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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不想迁怒那个女子,毕竟在这场背叛之中,那个女子或许也是受害者。 可没过多久,手下的人便传来了另一个消息,让柳潮出彻底打破了心中的侥幸,也彻底动了怒——那个女子竟然在虐待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顾垂云的私生子,名叫顾鸾哕,彼时不过三岁有余。 柳潮出性子刚强,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不论那个孩子是什么出身,总不是孩子的错,怎么样也不应该遭受这般虐待。 她再也无法忍受,当即吩咐手下的人备车,前往城郊的那处宅院——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女子究竟是何等心狠手辣,竟敢如此虐待一个年幼的孩子。 …… 那处宅院偏僻而简陋,与顾公馆的奢华华贵形成了天壤之别。 柳潮出走进宅院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远远地便听到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女子凶狠的辱骂声。 她快步走上前,推开破旧的房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怒火中烧——三岁的顾鸾哕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单衣,浑身沾满了泥土与血迹,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恐惧。 而一个身着素色衣裙、面容姣好却神色狰狞的女子正蹲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朝着顾鸾哕的手臂上扎去,每扎一下便会恶狠狠地骂一句:“孽种!你这个孽种!” 银针刺入肌肤,带来钻心的疼痛,顾鸾哕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却不敢反抗,只能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遍又一遍地求饶:“娘,别扎了,我疼,我不敢了……” 可他的求饶不仅没有换来女子的怜悯,反而让女子更加愤怒,手中的银针扎得愈发凶狠,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住手!” 柳潮出厉声喝道,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瞬间盖过了孩子的哭声与女子的辱骂声。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那个女子。 女子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上,脸上的狰狞瞬间被诧异取代。 柳潮出没有理会摔倒在地的女子,而是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蜷缩在墙角的顾鸾哕抱进怀里。 顾鸾哕浑身冰冷、瑟瑟发抖,感受到怀抱的温暖,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向柳潮出,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随后,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现在安全了,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与无助。 柳潮出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声音也渐渐柔和下来,轻声安抚道:“好孩子,别怕,乖,不哭了……” 她一边安抚着顾鸾哕,一边转头看向摔倒在地的女子,眼底的心疼瞬间被冰冷的怒火取代:“好歹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虐待他?他还这么小,还不懂事,你有什么怨气与不满,都不该撒在他的身上!” 女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诧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平静。 她静静地看着柳潮出,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嘲讽、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就这样看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叫柳潮出。” 柳潮出闻言,身形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与这个女子素未谋面,这个女子怎会认识自己? 她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冰冷:“你说这个做什么?” 女子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与悲凉:“他们都说,你是个奇女子,出身名门、饱读诗书,既能写一手好文章,针砭时弊、抨击列强,又能舞刀弄枪、身手不凡,就连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他们还说,你曾当众直言,读书救不了华夏,救不了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那些迂腐的文人墨客反驳不了你的观点,便只能暗地里污蔑你,说你是河东狮,说你性情凶悍,是个这辈子都嫁不出去的悍妇。” 柳潮出眼底的诧异愈发浓厚——这些话是她多年前在一次文人聚会上所说。 彼时她年少气盛,看不惯那些文人墨客的迂腐与空谈,便直言不讳,没想到竟然会传到这个女子的耳朵里。 她沉了沉心思,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些陈年旧事早已不值一提,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关于顾垂云,关于我……关于这个孩子……”女子顿了顿,声音逐渐低沉起来,“这些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柳潮出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怀中的顾鸾哕身上——顾鸾哕已经渐渐停止了哭泣,靠在她的怀里渐渐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紧锁,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她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子,眼底满是审视。 片刻后,柳潮出缓缓点头,对着门外的手下沉声道:“你们都在门外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也不准任何人靠近这处宅院。” 门外的手下齐声应下,纷纷退到了宅院门口静静守候。 女子看着柳潮出的举动,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屋内的里间走去:“跟我来。”
