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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半个身体隐藏在门后,似乎是注意到了顾鸾哕和杜杕奢侈又高贵的穿着与这个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眼底的警惕未减,却已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你们找谁?” 看出了这中年妇女的害怕,顾鸾哕立刻换上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语气放缓,与面对郑曲港时的冷漠判若两人:“大姐,我们是裴别浦小姐的朋友,找她有点事。” 说着,顾鸾哕还柔和了嗓音:“大姐怎么称呼?”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过亲和,没有让人恐惧又厌恶的高高在上,又或许是那张俊朗的脸自带说服力,妇女眼中的警惕淡了些:“不值得几位爷一声大姐……我娘家姓李,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李三娘……裴小姐是我的邻居,前一阵才搬过来的……你们找她做什么?” “我们是来找裴小姐做设计的。”顾鸾哕顺嘴胡诌。 ——当然不能说裴别浦和命案有关系,不然别说他们从李三娘的口中得不到什么消息,只怕也对裴别浦的生活有影响。如果裴别浦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齐茷站在一旁,闻言指尖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自然知晓顾鸾哕是故意扯谎,可看着对方一脸坦荡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这人的变通之道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面上却不动声色,配合着顾鸾哕的表演,装作一副懵懂的模样 李三娘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啊,是找裴小姐设计服装的啊……几位爷真是找对人了——裴小姐的手艺绝了!尤其是做衣服,那可真是漂亮得不得了,样式新颖,针脚又细,比城里大铺子的还好!”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裴别浦设计的服装有多好看,这个一看就没怎么读过书的中年妇女用尽她贫瘠的词库中所有能夸赞人的词汇,将裴别浦设计的服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赞叹。 顾鸾哕听得眉峰微蹙——服装设计?他记得陈汴说的是宴会设计。 正疑惑间,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缓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色老式长衫,领口袖口缝着细密的补丁,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但这朴素的装扮,却掩不住她出众的容貌——她眉眼疏离,唇色偏淡,透着一股清冷感。身形纤瘦,脊背却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质。 ——正是裴别浦。 看到自家门口的三个陌生男人,她的目光先落在顾鸾哕身上,扫过对方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随即转向杜杕,见他穿着巡警制服,不禁眉头微蹙,最后才落到后排的齐茷身上。 当看到齐茷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的长衫时,或许是感受到了同为劳苦大众的同病相怜,裴别浦眼中的冷意稍减。 她目光警惕地看向三人,问:“你们是?” “裴小姐,好久不见。”杜杕刚想说话,顾鸾哕率先上前,笑容温和,“在下顾鸾哕,赵清沔是我未过门的大嫂。” “赵清沔”三个字一出,裴别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双杏眼瞬间结了冰,语气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连阳光都晒不暖:“我与赵家毫无瓜葛,你们找错人了。” 一看裴别浦的脸色,几人就知道,裴别浦和赵家的关系是真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 不过想也是,赵非秋是知名大作家,赵清沔更是第三师师长未来的儿媳妇,这么富裕的家庭,裴别浦却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当初赵非秋究竟给了她多少钱还真两说。 裴别浦冷着脸转身就要关门,顾鸾哕眼疾手快,伸手挡住门板:“裴家阿姊,是我说错话了……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后排齐茷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前。齐茷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手腕被攥得生疼,下意识想挣扎,却被顾鸾哕用眼神制止。 “阿茷是我的新助手,和我弟弟一样。”顾鸾哕笑得一脸真诚,指着齐茷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他家境不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我听说裴家阿姊的手艺绝佳,想请你帮他做几套衣裳。” 说着,顾鸾哕笑:“裴家阿姊,这点小忙不会不帮吧?” 齐茷被迫站在原地,感受着裴别浦审视的目光,脸颊发烫。他偷偷瞪了顾鸾哕一眼,却见对方冲他挤了挤眼睛,眼底满是戏谑。 手腕上还停留着顾鸾哕滚烫的体温,齐茷有些不适应顾鸾哕突如其来的亲密,他抽了抽手,却被顾鸾哕抓住不放,几次下来只能作罢,任由顾鸾哕拿他做戏。 裴别浦沉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在顾鸾哕的西装和齐茷的旧衫上转了一圈,犹豫了许久,像是很不喜欢和赵家有关的人扯上关系,但最终还是抵不过订单的诱惑,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 三人跟在裴别浦的后面进了屋。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但打扫得很干净,布料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一台老式缝纫机更是干净得一尘不染。 裴别浦让齐茷站在中间,拿出量尺开始给齐茷量身:“站好,抬手。” 齐茷依言照做,任由她用软尺测量肩宽、腰围,齐茷跟随裴别浦的指示转来转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陀螺。顾鸾哕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在屋内快速扫过,寻找着异常。 就在齐茷被转得蒙圈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顾鸾哕开口:“裴家阿姊。” 他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听说,郑公馆的郑曲港小姐生辰宴那天,身上穿的礼服就是你制作的?” 裴别浦拿着量尺的手一顿,正要开口,忽然瞥见身前的齐茷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愣了愣,以为是错觉。 可紧接着,齐茷又眨了第二下,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又是第三下。
