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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慕艾年纪的少年相遇,竟然真的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让柳潮出既震惊又心疼。 一边是复仇的大计,一边是两个年轻人的情谊,柳潮出陷入了两难。 她知晓,若是让齐茷出手杀死顾垂云,无论成功与否,齐茷和顾鸾哕之间都会横亘着顾垂云的死,两人之间的情谊会在瞬间支离破碎。 柳潮出看着顾鸾哕对齐茷的真心,看着齐茷眼底难得的欢喜,终究是舍不得让自己的两个孩子被仇恨裹挟,毁掉自己的余生。 于是,柳潮出决定改变计划,亲自做那个了结了顾垂云和顾鹏程性命的人——毕竟,这也算是她的错,不是吗? 顾垂云能有今日的权势与地位,全靠柳家的扶持。而柳家之所以会全力扶持顾垂云,不就是因为她这个柳家大小姐眼瞎,非要嫁给这个义薄云天、心怀家国的土匪? 这份错本就该由她来弥补,思来想去,柳潮出终于下定了决心。 亲手杀死顾垂云——这个靠着柳家的势力才上位,双手沾满鲜血、卖国求荣的男人,算是弥补自己当年看错人的过错。 ****** 吊唁的宾客已尽数散去,山间的碎石路上还残留着些许纸钱灰烬与杂乱足印,被傍晚的风一吹,便簌簌卷起又落下,最终归于沉寂。 顾鸾哕单膝跪在柳潮出的墓前,素白孝服上沾着山间的草屑与尘土,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苍白。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紧紧抿着唇,面上冷漠得宛如山间的冰雪,唯有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墓碑上镌刻的柳潮出的名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似在宣泄着无尽的委屈与茫然。 墓碑上刻着“先妣柳氏潮出之墓”,一行小字简洁肃穆,是顾鸾哕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笔锋干净简单,一如柳潮出生前的性子——通透坚韧,不慕浮华。 碑前摆着的白菊早已失了几分鲜活,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沾着山间的寒凉露水,供桌上的素酒还剩半盏,酒液澄澈,映着渐暗的天色,宛如一潭深渊。 对面的山坳里,顾垂云与顾鹏程的墓碑静静伫立,和柳潮出的墓碑隔了一整个山涧。曾经亲密无间的一家人死后竟然连墓碑都不能放在一处,顾鸾哕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世间充满了讽刺。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远山之后,将天际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而后又慢慢褪去,转为灰蓝,最后彻底被墨色吞噬。山间的风愈发寒凉,卷着秋末的枯叶,掠过坟茔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虫鸣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更添几分凄清寂寥。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的碎石路上传来,踩着落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顾鸾哕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来人是谁,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几分,原本摩挲墓碑的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冷了半截。 齐茷提着一盏油纸灯笼,踏着暮色缓缓走来。 灯芯跳跃,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顾鸾哕的脚边,像一根甩不开的藤蔓。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衣摆处沾染了几分山间的草屑与尘土。他的脸色本就偏白,此刻被暮色与灯影一衬,更显几分孱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霜叶一夜之间零落,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走到顾鸾哕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没有再上前,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 油纸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晕摇曳,将顾鸾哕单薄的身影映在墓碑上,显得格外孤苦无依。 齐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鸣玉兄,天色暗了,山间风烈,露气又重,再跪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我带了件披风,你披上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是顾鸾哕从未在他的身上听过的紧张。 说着,他将油纸灯放在地上,解下搭在臂弯处的厚披风,迈步上前,想要将披风披在顾鸾哕的肩头。 可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顾鸾哕的衣袖,顾鸾哕便猛地偏过身子,避开了他的触碰。 披风从齐茷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扬起一地的灰尘。 顾鸾哕缓缓转过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往日里灵动戏谑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冷嘲热讽。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刻薄与嘲讽,却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 他抬眼看向齐茷,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直地刺向对方,一字一句清晰尖锐,直直剖开齐茷的心:“怎么,来看我笑话的?看我顾鸾哕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从人人艳羡的顾家二少爷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被你们蒙在鼓里,到最后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个个都藏着秘密、个个都在骗我?” 齐茷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他连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披风,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后又递了过去,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来缓解内心的慌乱:“鸣玉兄,我绝非此意,你、你万万不可这般揣测我……我、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山间寒凉……” “够了!” 