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识曲这才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顾鸾哕一眼,嘟囔道:“算你狠!等这事了了,我非要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顾鸾哕嗤笑一声,半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转头凑近齐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调侃:“阿茷你看,这吴大少除了会斗鸡遛狗、花钱买乐子,也就只剩嘴硬这一个优点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着淡淡的独属于顾鸾哕的味道,让齐茷的脸颊微微发烫,像被秋日染红的霜叶。 他轻轻推了推顾鸾哕的胳膊,低声道:“鸣玉兄,休要戏言。” “好好好,听你的。”顾鸾哕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不羁瞬间化作温柔,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冰雪,“不逗他了,咱们正事要紧。” 几人说着,便跟着盛南歌往他的住处走去。 盛南歌的住处很是偏远,他们一路穿过抄手游廊,不远处的绯红霜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在空气里交织出独特的秋意。 吴识曲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生怕顾鸾哕和齐茷误以为吴府苛待功臣之后:“原本南歌的住处在后院的内院,跟府里的姑娘们住得近,祖母说这样方便照顾。但这小崽子非要闹着搬到前院来,说什么不愿意做被人保护的懦夫,要自己历练……真不是我们苛待这孩子,让他住这么偏远的院子。” 盛南歌闻言,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顶天立地!我以后要保护姑奶奶,还要保护表姐妹,怎么能天天跟姑娘们挤在一起?难不成以后还要靠她们保护我?那也太丢人了。” 顾鸾哕听得有趣,忍不住逗他:“哦?那小兄弟打算怎么保护她们?就凭你这打拳的架势?” “自然能保护!”盛南歌梗着脖子,语气坚定得很,“我每日都在演武场练功,师傅说我进步很快,以后定然能成为像我祖父那样的英雄!” “有志气。”顾鸾哕笑了笑,倒没再调侃他。 ——他出身军旅世家,最是敬重有报国之心的人,哪怕对方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齐茷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盛兄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志向,实在难得。”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盛南歌的院子。这座小院地处前院的偏僻角落,远离了主院的喧嚣,显得格外清静。院门口没有精致的雕花,只有两株老枫树,枝桠遒劲,秋风一吹,绯红的霜叶纷纷飘落,铺了一地的艳色。 院内的布置也极为简单,没有假山流水,也没有奇花异草,空荡荡的院子中央只立着一方青石桌,四周摆着四个石凳。 石桌旁的枫树下堆着一小堆刚扫起的霜叶,显然是有人刚打扫过。墙角放着几个木制的兵器架,上面摆着几把尺寸小巧的刀枪剑戟,想来是盛南歌平日练功所用。 院内的仆从也寥寥无几,齐茷放眼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女仆正在低头打扫院子。 这盛南歌倒真是非同寻常—— 吴家乃是无冬望族,盛南歌又是老封君的心头肉,什么奢侈之物不是招手即来,即便他想像吴识曲一样当个纨绔,看在他家中长辈已经尽皆血洒疆场、只留他一根独苗的份上,吴家老封君也只会心疼得由得他。 但偏偏他住在偏僻无人的院子里,住处如此简朴,不见半分奢华——如此心性,将来绝非庸碌之辈。 “静渚姑姑,我们回来了。”盛南歌快步走进院子,语气比在演武场时柔和了许多,像只收起利爪的小兽。 那女仆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齐茷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他原以为“静渚姑娘”是个年轻姑娘,却没想到对方竟已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眼角和额头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温和,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弯弯,格外慈祥。 静渚将手中的扫把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走了过来,对着盛南歌微微躬身:“少爷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跟在盛南歌身后的齐茷、顾鸾哕和吴识曲,连忙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见过三位少爷。” “静渚姑姑不必多礼。”盛南歌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我今日带几位兄长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少爷请讲。”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事吗?”盛南歌的语气沉了沉,“就是表兄买回来给姑奶奶祝寿的那只大花瓶,夜里会变成青色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着静渚:“这件事,你后来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花瓶……变色?”静渚闻言,脸色瞬间一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身体微微一晃,也不知是内心里脑补了什么,此刻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这反应太过反常,几乎是不打自招,在场几人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盛南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责备之意:“静渚姑姑,你别怕,我没有要问责你的意思……当初我告诉你的时候,也没嘱咐你不能说出去,现在自然也不会怪罪你……你只需要如实告诉我,这件事你告诉了谁?” 