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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茷沉吟片刻,缓缓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齐雁斜如今已是惊弓之鸟,鸣玉兄此举,倒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他那人老谋深算,我也拿不准,他究竟是会被恐惧打垮、说出实话,还是会抱着侥幸心理继续硬扛、不肯松口。” 顾鸾哕闻言只有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要是真有种,那面对凶手的屠刀时也面不改色、视死如归啊?不过是个装腔作势、色厉内荏之辈罢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却又渐渐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愿齐雁斜能识相点,认清楚他背后的人保不住他的事实,别跟赵非秋似的冥顽不灵,觉得有人能护他周全、保他性命……不然可就真麻烦了,就算咱们再怎么施压,也未必能从他嘴里套出半分实话。” …… 汽车疾驰穿过城区,正逢新旧交替的乱世,西式洋楼的拱窗与中式四合院的飞檐错落相间,青砖黛瓦与红砖楼房交相辉映,透着几分奇特的韵味。 街上行人往来如梭、络绎不绝,穿长衫马褂的老者与着西装皮鞋的青年擦肩而过,裹着小脚的妇人挎着竹篮快步疾走,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喧嚣的烟火气,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外国传教士背着十字架在街上缓缓行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齐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喧嚣而陌生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堪称浓重的复杂。 约莫半个时辰后,汽车缓缓停在齐雁斜的家门前。 这次,由于他们没有提前派人通报,以至于当顾鸾哕抬手敲门时,开门的女仆桃枝被吓了一跳。 当桃枝反应过来眼前的客人是上次来过的贵客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顾、顾二少,齐、齐先生……你、你们怎么来了?没、没人提前通报,我、我都没准备……” “通报?”顾鸾哕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们来找齐雁斜,还用得着提前通报?赶紧领我们进去,顺便告诉你家老爷,顾二少来了。” 他语气随意,却吓得桃枝连连点头,侧身引路,声音细若蚊蚋:“是、是,顾二少,您请,齐先生,您请……我、我这就去叫老爷出来迎客,您二位稍等。” 说着,桃枝便快步朝着院内跑去,脚步匆匆,慌慌张张,连门都没敢关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顾鸾哕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轻笑一声:“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小了点,不过是说她两句,就吓成这样,跟上次一样一样的。” 齐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怜悯:“乱世之中,底层之人皆是身不由己。桃枝姑娘这般胆小懦弱,想来也是被生活逼的,鸣玉兄别笑她一个小姑娘了。” 顾鸾哕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哪里为难她了。” 两人并肩走进客厅。
第60章 大梁 不一会儿,齐雁斜便从书房的方向匆匆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客套而僵硬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马褂,头发梳得很是整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紧张,看见顾鸾哕时,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根本没想到这个大少爷竟然会突然前来。 顾鸾哕没跟他虚与委蛇,也没给他缓冲的时间,上前一步就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齐雁斜的肩膀,力道颇重,拍得齐雁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齐先生,别来无恙啊?”顾鸾哕语气随意,脸上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射向齐雁斜的心脏,“赵非秋死了的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这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齐雁斜的心上,让齐雁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唇哆嗦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动了动唇,先是机械地、颤抖地说出一句:“顾、顾二少,这、这是何意啊?老、老夫与赵非秋先生,素、素昧平生,他、他死了,跟老夫,有、有什么干系啊?”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他不敢去看顾鸾哕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一道冰冷不羁,一道沉静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将他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先对上顾鸾哕嘴角掩饰不住的嘲讽,又对上齐茷抿起的、毫无温度的唇瓣,齐雁斜的心刹那间一跳,身形都不由地晃了一下,心中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竟脚下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 自然没有人会扶他,顾鸾哕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齐茷则站在一旁,腰背挺直,神色沉静,眼神清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甚至没有说话,可那份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感,让齐雁斜浑身不自在起来,心中的恐惧更是愈发浓烈。 齐雁斜强撑着稳住自己的身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慌乱,脸上重新堆起客套而僵硬的笑容,对着两人拱手道:“顾、顾二少,齐、齐先生,是、是老夫糊涂,是老夫说错话了!快、快里面请,里面请,有、有话咱们屋里说,屋里暖和,外面风大,别、别冻着二位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忌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傲慢。 顾鸾哕嗤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齐雁斜引路。 