顾鸾哕嗤笑一声,他站起身,目光依旧直直地盯着齐茷,眼底的冷意更甚,话语里的刺几乎要将齐茷扎得遍体鳞伤:“放心不下我?” “你也配说放心不下我?”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昏黄的灯影下,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锁住齐茷,“郑莫道、赵非秋、齐雁斜都是你们杀的,对不对?盗火者——啧,这口号倒是喊得冠冕堂皇、响彻云霄,真是好风采,好气度,好一个‘盗火者’!” 他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盗火者”三个字的语气,眼底的嘲讽与鄙夷毫不掩饰。 齐茷递披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在昏黄月光与跳跃的烛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苍白易碎。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将披风重新搭在臂弯处。 他的眼底逐渐泛红,嗓音也逐渐沙哑,却意外地没有回避顾鸾哕的目光,而是直视着顾鸾哕的双眼。 迎着顾鸾哕的目光,齐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顾鸾哕的耳中:“我们没有草菅人命,也没有欺世盗名,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做我们不得不做的事……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被世人误解,哪怕会背上千古骂名,我们也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他的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坦荡执着。 事已至此,他不知前路、不知归途,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无法回头。 顾鸾哕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委屈。 他看着齐茷坦荡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却又夹杂着几分茫然—— 他宁愿齐茷慌乱、宁愿齐茷辩解、宁愿齐茷露出半分愧疚,也不愿看到他这般坦荡、这般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而他顾鸾哕才是那个阻挡他们行正义之事的小丑。 “正确的事?”顾鸾哕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尖酸刻薄,只剩一股不知何来的执拗,“什么是正确的事?瞒着我、欺骗我、看着我的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的事?把我当成小丑一样耍弄,看着我被你们骗的团团转,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的事?” 说到此处,顾鸾哕深呼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说道:“阿茷,我要知道全部真相……一丝一毫都不准隐瞒敷衍,不准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我……我有权知道真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嘶吼,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惊扰了树上栖息的归鸟,鸟儿扑棱着翅膀匆匆飞走,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缓缓落在地上。 山间的风似乎也被他的怒火所惊动,愈发猛烈的风卷着落叶与尘土打在顾鸾哕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地盯着齐茷,期盼着他能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解开所有疑惑、能抚平所有伤痛的答案。 齐茷沉默了一瞬,抬眼望向柳潮出的墓碑,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与悲悯。 半晌,齐茷缓缓开口:“你心中所想,便是真相……我齐氏一门祖上乃是写下‘崔杼弑其君’的齐国太史,祖上意外得到商代画作《商颂》,从中得知了玄鸟之眼的秘密,便将《商颂》封存于家中,盛世保守秘密,乱世则携《商颂》寻找玄鸟之眼,以待明主、结束乱世。” “数代以来,兰陵齐氏一脉皆以守护《商颂》的秘密为己任,世代相传,薪火不息,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哪怕历经战乱,也始终坚守初心,从未动摇。”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齐茷顿了顿,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恨意,“二十几年前,德意志帝国在山东架起炮台,满清政/府割让青岛胶州湾一带的大片领土给德意志,祖父不满洋人在华夏的土地上为所欲为,便暗地里资助青岛一带的反/德/运/动,结果却……” 齐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继续说道:“父亲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不愁吃穿的少爷一夕之间跌入谷底,却没有从此一蹶不振,而是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受尽了苦难,只为寻找一处安身之所,继续守护《商颂》的秘密。” “在北上的途中,父亲偶遇齐雁斜,因为齐雁斜的身上当时拥有齐氏一门的玉佩,上面雕刻了一卷竹简,正是我齐氏一门的家徽,父亲便至死都以为齐雁斜是他的族弟……父亲念及同族之情,不但救了齐雁斜,还一路对他多加照拂、倾力庇护,没想到,齐雁斜却贪图《商颂》……” ------- 作者有话说:哕哕:老婆欺负我,嘤嘤嘤~人家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好 狗作者: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还是小黑屋play,二选一 哕哕:???我选择把狗作者吊起来打,直到狗作者都给我位置 狗作者(惊悚脸):好好好,亲亲抱抱举高高和小黑屋play都给你 茷茷:???你们俩问过我的意见吗?
第77章 鹑火 “父亲从未告诉齐雁斜关于《商颂》的秘密,只是齐雁斜看着父亲落难也不肯扔掉画筒,便觉得画筒中的物件必然可保证他的一生富贵……” 说到这里,齐茷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的恨意愈发浓厚:“父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心相待、倾力庇护的竟是一只狼子野心的白眼狼……”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齐雁斜表面上温顺乖巧,对父亲言听计从,装成一副好弟弟的模样,暗地里却心怀不轨,觊觎《商颂》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后来,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在一个深夜,他趁父亲熟睡之际,偷偷偷走了《商颂》的原稿,还卷走了父亲身上仅有的财物,悄无声息地逃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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