静渚被盛南歌扶起来,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了眼盛南歌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齐茷和似笑非笑的顾鸾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她知道这位表少爷的脾气,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他说了不怪罪,那便定然不会追究。 “是我糊涂。”静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眼眶微微发红,“按理来说,少爷告诉我的私事,我不该对外人提及。但我家那小儿子今年才五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那日夜里突发高热,哭闹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实在没了办法,就把少爷说的花瓶会变色的事当成故事讲给了他听,想让他安静下来。” “那孩子听完之后,果然就安静了,乖乖地睡了觉。”静渚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可少爷也知道,我住的地方是府里的下人房,几户人家挤在一个小院里,墙壁薄得像纸,隔音极差……我讲故事的时候,声音稍微大了点,就被住在我隔壁的娘家侄女听到了。” 齐茷闻言,向前微微迈出一步:“不知你的娘家侄女叫什么名字?” “她叫桃枝。”静渚连忙答道,语速飞快,“那孩子命苦,父母在她年幼时就走了,一直跟着我长大。后来她长大了,我托人给她找了份差事,现在也在一户人家做女仆,平日里也能时常来看我。” “桃枝?” 齐茷和顾鸾哕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这个名字,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齐雁斜家中那个手脚麻利、看着可怜至极的女仆。 为了确认无误,齐茷又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和:“不知这位桃枝姑娘的主家姓甚名谁?” 静渚皱着眉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们做下人的,有规矩不能随意讨论主家的事,免得招来祸端。不过……桃枝每次来看我,提起她的主家时,都会称呼‘齐老爷’,说那位老爷……嗯……待她还算是好……” 齐老爷! 这三个字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卷着霜叶的声响,簌簌地落了一地。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事情已经洞若观火——桃枝的主家“齐老爷”,定然就是齐雁斜。 -------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真是个有骨气的人,这个班我说上就上说加就加,世界上几个人这么有骨气 忽然发现我搞错了一件大事,就是关于时间线上的问题,为了维持一些必要的逻辑,所以我将顾垂云的生日从农历八月十三改成了八月初十,接下来的具体日期大家读起来可能会发现,嗯,不对啊,正文里的时间线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它不是现在标注的日期啊…… (打个比方,我设定郑莫道的死亡日期是9月11日,根据原本的设定,赵非秋的死亡时间是9月21日,中间过去了10天,我正文也是按照10天的时间去写的,但是调整过后,赵非秋的死亡时间让我改成了9月16号,这样一来时间点就对不上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我发现的时候自己都是蒙的,这么重要的设定怎么能错……救命……现在重新调整大纲已经来不及了,求轻拍(跪下)
第48章 寿星 静渚的话将事情的经过说得明明白白,顾鸾哕站直身子,走到齐茷身边,压低声音道:“阿茷,如今看来,事情已经洞若观火。” 齐茷抬眸看向他,眼底也明明白白地表示着了然。 “没错,”齐茷的声音清洌如碎玉,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这桩怪事里的所有的疑点,现在都能说通了——” 神秘买家为了寻找玄鸟之眼,而决定买下远在江宁的、与玄鸟之眼的线索有关的东汉青釉绘玄鸟纹瓶。 于是,他们通过齐雁斜牵线,让江宁商人楼窗牖从江宁本地的陆姓人家手中买下了这只花瓶,再由楼窗牖千里迢迢运送到关外。 可等楼窗牖千辛万苦将花瓶运到无冬,花瓶却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在白天变成了白釉凤凰纹瓶。 买家见状,以为自己被骗,当即毁约; 齐雁斜或许也觉得是楼窗牖出了纰漏,不肯帮他斡旋; 楼窗牖百口莫辩,又急需钱财返回江宁周转,只能低价将花瓶卖给了吴识曲。 可没过多久,盛南歌无意发现了花瓶竟然在夜间会变色的秘密,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吴府的管家当成了贼。 盛南歌没有办法查探下去,便将这个故事告诉了照顾自己的女仆静渚。 静渚为了哄因生病而哭闹不止的儿子,将花瓶会变色的秘密当成故事讲给儿子听,却因为房间的隔音不好,被住在一起的娘家侄女桃枝听到。 桃枝就从静渚姑姑这里听说了花瓶夜间会变色的事,此事又不知为何流传到了齐雁斜的耳中。齐雁斜瞬间便明白了,楼窗牖千里运送的这只白釉凤凰纹瓶并非赝品,而是真正的玄鸟纹瓶,之前的变色只是奇异之物产生的异状——这恰恰说明了这只花瓶的不同寻常。 齐雁斜与楼窗牖商议后,深知这只白釉凤凰纹瓶是吴识曲送给吴家老封君的寿礼,明抢不行、暗偷也难、更不可能再次购买,便想出了打官司这一招,想名正言顺地将花瓶从吴家取回。 “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顾鸾哕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倒是没想到,这桩看似复杂的公案,竟然是因一个孩子的高热哭闹和一个女仆的随口讲述而起……当真是世事难料,充满了荒诞的巧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