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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矮树的时候,因为“慌乱”撞到了树枝,把细枝撞断了,断口歪歪扭扭; 走到石头旁边时,脚下一绊,随身带的玉簪不小心掉在雪地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雪里。 每一处痕迹都符合慌乱逃跑的样子,既不会让人起疑心,又能让鬼塚翳弦清楚地跟着痕迹追过来,一步步把他引向俄国国境线的方向。 山林里的风刮得很大,吹得树木乱晃,齐茷跑的时候,棉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脚步时快时慢。 鬼塚翳弦看到齐茷一个人离开了,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兴奋——顾鸾哕怎么舍得腿伤在身的齐茷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逃跑?必然是玄鸟之眼存在的地点只有齐茷才能找到! 鬼塚翳弦立刻带着手下的精锐武士快步追了上去。他一路紧追不放,却还是谨慎地时不时扫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环境,不敢有一点大意。 ——他太了解顾鸾哕了,脑子灵活、算计得多,鬼知道顾鸾哕会不会半路给他挖坑。 …… 追到凇山最深处,周围的树林愈发茂密,光线也暗了下来,林间的植被杂乱交错,松柏与低矮灌木相互缠绕,满眼都是遮天蔽日的林木和厚厚的积雪,连熟悉地形的人都难辨方位。 鬼塚翳弦一门心思盯着齐茷逃跑的方向,抬手让手下稍稍放慢速度。 几个属下不解地看去,透过茂密的树林,他们看到原来是前方的齐茷突然脚下一软,重重地踉跄了几步,再也撑不住了,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大口喘气。 这个举动让他手里的绸缎布包没抓稳,“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露出了一角空白的旧纸。 齐茷慌乱地去捡,手指却老打滑,反而把布包推得更远了。 就是那一角“地图”,彻底点燃了鬼塚翳弦的执念。他立刻下令手下停止探查,全速追上去,大声吩咐道:“快,追上齐茷君,把地图抢回来……记住,不要伤害齐茷君。” 一行人连忙冲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日本武士小心翼翼地提醒:“若殿阁下,前方好像是俄国的境内了……” 鬼塚翳弦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呵斥,却忽然发现这个武士好像没有说错——他们应该是快要离开这座山了,鬼塚翳弦甚至能透过树林间的间隙,看到很远的地方之外露出的一角建筑。 是很华夏风格的建筑,但那里绝不是华夏现在的领土范围——因为这里在不久之前还是华夏的领土,但是被清廷割让给了俄国。割让的时间尚短,建筑的风格还没有来得及变,但驻扎的军队绝对已经换了个人种。 然而,一想到玄鸟之眼也曾流落到朝鲜半岛,又想到现在的俄国领土根本就是不久之前的华夏领土,鬼塚翳弦越发确定,玄鸟之眼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若是等齐茷自己去寻找玄鸟之眼,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提前将齐茷和玄鸟之眼的地图都弄到手更保险一些。 和玄鸟之眼相比,一个刚刚经过动乱、连沙皇都被赶下台、执政的苏维埃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一定的俄国简直无足轻重。 鬼塚翳弦当即下令:“不必管俄国国境,上!” “嗨!” ****** 与此同时,埋伏在国境线附近的第三师士兵,早就看到了杜杕、楚东流发出的红色烟火信号,又远远地看到鬼塚翳弦一行人走进了俄国领土,立刻按照事先定好的阵型藏好,做好了战斗准备。 士兵们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里的枪,目光警惕地盯着鬼塚翳弦一行的方向,只等顾鸾哕一声令下,他们就将立刻展开合围,把这伙入侵者彻底包围起来。 顾鸾哕在打斗中看到了空中的红色烟火信号,又得知齐茷已经成功把鬼塚翳弦引到了国境线附近,立刻下令调整阵型,放慢打斗的节奏,就等埋伏的士兵发出合围信号。 他目光望向齐茷逃跑的方向,心里却难免升起担心——这场精心策划的诱敌之战已经快到最后关头,胜利的天平正慢慢向他们这边倾斜,可一切都准备就绪,齐茷的安全却成为了他最拿捏不住的一点。 齐茷会安全……的吧? ****** 齐茷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直面追来的一行人。 前一刻还浮在脸上的仓皇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如水的释然。 林间寒风卷着积雪,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乱颤,将稀疏的光影投在雪地上,斑驳交错。 几乎同一时间,一名日本武士面色惶然地凑到鬼塚翳弦身侧,压低声音提醒:“若殿阁下,前方……已是俄国境内。” 鬼塚翳弦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林间缝隙。 他心中微顿,却并未有半分退意,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玄鸟之眼曾流落朝鲜半岛,如今这片华夏旧土极有可能是玄鸟之眼的藏匿之地,与这份重宝相比,刚经内乱、沙皇倒台的俄国根本不值一提。 “国境不必理会。”鬼塚翳弦的目光锁在齐茷身上,“继续追。” 手下齐声应和,脚步再无迟疑,径直踏入俄国境内。 雪地里的脚印绵延向前,将雪地踩得斑驳不平,却在苍茫的深山里渺小如微尘。 埋伏在国境线附近的第三师士兵早已望见杜杕、楚东流升空的红色烟火,那烟火在灰蒙蒙的天际炸开,转瞬消散在寒风里。 眼见鬼塚翳弦一行踏入俄境,众人立刻按预定阵型隐匿在茂密的灌木丛与老松树后,积雪覆盖了他们的肩头与枪身,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士兵们持枪屏息,枪身贴着冰冷的树干,指尖冻得发僵,却始终稳稳瞄准鬼塚翳弦一行的方向,只待一声令下,便将这群入侵者彻底合围。 