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仿佛要将这山间的所有悲伤痛苦、所有仇恨欺骗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山间的风卷着他的身影,将他的脚步一步步送向远方。 顾鸾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齐茷僵在原地,他僵硬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住顾鸾哕,可他的指尖却只剩下一片寒凉。 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片徒劳。 小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齐茷的身上,冰冷刺骨。 齐茷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浸湿他的衣领。他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一时之间,脸上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山间的雨声淅沥,混着远处的风声,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凉。碑前的白菊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憔悴,花瓣一片片散落,被雨水浸湿,随后归于沉寂。 “别站在这里淋雨了,再淋下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一把油纸伞轻轻举到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挡住了山间的寒凉。 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齐茷缓缓转过头,就看到赵自牧身着一袭深色长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将齐茷护在伞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齐茷看着头顶的油纸伞,又看了看眼前的赵自牧,努力扬起一抹笑容来,可声音中的沙哑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自牧兄,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先生和南行兄也放心不下你,但先生近来身体不好,南行兄要照顾他,便让我过来看看。”赵自牧顿了顿,又说,“我刚才在山下,看到顾鸾哕怒气冲冲地走了下去,便知晓你们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争执,我猜你定是还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齐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权当视而不见,继续说道:“他此刻心中满是怒火与委屈,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真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不必太过自责。” 齐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愧疚与落寞:“不会的,自牧兄,他不会原谅我的,他也不应该原谅我……是我骗了他,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未来一团乱麻,却自私地没有提醒他哪怕一个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罪有应得……” “他恨我也是应该的……”齐茷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底的愧疚与痛苦也愈发浓厚,“若是换作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骗,看着我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世,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我也会恨他,也会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赵自牧沉默了片刻,看着齐茷这般愧疚与痛苦的模样,赵自牧也有些难过,好一会儿,赵自牧才缓缓开口:“如果你实在为难,我可以去找他,亲口告诉他,郑莫道、赵非秋、齐雁斜全都是我杀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罪责、怨恨、骂名都由我一人承担。” 齐茷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眼底却带着几分让赵自牧头疼的执拗。 齐茷轻轻摇了摇头:“自牧兄不必为我担忧了,我知道他怪我骗了他,也知道他心中的委屈与愤怒……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与你无关,也与任何人无关……” “我当初既已选择了这条路,如今便不会多余伤春悲秋……” 流芳百世从未奢求,遗罪千秋倒也淡然。 ****** 齐茷正手持一块抹布,细细擦拭着堂屋八仙桌上的青瓷花瓶,动作舒缓却机械,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衬得他本就苍白如霜叶的面容更添几分清冷疏离。 堂屋之内,桌椅摆放整齐,地面扫得光亮可鉴,连窗棂上的雕花都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可即便房间早已干净得无需再动,他也依旧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样机械的动作才能稍稍平复心底的愧疚与不安。 风吹过窗棂,带着傍晚的寒凉,拂动他的发丝,也拂动他衣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花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自牧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他的目光落在齐茷身上,眼底满是无奈与关切——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看着齐茷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早已干净的桌椅、花瓶、窗棂,看着他机械地重复着扫尘、擦拭的动作,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神色依旧清冷,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沉默良久,赵自牧终究是按捺不住,缓缓开口,打破了堂屋的沉寂,话语里带着几分试探:“阿茷,你知不知晓,顾二少那边,最近的动作可大得很。” 