第75章 鹑火 柳潮出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的顾鸾哕,紧随其后走进了里间。 女子走到桌子旁,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柳潮出怀中的顾鸾哕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疼惜,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恨。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在狭小的里间内炸开:“他不叫顾垂云,他叫周铜生。” 柳潮出闻言,浑身一僵,抱着顾鸾哕的手臂一个哆嗦,差点把顾鸾哕扔出去。 她愣了许久,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女子所说的“他”是自己的丈夫,是那个劫富济贫、心怀家国天下的顾垂云。 她皱了皱眉,难以掩饰自己的质疑:“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他是顾垂云,是我的丈夫,怎么会叫周铜生?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也没有失心疯。”女子轻轻摇头,“因为,真正的顾翼顾垂云,是我的哥哥。”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柳潮出的心上,让她彻底懵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丈夫竟然可能是冒名顶替的,不是真正的顾垂云。 女子看着柳潮出震惊的模样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那些被尘封了多年的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与仇恨都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中交织,渐渐地,她缓缓睁开双眼,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岁月掩埋的秘辛。 “我不叫银钗,那是顾垂云——不,是周铜生给我起的名字,是他把我污蔑成一个青楼妓/女,一个妄图借子上位的外室。”女子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我的本名叫作顾翎,出身长安顾氏,家中乃是长安的大户人家,祖上世代书香、家境殷实,我自幼父母疼爱、兄长开明,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 “我的兄长名叫顾翼,字垂云。”顾翎的眼中闪过几分追忆,像是透过虚无的时空,看到了她记忆中为她遮风挡雨的兄长,“兄长聪慧过人、文武双全、心地善良、胸怀大志,不仅精通诗书,还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一心想要报效国家,立志将洋人赶出华夏的土地,让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我自幼便深受兄长的影响,也一心想要求学上进,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和兄长一起报效国家。兄长也十分支持我,为此甚至不顾世俗的偏见,执意让我外出求学,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学习新的知识,开阔自己的眼界。” 顾翎的眼眶泛红,好一会儿才止住汹涌澎湃的情绪,继续说道:“彼时长安城内,女子外出求学之人寥寥无几,是兄长顶着各方压力为我安排好一切,送我前往北平求学。” “我至今都还记得,兄长送我离开时所说的话语,他说无论我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都会一直支持我,都会一直保护我。” “在我离开长安前往北平求学之前,兄长曾带我见过他的一个朋友,一个叫周铜生的土匪。”顾翎的语气渐渐变得冰冷,“兄长说,周铜生虽是土匪出身,却义薄云天、劫富济贫,从不欺压百姓,而且他胸怀大志、一心爱国,十分痛恨洋人,日后定然能帮着我们一起将洋人赶出华夏的土地,一起报效国家。” “可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周铜生。”顾翎的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厌恶,“他看人时眼神里满是贪婪与暴戾,宛如看一块砧板上的肉,丝毫没有兄长所说的义薄云天与胸怀大志。” “我总觉得这个人心思深沉、心术不正,绝非善类,便劝兄长远离他,可兄长却始终不听,依旧将他当作挚友,对他深信不疑。” “没过多久,我便收拾好行囊前往北平求学,离开了长安,离开了父母与兄长。我本以为等我学业有成回到长安,便能和父母、兄长一起并肩作战、报效国家,却从未想过这一离开便是永别。”顾翎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缓缓滑落。 “在北平求学的日子虽辛苦却也充实,我努力学习新知识,开阔自己的眼界,时刻惦记着父母兄长长安的一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家里写信,诉说自己的近况,也询问家里的情况。可渐渐地,我发现家里再也没有给我回信,无论我写多少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我心中渐渐不安起来,再也无法安心求学,便毅然决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收拾好行囊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我一路上归心似箭,心中不停祈祷,希望父母与兄长都能平平安安,家里只是出了一些小小的变故,并非什么大事。” “可当我回到长安的顾家老宅时,眼前的一幕让我彻底崩溃了。”顾翎的脸上不再平静,而是露出了几分痛苦与绝望,捂着脸哭了出来:“顾家老宅被一把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满目的断壁残垣,我顾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活口,我的父母、兄长还有家里的仆役全都在这场大火中葬身火海。” “我四处打听询问,想要知道这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想要知道是谁害死了我的家人,可无论我怎么查都查不到任何线索。没人知道顾家究竟得罪了谁,都不知道这场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顾翎的泪水流得更凶了:“我无家可归、孤苦伶仃,只能暂时在长安安顿下来,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勉强养活自己,可暗地里我从未放弃过调查,我一直在寻找害死我家人的凶手,寻找复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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