而另一侧,松下三郎等人早已被俘 另一侧的激战早已尘埃落定,刀剑相撞的脆响、士兵的呐喊与痛呼已然消散,只剩寒风依旧在山谷间呼啸。 地上积着厚厚的积雪,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残破的衣袍、丢弃的兵器散落其间,被俘的日本武士双手反绑,垂头站在一旁,神色灰败。 松下三郎已然伏诛,尸体倒在雪地里,身上的刀伤还在渗血,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顾鸾哕抬眼瞥见天际消散的烟火余光,心头稍定,他抬手整顿衣袍,抹去袖口沾染的血污与细雪。 麾下士兵早已整装待命,只待顾鸾哕一声令下,便一同冲向鬼塚翳弦所在之地。 顾鸾哕的目光越过这片刚落幕的战场,望向齐茷离去的方向,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悄然漫上心头。 布局万般周全,可齐茷的安危始终是他最悬于心的一处。 …… 不多时,四方山林骤然响起密集枪声与整齐呐喊,枪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惊起几只藏在林间的寒鸟。 顾鸾哕率领伏兵从密林深处冲出,靴底踏过积雪的声响惊飞了林间最后的飞鸟,瞬间将鬼塚翳弦一行人困在中央。 杜杕与楚东流率部迅速赶来,封堵所有突围缺口。 退路尽断,前后无路,鬼塚翳弦一行被围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之中,四周皆是持枪瞄准的士兵。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们的脸上,更添几分绝境的萧瑟。 顾鸾哕站立于包围圈外,声音清晰传遍战场,穿透了风声与厮杀声:“鬼塚翳弦,想好怎么死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混乱战场,轻轻落在齐茷身上,稍作停留,才缓缓移开:“今日引你至此,一是了结你这些年在华夏犯过的累累罪行,二是肃清无冬城内外隐患,不扰百姓安宁。” 鬼塚翳弦面色铁青,胸口起伏,身上的日本武士服已被雪水与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望着四周层层围困的士兵,望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顾鸾哕,你真是好一场连环计。” 话音未落,他长刀出鞘,寒光闪过,率先扑向包围圈。 日本武士们紧随其后,借着山林复杂地势与粗壮的树干疯狂反扑,刀刃劈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鬼塚翳弦临危不乱,利用隐蔽地形反复冲击,数次冲到包围圈边缘,给守军造成不小伤亡。其 顾鸾哕当即调整阵形,下令缩小包围圈,士兵们依托树干与石块,形成严密的火力网,以人数优势层层压制。 枪声、兵刃相撞声、呐喊与痛呼交织在一起,在深山之中久久回荡,衬得这片国境之地愈发苍凉。 双方厮杀良久,伤亡互现,积雪被反复践踏,早已变得泥泞不堪,士兵们体力消耗巨大,呼吸急促,战局一时难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与新一轮枪响,脚步声踏过积雪,渐渐逼近。 一支生力军自山道尽头疾驰而来,灰色的军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灰色军装,身形轻快,远远便扬手一笑,声音清亮穿透战场:“Hello everybody!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啊。” 杜杕望着那道轻快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对身旁的楚东流低声道:“我当为何当初大帅和苏厅长对援军的身份万般保密,原来派来的是这位祖宗。” 来人名唤姜央,是巡阅使姜铎唯一的孙子。 几年前,姜央曾隐姓埋名到巡警厅白龙鱼服,是杜杕的下属。 后来因为一桩发生在无冬城下属镇红莲镇的案子,杜杕失望地装病躲进了精神病院,最终是姜央宁可打脸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也要为红莲镇的百姓求一个公道,杜杕对姜央刮目相看,二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再后来,姜央和巡警厅的刺头赵庭燎定下了终身,在姜铎被气了个仰倒、姜措求了诸天神佛之后,他们终是认定了姜央和赵庭燎的关系,并将二人送到德意志留学,以期望他们能在国外学有所成,带着新的制度和救国的希望回国,挽救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东流挠了挠头:“好事啊,庭燎兄回来了,老大你就只骂他、别骂我了呗。” 说着,楚东流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老大,我保证,我闯的祸绝对不会有庭燎兄多。” 杜杕:“……” 杜杕长长地叹了口气。 …… 援兵一至,战局瞬间倾斜。 本就伤亡惨重、体力透支的日本武士再也无力支撑,在两面夹击之下迅速溃败,或战死当场,或弃刀投降,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片刻之间,战场上只剩下鬼塚翳弦孤身一人。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烂不堪,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点点艳红。 他抬眼望向人群,目光死死盯在齐茷身上,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 事已至此,突围无望,他心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拉着齐茷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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