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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垚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老佛来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后扬起一阵尘土,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残影。 忽然,车身一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后座的裴别浦毫无防备,身体猛地往前冲,额头重重撞在前座靠背上,刚刚包扎好的手腕也狠狠磕在前方的驾驶座靠背上,纯白的纱布瞬间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晕开一朵暗沉的花。 “怎么回事?”顾鸾哕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扫向吕垚时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伸手按住裴别浦的手腕,抬头往前望去,就见前方路口堵了一长串车辆,牛车、马车和黄包车之间还挤了几辆汽车,人群熙攘,牛马嘶鸣,不知在喧哗些什么。 很快,一名警卫快步跑回来,神色焦灼地汇报:“少校,二少,问清楚了!是日本人举办宴会,车辆堵了半条街,根本通不过去。” 顾鸾哕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语气里满是讥讽:“宴会?大清早的摆什么鸿门宴?这群倭寇倒是会享受。” “回二少,是昨晚的晚宴,主人家留了客,这会儿才起身收拾。”警卫补充道。 顾鸾哕险些笑出声,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合着我们救人的命,还得给这群倭寇的宿醉让路?” 但说是这么说,顾鸾哕心底也清楚现在是他在没事找事,指望牛马混杂的车队让路肯定是不现实的,顾鸾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问吕垚:“能绕道吗?救人要紧,我们耽误不起。” 吕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犹豫道:“二少,绕道是能绕,但路程要远上不少。而且这附近绕道的话,最近的医院就是竹取医院了……” 顾鸾哕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竹取医院?” “一家日本人开的医院。”顾鹏程接过话头,说道,“竹取家族在无冬的话事人竹取靡风和我有过几面之缘,算是熟人。他们家的医院主打外科,治疗外伤的水平在无冬数一数二,比我们原定去的博雅医院还要精湛些。” 他顿了顿,当机立断:“就去竹取医院!等着那帮日本人挪车,裴小姐的命早就没了。吕垚,加速,别耽误时间。” 吕垚瞥了一眼顾鸾哕,见他虽面色难看,却没反对,便应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车辆调转方向,朝着竹取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裴别浦被医生紧急推进手术室,顾鸾哕这才松了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暗沉。 他转头看向顾鹏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别浦怎么会在赵公馆被割腕?” 顾鹏程微微蹙眉:“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去的时候确实没见过裴小姐,但是你也知道,赵小姐素来不喜欢裴小姐,没见到她我也没在意。” 顾鸾哕有些难以想象:“她被割腕,这么长的时间里,就没有呼救?你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顾鹏程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他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摇头:“我确定,昨晚我没听到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 指尖摩挲着下巴,顾鹏程沉声回忆道:“我也说不清……我昨晚我本来是去赵公馆找赵小姐的,我希望她以我的未婚妻的名义去陪我参加一个宴会。后来赵先生特意设了宴招待我,席间又谈起了结婚的事……我就喝多了,迷迷糊糊地,就决定在赵公馆住一晚上。” “你知道的,赵小姐素来不待见裴小姐,昨晚没见到她,我只当是裴小姐故意避着,也没多想。” “避着?”顾鸾哕嗤笑一声,“这么深的伤口,我就不信裴别浦死亡期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你的警卫队难道都是摆设?” 顾鹏程的眉头皱得更紧,仔细回忆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确定,昨晚真没听到任何异常动静,我的警卫队都驻扎在赵公馆外围,戒备森严,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着,他转头看向吕垚:“吕垚,你昨晚带队值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进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吕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少校,昨晚除了买菜的厨娘,再没有外人进出赵公馆。厨娘说要给您设宴,需要新鲜食材,后来带着送菜的人回来,弟兄们没让送菜的外人进门,都是弟兄们亲自把菜搬进去的,全程盯着,没半点异常。” 这也符合顾鹏程说的赵非秋给他设宴的说法,并且也很合理——赵家和顾家的这桩婚事明显是赵家高攀,赵非秋笼络顾鹏程这个准女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顾鸾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昨日搬进去的东西……有酒吗?” “有的,二少。”吕垚点头,“是城西吴氏酒庄的酒,还没开封,弟兄们检查过,没什么问题。” 顾鸾哕陷入沉思。 顾鹏程见状,连忙问道:“鸣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顾鸾哕有些犹豫:“是不是酒的度数很大?裴别浦能喝酒吗?如果她要是不能喝酒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是被灌醉了,所以才在被割腕之后根本无力呼救?” 但是说着,他又不确定起来:“且不说这个推论合不合逻辑……在现场我也没有闻到酒味……而且……”
