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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坐了起来，捂着胸口深深吸气，努力平复那阵突如其来的窒息。 “啊，陈柏醒了。” 玻璃观察窗的外面，苏南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 “感觉好一点了吗？”唐文拍了拍陈柏的肩膀，递给他一杯温水。 在那阵窒息过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又让陈柏吐得乱七八糟，等到完全平复过来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他向唐文道谢，抿了点水漱口——虽然身体正在逐渐恢复正常，可他的脑子还是有些混乱，记忆胡乱搅成一团，他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混乱无比的长梦，再度醒来时却只记得细枝末节。 零星的跳脱场景在他的脑中轮换，空荡的白色走廊，红色的膨胀着的肉，干枯破败的灰色森林，以及那金色的，将他吞没的河流。在那场梦里，他似乎成了其他人——病人，护士，甚至还有医生。 可还没等他缓下神来仔细思考，门口便传来凄凉的狼叫——陈柏一醒来，西伯利亚狼便现身在走廊里，可由于病房被做了特殊处理，它只能站在门口观望，大半个小时过去，心心念念的主人（新）却还没有搭理它的意思——于是大尾巴狼干脆抛弃可怜小狗的伪装，开始扯着嗓子如泣如诉地嚎了起来，成功将一屋子人的注意力全部转到它身上。 “小狗……它怎么了吗？”陈柏端着水，一脸担心地看向门外。 苏南从陈柏的检查数据中抬起头来，向门外那只正在试图用发疯获取注意力的西伯利亚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没事，狼都是这样，爱发疯。” 好在大尾巴狼的精彩演出没有浪费，由于它的噪音实在是太大，不堪其扰的苏主任最终还是把屋内的屏蔽设施关掉，放它屁颠颠地赖进陈柏怀里。 得到准许的西伯利亚狼兴奋过度，四脚呈蹦跳状往陈柏身上上，并不停地用它那巨大的毛脑袋往陈柏的腰腹拱去，嘴里还不停地发出一些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哼唧声。陈柏一只手招架不得，只得放下水杯，两只手一起上阵，废了好大劲才让它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脚边。 他右手无意识地摸大狼的毛耳朵，闹剧结束，刚刚的疑惑再次浮出水面。他抬起头，看向正对着平板电脑不知在查看什么的两位医生，问道：“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你进入了肖晴的精神图景。”唐文回答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和肖晴之间似乎存在一些共鸣，当你靠近她时，你的意识进入到了她的图景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像是做了个长梦……”陈柏揉了揉鼻梁，刚刚被小狗闹还不觉得，这会儿平静下来，他才感觉到脑中隐约的胀痛，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适，它抬起头来，安慰一样用毛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啊，肖晴，她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唐文露出点笑意：“既然你已经顺利醒来，她应该过不了多久也会苏醒，从图景破裂中恢复意识的向导，她还是第一个哦。” “陈柏，”苏南终于舍得从数据里抬起头来，他看着一脸迷茫的陈柏，问道：“关于那个‘梦’，你还记得多少？” - “祁副，你不要再晃了……”冯森捧着热水，一脸虚弱：“我感觉地都快被你走穿了，你坐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好……” “kiki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冯森摇了摇头，道：“k姐翻肖晴的资料已经翻两天了，但她只能找到肖晴进入福利院之后的信息，之前的什么都找不到。” “林潭呢？她又跑哪里去了？” “组长去中心塔开周会了，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祁副，你不要着急，小陈肯定会没事的……” “我没着急。谁说我着急了？”祁琅终于站住了，他靠在坐在上，双手环抱着胳膊，一副防御的模样。 “好好好，你没有着急你没有着急，着急的人是我，是我……”冯森把脸埋进掌心里，举手投降。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潭夹着一沓文件终于从周会中归来。 祁琅放下双臂直起身子，可还没等他开口，林潭便抢先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祁琅皱眉：“坏的吧。” “坏消息是，中心塔没有批准你的申请，你暂时还不能归队。” “啧，”祁琅面色不善，“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林潭微微一笑，对着面前还在摆谱假装镇定的黑暗哨兵道：“苏南刚刚打电话来说，陈柏醒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某一秒钟，冯森仿佛在祁副组长的脑袋上面看见一对和他的狼一模一样，刷一下子就立起来了的毛耳朵。 “我出去一趟。”立着耳朵的祁副组长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大步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冯森捧着水杯一脸偶像塌房惨不忍睹的复杂表情。林组长走过来，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他是狗，我知道。”
