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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拿着馒头不表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尾巴却晃得厉害，小陈吃完了见他还握着馒头没动弹，便自顾自转身去把碗碟收拾了，等收拾好出来再看，狼人还坐在矮凳子上，手里的馒头却是没了。 小陈心里觉得好笑，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妖怪的自尊呐，也是需要用心维护的。 两人吃完了早饭，孩子们上学的时间也到了。孩子们背着书包打打闹闹地冲进学校，安静的校舍里一下子闹腾了起来，小孩好动，在座位上坐定也不老实，搞搞这个撩撩那个——若不是都长了一张脸，这场面也称得上朝气勃勃。 陈柏站在讲台上准备上课，狼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说等放了学再回来找他。上课铃声响起，屋里的孩子们安静了下来。小陈看着空白的课本，突然冒出个主意。 他想知道在孩子们的眼里，这本上写得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用手在什么都没有的脸上扶了扶：“大家都坐好，今天我们来复习一下之前讲过的内容，从第一课朗读我们学过的课文。好了，就从第一排开始吧。” 于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认真而流利地大声朗读起来，同一张脸上，专注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可小陈却听得脸色发白。 他们正在大声朗读的，并不是任何版本的教材会出现的内容，而是对这个村庄里，母神的赞颂。 那赞颂如诗如歌，被长着同样脸的孩子读出来，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惊悚，更让小陈感到不解的是，如果他们的课本上一直是这些东西，那之前上课的时候，他到底教的是什么？ 他站在讲台前努力回忆，却丝毫记不起当时上课的内容，甚至连到底是怎么备得课，怎么留的作业都不知道，他明确地记得自己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画几个小时批改卷子整理教案，可却又偏偏记不起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一切仿佛都跟着课本一起变得空白，这感觉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那么校长呢？他上课的时候，到底上得是什么？ 好奇心的火苗一旦燃起来，便很难再收回去。学校一共两个年纪，此时校长就在隔壁给高年级上课——一想到这里，小陈便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冲过去看看。 可屋子里还有人，老师更不能上到一半翘课跑掉，即使再怎么好奇，他也只能按下心中的想法，老老实实地站在讲台上维持纪律。 放学铃一打，小孩们便坐不住了。小陈胡乱留了些作业，便把他们放了回去。他慢吞吞地拿起空白的课本走出教室，却见狼人倚着墙正在门口等他。 狼人还是早上那副打扮，运动外套敞开着，结实的腹肌坦然地露在外面，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小陈出来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单从脸色看完全没有身为大狼时每每见到小陈热情欢迎的意思，但好在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完美继承了狼德，自打小陈出现便摇个不停，态度之热烈较巨狼可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小陈先是被他那排健壮的肌肉晃了眼，紧接着又遭受大尾巴的茸茸暴击，整个人晕晕乎乎底线直降，只觉得这个叫祁琅的狼人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会上钩，语气差态度冷淡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当祁琅提出要跟着孩子回家里看看时，小陈老师毫不迟疑，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跟在放学回家的孩子们向村庄的方向去。风里，不知是谁又唱起那神歌来，飘飘荡荡，没完没了。小陈联想起今天课堂上的事情，心头略过一阵恶寒。 “那个……祁琅”狼人步子大，走在他前面，尾巴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看得人心里痒痒。小陈快走了两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行，搭话道：“你今天去哪里了？” 祁琅耳朵动了动，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就是在这地方逛了逛。” “你说这里是一场别人的梦，可是……”早上狼人告诉他的“真相”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困扰了他一整天，之前他只觉得是胡扯，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却又让他不得不思考起这种看似匪夷所思的可能。好不容易这会儿蹲到人，他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狼人却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相信，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小陈只得闭了嘴，不再追问。 两人已跟着孩子们进了村，晚饭时间快到了，照理小孩们应该是四散而去各回各家，可这小村子已经走完了一大半，他们却还一窝蜂地呆在一起，吵吵闹闹地往前面去。 大概是想多玩一会？ 小陈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两人继续跟着他们往前走，这一伙孩子在土路上左拐右拐，进了一条胡同后便再没有出来，喧吵的声音也渐渐小了。小陈急忙走了两步跟上去，却发现那是一条被夹在两个房子间的胡同。 那胡同又深又长，两侧都是砖墙，尽头则是一扇红色的铁门。那门此时半掩着，隐约听得见孩子们的吵闹声从门内传来 。 小陈站在巷口，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可狼人却是不管那么多，大步流星地往前，几步便站到了铁门边，小陈顾不得犹疑，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在铁门间立住。直接进去不太好吧？小陈心中暗自嘀咕：这可是别人家啊…… 好在狼人还算勉强有那么点常识，他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顺着铁门的缝隙往里看。 