三人穿过客厅,齐雁斜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地偷眼瞥向顾鸾哕,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恐惧,仿佛顾鸾哕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齐先生,别这么紧张啊。”顾鸾哕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压迫感,吓得齐雁斜的身体又是猛地一僵,脚步也顿住了。 “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反倒显得你心里有鬼,显得你跟郑莫道、赵非秋的死脱不了干系似的。” “顾、顾二少,您、您说笑了!”齐雁斜连忙解释道,声音依旧颤抖,眼神里的慌乱却愈发明显,显然,他的谎言不堪一击,“老、老夫没有慌,真、真没有!老、老夫只是近日身子不太舒服、有些乏力罢了,绝非是慌了,绝非是……” 顾鸾哕没再拆穿他,只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有什么话咱们书房里说。” “是、是,顾二少,您说得是!”齐雁斜连连点头,连忙转身继续引路,脚步比之前又快了几分,“我、我这就带你们去书房,咱们到书房里详说。” 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是雕花木门,质地厚重,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透着几分文雅与庄重。 齐雁斜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樟木与墨香交织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客厅的压抑。 齐茷抬眸看去,就见齐雁斜的书房布置得文雅而奢华,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在书房的正中央,书桌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青铜器。 “两位先生,请坐,请坐。”齐雁斜连忙侧身,招呼两人坐下,随后转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桃枝,快,奉茶,给两位先生泡杯好茶。”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桃枝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随后桃枝便端着一个茶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胆小懦弱的模样,走路脚步极轻,大气都不敢喘,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发抖,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茶杯摔了,惹来呵斥与打骂。 茶盘上放着三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桃枝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顾鸾哕、齐茷与齐雁斜的面前,随后又小声嗫嚅了句“先生们慢用,我、我就在门外候着”,便匆匆转身想要退出去。 书房内只剩三人,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齐雁斜端起茶杯,指尖哆嗦着,茶水洒出几滴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顾鸾哕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开门见山:“齐先生,我们今日前来,不是来跟你闲谈打趣的,也不是来为难你的,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几件事——关于郑莫道,关于赵非秋,还有……玄鸟之眼。” 听到“玄鸟之眼”四个字,齐雁斜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也差点掉在地上,虽然最后被他稳住,但茶水依旧洒到了桌面上,顺着桌面滴落在齐雁斜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水渍。 但齐雁斜已然顾不得这些了,他眼神里的恐惧瞬间被放大,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顾鸾哕也收起了脸上的促狭与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案上:“齐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郑莫道、赵非秋,你们仨凑在一起,偷偷摸摸地找玄鸟之眼,这些事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就别再百般欺瞒、装疯卖傻了,没意思。” 书房内,瞬间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枫叶的“沙沙”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齐雁斜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指尖紧紧地攥着茶杯,茶水洒出几滴,落在他的绸缎马褂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也浑然不觉。 “玄、玄鸟之眼?”齐雁斜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慌乱,“顾、顾二少,您、您胡说什么呢?老、老夫从来没听过什么玄鸟之眼,您、您一定是误会了,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陷害老夫啊!”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心虚,试图掩饰自己的谎言,撇清自己与郑莫道、赵非秋,还有玄鸟之眼的关系。 可惜,他的谎言太过苍白无力,他的慌乱也太过明显,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 “误会?”顾鸾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摩擦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齐先生,你这谎撒得也太不走心了吧?普通收藏家会跟郑莫道、赵非秋鬼鬼祟祟地往来?普通收藏家会在郑莫道丢了那副玄鸟图之后,故意扯谎说丢的是鸾鸟图,试图混淆视听、掩盖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压迫感也愈发强烈:“齐先生,你也一把年纪了,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连撒谎都不会撒?你以为,你这样百般欺瞒、百般推诿,就能撇清自己的关系、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齐雁斜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顾鸾哕对视,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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