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我带他的同时还负责个男团。你们应该不知道带男团事情有多少，再加上他，每天脚不沾地，只顾得上问他有没有遇见难题，哪里想到乖巧配合的艺人被掉包了。” 万景龙回头看眼喻逢，见惯表演型人格的喻副队很安静，面前摊着那份姚绛乔被假冒前因后果的文件，大抵有些无言，没见过这么能演的。 也是，万景龙腹诽，他都没想到乐哲能将真相掰扯成面无全非。 见两人沉默，乐哲叹气，露出无力又心酸的表情。 “两位警官看我银行余额可能觉得我在富人卖惨，事实上那些钱就是在我账户暂存。人过中年，逃不过年轻时留下风流债，我前妻每个月向我索要天价抚养费，不给就要告我。但我没办法，谁让法院把孩子都判给她，再怎么说，孩子们身体有我一半血缘，怎么好忍心看他们吃的上顿没下顿。” 晓之以情还不算完，乐哲果然拉出试图感同身受那套：“换做你们有个舍弃不掉要救济的亲人，是不是也会想尽办法赚钱？那份责任和道德驱使你去努力，就算饿着自己也不愿让他受苦。” 喻逢目光微转，和万景龙交汇一瞬，他低垂着眼睫，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洒下来，衬得他纤尘不染，一笑如天仙。 “乐哲，我们这趟来不是诈你口供。” 他声音和缓很动听，有着奇异抚平人心动荡的本事，让乐哲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我面前这些文件夹装着的都是你犯罪证据。”喻逢说，“你看过刚才那份，心里对真假有个定论。” 乐哲保持着沉沉表情没说话。 喻逢坦言：“如果你还想继续瞎编乱造拖延招供，可以，我和万队有大把时间陪着，但你觉得有意思吗？” “有啊。”乐哲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平静有着极大的仇意，“看你们在这浪费时间拿不到我的口供，这就是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嗯，曾经的刑辩律师应该没忘记证据链完整，物证指向明确的情况下，就算犯罪嫌疑人缄口不语也能依法判决吧？” 这是乐哲入行学到的第一个要点，忘是忘不掉，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活生生的例子。 要问乐哲坚持不交代的原因，大概就是不甘心，他不再直面喻逢和旁边虎视眈眈的万景龙，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语气说不出的愤恨和气恼：“怎么偏偏是我？我做得够绝，这还能被抓到把柄。” 把柄，并非证据。 话里话外不把人当回事的语气让喻逢和万景龙表情都不好看起来，此时乐哲没后悔做过犯罪，是后悔没处理好证据，让警方查个清楚直接能判刑。 饶是见过诸多变.态杀人狂的万景龙也想抽两根烟压压惊，他不去联想这句话背后含义，直接问：“还有多少个像你这样榨取小明星价值的无良经纪人？” 乐哲仰回脑袋看着万景龙，突兀笑起来，那笑容说不出的讨厌：“你应该问有多少个有良心的经纪人。” 万景龙抿唇不语，从这个极端到另个极端，都在传递着同样信息，那就是能在内娱当经纪人的，基本都干着拉皮条的缺德事。 “很难相信？”乐哲欣赏够万景龙表情，直视前方的喻逢，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像这位警官年轻时候入圈，背后没个像样的人撑腰，不到一小时就能被玩得不成样子。抱歉啊，冒犯到警官，但这种比方最直观。” 喻逢笑容还在，眼底深处却渐渐转冷，他起身：“你出狱后当不了刑辩律师，大概还能厚着脸皮去娱乐圈混口饭吃，我就不勉强你非要列个涉嫌强迫他人的名单。” 乐哲神情微滞，减刑的宽大处理路径之一先被堵了话头，他知道这是冒犯喻逢的后果，可那又如何？ 乐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喻逢，一挑眉：“警方无法拒绝犯人检举，警官，你顶得住上司的怒火吗？” 喻逢踱步到乐哲面前，居高临下时像在看路边的狗：“你可以试试。” 乐哲脸上的表情不见了，无声同喻逢对视，良久过后似想起件事：“万队长似乎没介绍你这位搭档。” 前两次都很正经的介绍过，尤其是那位犯罪心理顾问，乐哲先看到照片再是现场粉丝反馈，说此人气场极强，尔等凡人根本不敢直视，只道是夸大其词。 真正见到，乐哲承认现场粉丝言之有理，好在他以沉默顶住了邢予梵的攻势，并在心中不屑，不过如此。 对来路不明的喻逢，乐哲试过几种击退方式收效甚微，这才想起来问门路，问清楚了才好对症下药。 万景龙早就看透乐哲套路，乐了：“没必要介绍，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我看他普普通通。”乐哲讥讽，“也就一张脸能看，我说，他不会是靠脸进来的吧？” “仅凭一面之缘下定论，当初你也是这么劝说姚绛乔和苗颜分手？”喻逢唇角抿着笑，“那么多种分手方式，你选择最难堪那种。姚绛乔真真验证那句关心则乱的话，居然相信苗颜为了他的资源和人不干不净，更愚蠢相信你。” 乐哲心头猛跳，现场没有第三个当事人，他怎么知道的？ 稳住，乐哲坚定地否认：“我没插手他两分手的事，姚绛乔愿意是出于对个人职业生涯的考量。凡是刚红就爆出恋情的明星，无一例外没好下场。这几年他受尽打压，吃够底层没人权的苦，哪会为苗颜放弃星途？” “原来爱恨分明的姚绛乔私下背信弃义吗？”喻逢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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