小陈有些好奇，也跟着他的目光向内看去——门内看上去只是普通人家的院子，院墙的墙稍陈列着农具，旁边则是养鸡用的鸡笼，若是非说要找出什么不同来，那便是院子中心，较别的人家多了一口井。 小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可祁琅却是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神色正经起来。他向他打了个安静的手势，轻轻地把铁门推开，那门年久失修，发出一声“吱嘎”地动静，在一片寂静里倒是显出几分毛骨悚然。 等等！小陈突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这里实在是太过安静了，明明在巷口还能听见孩子们的吵闹声，可到了门口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一直绕在耳边的神歌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寂静里，他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呼吸。 小陈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都窜了出来，他想赶快离开，可狼人却已经一步迈进了院里。他没办法，只能跟在祁琅身后，蹑手蹑脚地进了去。 这似乎是一处被人废弃了的农居，小院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户平房，因为许久无人打理，屋顶的瓦片上已经长满了野草，房子看着也是将倒不倒，似乎再多下一场雨来，这地方便会成为一片废墟。 小陈还在左顾右盼观察地形，可祁琅却是直直地奔向院中那口枯井，他皱着眉向井口内看去，像是验证了什么猜测一半长舒一口气。小陈这时倒是发现了点不对——井是用来打水的，照理说，有井的地方，用来汲水提桶的咕噜也应该有才对，可此处却只有这空空一口井——这得怎么用来取水？ 小陈向井口走去，想看看祁琅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可狼人却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你还没准备好，先不要看了。” “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口井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狼人眉头皱起来，有些烦躁地甩甩尾巴：“不让你看就不要看，时候还没到，总有你知道的那一天。” 谁知一向脾气温和的小陈老师却腾的一下来了火，倔强的劲头也上来了——这妖怪要说话也不说明白，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到底又什么东西他见不得？ 两人站在井前僵持不下，老屋的门却是吱嘎一声打开了。 小陈一愣，回过头看去——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屋里竟然真的住了人，祁琅的反应却比他更大一些，毛茸茸的耳朵立起来，尾巴上的毛发也一下子炸开，他紧紧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仿佛那后面会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门被推开，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她颤颤巍巍地拿着一只拐杖，没走一步全身似虎都在发抖。对于家里突然进了生人这件事，她似乎并没有多么惊讶——她实在是太老了，眉心间的褶皱将她的眼睛盖住了大半，层层叠叠的皮肤下，很难分辨出她的表情。 小陈觉得她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他来不及回忆，脑子转得飞快，没等老人开口询问， 便上前一步主动自我介绍起来，想要胡乱编了个老师来家访之类的说辞试图解释为什么他就这样闯进别人的家里。 可那老人却不搭理他，只直直地向祁琅看去——小陈突然想起他在哪里见过她了——广场上的树荫里，她也曾经用这样的神色望向自己的身后，大声质问自己从哪里来。 一切似乎再次重演，不过这回他终于知道了老人是在看谁。 两人之前的气氛有些怪，老人死死地盯着祁琅，而祁琅却已经平静了下来，隔着那口井与她对视。两人都不说话，于是小陈也不自觉地住了声。院里静如死水，可却又有种风雨欲来的意味。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 “滚！”老人先打破了沉默，她像是突然认清了什么，愤怒地不可自抑。只见她浑身颤抖着，重重地用拐杖砸向地面，然后，简直就如同戏法一样，随着她的动作，地面竟是裂开了一道黑色的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直直地向两人身前袭来。小陈还在发愣，祁琅却是反应极快，一手拢住他的腰把人提溜起来，便往门口跑去。 地面上的裂缝愈来愈大，老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她站立的位置只剩一团黑色的雾气。那雾气随着裂缝的扩大而不断蔓延，不多时老旧的空屋便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砖瓦野草仿佛被一只大手揉碎，扭曲成了一团黑。 裂缝最大处此刻已经接近两米，下面是漆黑的一片，若是掉下去一定是必死无疑。随着裂缝的不断扩大，二人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出现缝隙，从老屋开始，土地逐渐开裂，坍塌，而后一块一块落进那不见底的深渊里，很快便将院子的三分之二吞了个干净。 小陈被人夹在怀里仿佛一只鸡仔，只觉得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可狼人却丝毫不慌，每落一步都如算好了一般停在实地，但凡是晚上一秒，那土地便会开裂崩塌，带着他们一同跌近那万丈深渊里。 那黑色的雾气随着裂缝蔓延，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浓重的黑。小陈被人提溜得晕晕乎乎，大概是受到的惊吓和震撼太多感官已然麻木，此刻竟还有心情观察起那片黑暗来。一转眼，那黑暗便侵蚀到铁门处，可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限制一般，停在了那里，铁门内外仿佛形成了两个不同的空间，门外是安静祥和的农家村落，可门内的空间却是一片漆黑，仿佛游戏版图加载失败，于是这个世界便突兀地少了这么一块。 祁琅脚步不停，直到跑出了村子才把他放下来长呼一口气。相比他举重若轻的样子，小陈老师可就没那么镇定了。他手脚无力，显然已经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傻了，心头千万个问题，却又不知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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