第52章 ======= 祁琅赶到时，西伯利亚狼已经结束了求摸摸求抱抱这个阶段，而是臭不要脸的试图把自己两米多长的身子挤到那张狭小的单人病床上，单人病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吱呀呀的动静，而陈柏则是一脸溺爱宠物的狗主人特有的无奈表情，任由它钻进被子里，将自己挤下床去。 陈柏一边把小狗的脑袋固定住，让它老老实实地趴在——可能说挤在更合适一点——自己的怀抱里，一边回忆着那段对他而言混乱不堪的梦境：“……后来我好像又换了一个人，他们都叫他‘陈医生’。” “‘我’一直在研究什么东西……红色的，好像是一团肉还是什么别的，那个东西似乎是会隐形？只有遇到特定的情况，它才会显现——有一个男孩被它杀死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它显形。” “它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但那个笼子似乎管不住它……‘我’把肖晴放在走廊做实验，它跑了出来，但‘我’从监控器里只能听见它蠕动的声音，然后它把肖晴掳走了。” “‘它’有一个名字……”陈柏皱眉，仔细回忆， “他们叫它……他们叫它……” “缪斯。” “缪斯吗？”苏南记录的动作一顿，而后抬起头道：“有点意思。” 似乎是有什么心电感应，正在埋头苦吸的大尾巴狼突然抬起头来，向门口看去——屋里的几人这才注意到站在靠在门边的祁琅，祁副组长明显比前几次有风度许多，并没有和之前一样摆臭脸，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听着几个人的对话。 可即使是这样，小狗似乎还是收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它看了祁琅一眼便迅速埋下头，一副寻求安慰的样子呜噜噜地把脑袋埋进陈柏的怀里，陈柏摸了摸它的毛耳朵，刚想抬头可昔日同事打个招呼，却只听门口传来“啧”的一声。 祁琅转身，走了。 ……算了，陈柏摸着狗，不知是劝解还是自我安慰：唐医生讲过，他脑子有毛病。 但很快他就忘记了这回事——就在他继续努力回忆那混乱不堪的‘梦境’时，隔壁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叫。 “主任，”一位医生冲进病房：“肖晴醒了。” - 瘦弱的女孩惊恐发作，她抱着自己，一边尖叫一边抓挠自己的皮肤——不过短短几分钟，她的胳膊上就已经满是抓痕。 “给她注射安抚剂，”苏南隔着玻璃望向她，接着道：“准备顶楼实验室的备用治疗仓，等病人恢复平静后，把她转移到治疗仓中，进行第一等级的缓释治疗。” - 林潭依在悬空走廊的玻璃扶手上，用已经空了的薄荷糖铁盒子一下一下敲击着那透明的玻璃窗。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她身边站定，可她却没有向来人打招呼的意识，只是继续用铁皮盒子有节奏地敲打着玻璃。 纯白的巨大缅因猫从来人的身后冒出头来，“喵喵喵喵”地围着她的腿绕来绕去，见她还不打理，便干脆肚皮朝上仰天平躺，摊在她脚边耍起无赖来。 林潭笑了一下，把糖盒子揣进兜里，弯腰把它抱起来。 “陈柏是以参与者的身份介入到肖晴的图景中的。” 林组长抱猫的动作一顿。 “根据他的讲述，他是以三个不同视角的参与者和肖晴接触的。” 苏南面向玻璃窗，继续道。 “第一个视角，应该是和肖晴一起在医院进行实验的一个男孩，第二个视角，是参与实验的工作人员，而第三个视角，则是实验的负责人。” “虽然细节有待研究，但是结合这三个视角，这间医院应该是在对一个被称作‘缪斯’的东西——就是我们之前看见的红色肉块，进行研究。而研究所用的材料，就是那些少男少女。” “不过因为祁琅来捣乱，陈柏还有很多细节没说清。” 林潭抱着猫咪转过头来看他，眉头一挑，道： “苏主任，我有个问题。” “什么？”苏南看了她一眼。 “你为啥每次见到祁琅都会闹别扭？” “……我没有。” “真的吗？”林组长抱着猫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肖晴的状态很差。”苏南岔开话题。 “陈柏在她图景内的经历再结合她的背景资料，我认为被抛弃在‘医院’以及和‘缪斯’接触并不是她的幻想，而是她的真实经历，肖晴身上有某种吸引‘缪斯’的特质，最终让‘缪斯’与她融合共存，合二为一——虽然最后融合的景象，可能是她由于过度恐惧而产生的意象，但关于实验的这段记忆，应该并不是虚假的。尤其‘缪斯’，即使是她的记忆中存在夸大的成分，它也一定在某处存在原型。” “这是她一生中最深的恐惧，虽然不知道现实世界中她究竟是以何种方法逃离了‘缪斯’，但是能够在那样的恐惧下维持正常的生活状态，甚至连性格都没有因此变得孤僻——我猜那段记忆应该是被以某种方式封存在了她的意识里，甚至在她的精神图景之中，那块区域也被封锁在特殊地带。但现在，因为图景破裂，她的封锁失效，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涌现出来——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如果不妥善处理，她极有可能因为过度刺激而精神失常。” “所以你要启动治疗仓进行压制？” “不，这不是压制，这是缓时释放。”苏南回答道：“虽然她已经醒来，但是现在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非常虚弱，无法承受完整的图景和记忆。治疗仓能够帮助她将一部分力量和图景封存，让她慢慢适应，直到能够承受完整的图景。” “‘缪斯’……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潭对着玻璃窗喃喃自语。 铅灰的厚重乌云盖住太阳，因为没有光，悬空的玻璃走廊沉闷而晦暗。他们停止交谈，只是肩并肩向窗外看，厚重的云蔓延至地平线的那边，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这片巨大的阴影里，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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