第15章 寿星 裴别浦许久没有说话。 “裴家阿姊?” 顾鸾哕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丝试探。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吠,煤油灯的昏黄光线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让这间简陋的小屋无端多了几分压抑。 裴别浦猛地将手中的量尺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平静。她挺直腰板,双手抱臂,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快:“郑小姐生辰宴的服装不是我设计的。” 顾鸾哕挑眉,刚要接话,就被她连珠炮似的打断:“生辰宴流程是我设计的,高台是我搭的,场景是我布置的,就连那面墙我也确实路过很多次——怎么,现在是不是要把我抓进巡警厅,逼我承认是我杀了郑莫道?” 顾鸾哕被这连珠炮一怼,注意力却只集中在“那面墙我也路过很多次上”。他眯起了双眼,掩盖了眼中的锐利,口中却笑道:“裴家阿姊这说的是哪里话,顾某没有这个意思。” 裴别浦却是冷笑一声:“多想?这是我在多想吗?” “郑公馆的设计,我接的是生辰宴的流程,你们来却非要说我接的是郑小姐的礼服……这不是在怀疑我,是什么?”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三人,语气里满是讥讽。桌上的粗瓷茶杯被她的动作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褪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杜杕也脸色一僵——这试探刚开头就炸了,还真是个硬茬。他刚想开口辩解,就见身旁的齐茷往前站了一步。 “裴家阿姊误会了。”齐茷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鸣玉兄只是听闻郑小姐的礼服设计精妙,又见阿姊手艺绝佳,才误以为是你所作,绝非有意试探。” 杜杕:“???” 他瞪大眼睛看着齐茷——这端方君子小古板,竟然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煤油灯的光映在杜杕的脸上,忽明忽灭,让他眼底的错愕更显分明。 顾鸾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顺着话头笑道:“没错,是我唐突了,我向裴家阿姊道个歉。” 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对着裴别浦躬身一礼,很是郑重。 齐茷的眼底满是震惊,他看着顾鸾哕的动作,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看不分明。 世人口中的顾鸾哕总是毁誉参半的——人们诋毁他不堪的出身,嘲笑他竟然放弃父兄给铺就的通天大路,去不自量力地做什么侦探,最后却又不得不赞扬顾鸾哕自己取得的成就,“东方的小福尔摩斯”让不知多少国人与有荣焉。 但不论是在谁的口中,顾鸾哕总是傲慢无礼的,连对自己的父亲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这样傲慢的人,竟会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低头道歉。 屋外的风穿过窗棂缝隙,带来一阵潮湿的霉味,让齐茷忍不住皱了皱眉。 裴别浦的脸上也满是错愕,似乎是没想到顾鸾哕这个权贵人家的少爷竟然也会向她道歉。也不知是真的感受到了顾鸾哕的真诚,还是不想得罪这个权贵少爷,总之,裴别浦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转身给三人倒了茶,粗瓷茶杯递过来时,指节微微泛白,看得出来依旧带着警惕。茶水冒着微弱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四人围坐在小圆桌旁,裴别浦率先开口:“你们想问的,我大概猜到了,但我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冷淡:“你们既然是从郑公馆出来的,那就应该知道,我在郑公馆施工,只在白天干活,甚至没到天黑,天色只要暗一点点,我们就要走了——那个矫情格格天色刚暗就嫌吵,催着我们停工,每天九点来、五点走,只有被提前赶走的份,拖延是不可能的……死出。” “矫情格格”四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积怨已久。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与她的吐槽形成奇妙的呼应。 齐茷听得暗自咋舌——他没见过疏帘格格,因此很难想象,这位格格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做派,才能让裴别浦不顾场合,一提起来就没一句好话,甚至直接叫她“矫情格格”。 顾鸾哕耐心听完她的吐槽,才慢悠悠问道:“和你一起去郑公馆的工人,都有谁?施工结束后,他们都按时离开了吗?” 裴别浦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你怀疑是我带进去的工人留在了郑公馆作案?” “只是个猜测。” 顾鸾哕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明快,透着压迫感。煤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茷放在桌下的右手无名指,悄无声息地颤了三下,好在他的右手无名指隐藏在袖子里,没有让人发现。 屋内的空气似乎变得黏稠起来,混杂着布料、茶水和淡淡的霉味,让齐茷竟不知为何有几分烦躁。 裴别浦沉默一会儿,摇头说道:“我不清楚……工人都是我找中间人介绍的,我连他们名字都叫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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