齐茷擦拭花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仿佛没有听到赵自牧的话语一般,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稍稍蜷缩了一下,一丝细微的颤抖悄然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赵自牧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点破,而是继续说道:“他在将柳夫人与顾师长、顾少将的后事办妥后,便直接去了第三师……” “你也知晓,自顾师长与少将猝然离世后,第三师群龙无首,乱得一塌糊涂,各级军官争权夺利,底下的士兵也人心惶惶,还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趁机挑事作乱,搅得整个第三师鸡犬不宁,连带着整个无冬都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连大帅都惊动了。” “可顾二少一去,情形便彻底变了。”赵自牧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他一到第三师便雷厉风行,当场拿下了那几个挑事的刺头,当着全体官兵的面依法处置、杀一儆百,震慑了全场。” “短短几日,他便理清了第三师的混乱局面,安抚了人心,整合了兵力,稳稳当当地接管了第三师,将所有的纷争与混乱都压了下去。如今,满城的风雨也已然平息,第三师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比以往更加规整有序。” 他说得绘声绘色,详细叙述着顾鸾哕接管第三师的全过程,言语间满是对顾鸾哕的敬佩,也暗暗观察着齐茷的神色,想要知道齐茷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齐茷却依旧是那副模样,眉眼低垂、神色清冷,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追问,仿佛赵自牧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哦。” 这一个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在空气中瞬间便没了踪迹,不带半分的情绪与好奇,仿佛赵自牧方才那一大段话在他听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颤抖得愈发明显了些,只是他刻意将手藏在衣袖之中,又用力蜷缩着,才勉强掩饰住那份心底的波澜,不让赵自牧察觉。 赵自牧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无奈更甚,却也没有放弃,继续劝说着:“顾二少性子向来性子爽朗、恩怨分明,虽一时之间难以原谅你,可过了这么多天,他心中的怒火也该消得差不多了,那些积压的委屈也该找够了出气筒宣泄完了。你如今去找他,好好与他说说,他未必不会原谅你。” “你们并肩走过了那么多风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岂是一场误会、一次欺骗就能彻底斩断的?”赵自牧的语气愈发诚恳,“他心中定然也没有真正放下你,不然也不会在接管第三师、平息满城风雨后依旧没有对你有半分不利,依旧任由你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你就别再固执了,主动去找他,解开你们之间的隔阂,总比这样相互折磨要好得多。” 齐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赵自牧身上,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半分动容,眉眼间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赵自牧的劝说都只是耳旁风。 他将手中的抹布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随后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自有分寸,自牧兄不必担心,也不必再劝说我了。” ------- 作者有话说:我单知道上海地铁的邪恶双胞胎,万万没想到十六号线竟然这么刺客[小丑]
第79章 鹑火 齐茷的话语简洁而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瞬间便堵住了赵自牧想要继续劝说的话语。 赵自牧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性子怎么就这么倔?真真是……”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你明明心中在意得紧,却偏偏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肯迈出那一步……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齐茷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棂望向窗外,就见傍晚的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早已彻底隐没在远山之后,天际染成一片暗沉的墨色,零星几户人家燃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轻轻晃动,照亮了路边的青石板路。 齐茷缓缓开口,说的却是:“自牧兄,天色晚了,再过一阵天便会彻底黑透。巷子里偏僻,又没有路灯,自牧兄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天黑路滑不好回家,再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赵自牧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齐茷这是在赶客。 他沉默一瞬,看着齐茷望向窗外的落寞模样,心中满是无奈。但此刻,赵自牧心中却也知晓,自己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只会惹得齐茷愈发难言。 赵自牧缓缓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你好自为之吧……只是你记住,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指着桌上的油纸包说:“这是我路过巷口的包子铺时特意给你买的热包子,是你平日里爱吃的豇豆馅,你趁热吃吧。你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再这样下去,非把身体拖垮不可……好好照顾自己。” 齐茷点了点头:“多谢自牧兄。” 他的目光下移,看着桌上的油纸包,忽然想到,顾鸾哕也会在早上给他带包子。 那时候,顾鸾哕还没有搬进他的家中,每次从顾公馆来接他去巡警厅,都会给他带几个包子,是他最爱吃的豇豆馅——天知道顾鸾哕怎么知道他的口味这么怪,竟然喜欢豇豆馅的包子。 顾鸾哕还会特意告诉他,知道他不吃肉,连炒陷用的油都用的植物油,没有用动物油,即便顾鸾哕心中也清楚,齐茷不吃肉纯粹是胃受不了,而不是因为什么信仰忌讳,吃更常见的动物油也没关系。 顾鸾哕对他这般好,他却将所有事情都瞒着他…… 如今顾鸾哕生了他的气不肯见他,也都是他活该。 看着齐茷这副神思游离的模样,赵自牧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轻轻带上房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