第38章 寿星 顾鸾哕陷入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如果是赵非秋要杀了裴别浦,什么时候杀人不行,为什么非要赶在昨晚?昨晚可是有大哥你这个客人在,哪有在家中留客的时候清理门户的?” 顾鹏程闻言也不由沉吟:“确实蹊跷……他虽不认裴别浦,但虎毒不食子,总不至于杀了这个女儿……之前裴别浦卷入郑莫道的案子,赵世叔还特意求了父亲帮忙保释,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 顾鸾哕觉得也对…… 如果是赵非秋嫌弃裴别浦进了监狱给他丢人了,那为什么不早几天就直接清理门户,非要拖上几日,直到今日才动手? ——要知道,裴别浦已经被保释三天了。 可是,如果不是赵非秋动的手,又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杀了裴别浦呢? 两人正低声讨论着,一句略显蹩脚却十分标准的汉语突然传来:“鹏程君,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家里人生病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顾鸾哕抬眼望去,就见走廊尽头走来两个日本人,一男一女前后走来,年纪看上去都不大,却气质卓然。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面料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内搭的白衬衫领口袖口都熨烫得平整如新,没有一丝褶皱; 他身材挺拔,面容清瘦俊秀,面部线条柔和,眼神深邃,周身萦绕着温润如玉的气质,却又不难看出他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冷漠。 他身侧的女子则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日本和服,裙摆上绣着大片的樱花图案,宛如初春盛放的樱花,纯净柔美; 她的头发被精心梳理成典雅的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侧脸,衬得她面容娇俏; 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和服的长袖自然垂下,仪态很是端庄; 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看上去温婉可人。 “竹取君,好久不见。” 顾鹏程上前一步,与男人握了握手,神色却不见和顾鸾哕一起时的温和放松,反而面部线条都在刹那间凌厉起来。 他婉拒了男人的好意,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假笑说道:“只是一个朋友生病了,不用劳烦了。” 竹取靡风微微颔首,笑容温和:“鹏程君客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鸾哕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这位是你的朋友?” 顾鹏程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弟,顾鸾哕,你或许听过他的名字,在伦敦小有名气的华夏侦探。” 他又转向顾鸾哕:“鸣玉,这位是竹取靡风先生,竹取家族在无冬的负责人,也是这家医院的主人之一……身侧的这位是他的妹妹,竹取樱见小姐。” “哦?原来是鸾哕君!”竹取靡风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叹,表现得却有些浮夸,“我早就听闻过你的事迹,你在伦敦破获多起奇案,堪称东方的福尔摩斯,你的故事在日本也有不少人知晓,你在伦敦的行为可以出一本书!” 虚假得像是在演大戏。 顾鸾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冷淡,看在对面的狗东西是日本鬼子、而日本又在欧洲战场上和华夏同一阵营的份上,他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只是微微颔首,没打算搭话。 ——这日本人的演技,不去戏台子上唱大戏真是可惜了。 竹取靡风则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妹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樱见,你不是一直很崇拜鸾哕君吗?如今总算见到本人了。” 竹取樱见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眼神怯怯地看向顾鸾哕,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鸾哕君,我……我是你的粉丝,一直很佩服你的才华……” 她说着,微微屈膝躬身,一举一动间姿态很是恭敬,像极了一个刚刚见到偶像的羞涩少女。 顾鸾哕:“……” 眼前的竹取樱见一副羞涩少女的模样,恍惚间,顾鸾哕透过竹取樱见,看到了不久之前那个站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听过他事迹的齐茷—— 听过是真听过。 就是只是听过。 他再信有谁是他的粉丝他顾二少就去学狗叫。 顾鸾哕堪称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一个字都懒得说,那副高冷的模样反倒让竹取樱见被他这冷淡装杯风迷得不要不要的,眼睛都更亮了几分。 竹取靡风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没有点破,而是转而问道:“鹏程君,方才见医生神色匆忙,是你的朋友生病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鼎力相助。” 顾鹏程客套道:“多谢竹取君好意,只是一点小意外,就不劳烦你了。若是真有需要,我定然不会客气。”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东亚人面孔,神色凝重地走到几人面前,对着顾鸾哕深深鞠了一躬:“这位先生,很抱歉,病人因为失血过多而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 顾鸾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那名医生,语气冰冷:“抢救无效?” “鸾哕君,少安毋躁。”竹取靡风上前一步,对着那名医生沉声道,“星野医生,这是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星野绥显然没想到自家大少爷会亲自过问,连忙躬身解释:“竹取君,这位病人送来时就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了,血压极低,心率几乎为零。我们立刻进行了输血和止血处理,但病人腕部伤口较深,且失血时间过长,血红蛋白浓度过低,多个器官已经出现衰竭迹象,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还是没能挽回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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