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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细的鸟鸣、嘈杂的嬉笑以及那些无关紧要的拌嘴和争吵——一切嘈杂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渐渐平静,于是世界终于开始变得安宁。在黑暗的风暴里,他终于踏上那只小舟,并在此得到片刻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陈柏终于看完了面前这本大书。他直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对面。 在对面的沙发上,祁琅抱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第111章 ==== 过度宁静的夜晚,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陷入幻觉。 Kiki坐在她闪闪发亮的座椅上,对着漆黑的屏幕发呆。屋里的设备已经停止运转,嘈杂的轰鸣声停歇了下来,周围安静的可怕。她独自坐在黑夜里——事实上很长时间以来,她都不敢这样做。 她总是隐隐地感到害怕。 她需要声音,需要陪伴,需要光亮,她需要一切闪亮的东西围绕着她,装点着她,注视着她。她也需要疼痛,需要伤口带来的持续着的清醒,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尼古丁——而这一切的意义,都是因为她需要确定自己正在活着。 真实的活着,是一场十分艰难的搏斗。 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里,她总是会陷入一种怪异的幻觉中——她踩在水面上,而周边的一切却不过是水中的倒影。 又或者是反过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看清屏幕上自己的脸——他们说的没错,岁月似乎将她留在了某处,妆容之外的那张脸同二十五年前毫无区别,她从未老去。 我真的还活着吗?或是早在多年前我就已经身死,如今不过是残存人世的幽灵。 她感到一阵恐惧,于是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一轮圆月,皎洁明亮,事不关己地高高挂在天上。 是和那一晚,一样的月亮。 - 她虚弱而疲惫,在经历了过度的体能消耗后,连呼吸都成了困难。在药物的作用下,她开始产生幻觉——窗外的月亮变得硕大而明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飘到了她的天花板上。天花板忽明忽暗,时而下坠至眼前,时而又搞搞升起,空间开始变得扭曲,颜色也变得丰富多彩。她明明躺在床上,却又仿佛陷入水底。河水在她身上流过,带来轻微的痒意。她太累了,以至于无法分别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她在水中,时起时落,却又并未感到窒息。金色的水流让她感到晕眩又感到格外的舒适,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隐约间她听见一阵机器急促的警报声,在遥远的另一端,她似乎被人团团围住,他们看起来急切又慌张,“快要不行了”“开始抢救”……零星的语句传来,但她已经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有水流……唯有水流……金色的水流永不停息地奔腾着向前,于是她也顺着水流漂向更广阔的大海。 “你怎么会在这里?”就在意识即将化为水流的前一秒,有人在她的耳边絮语。 而后,仿佛是突然被拉回人世一般,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一艘小舟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跪坐在她的身边,好奇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她张开口试图回应她的问题,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声。 女孩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迷路了对不对!偶尔也会有人迷路呢,不过不要担心,我会送你回家的。” 她用她那双小小的手牵起她的,一阵暖意从她的手心中传来。 在她的背后,金色的水流涌起,形成了一个漂亮的水球,水球将女孩和她一同容纳,而后向上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到达另一个彼岸。 “你的图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女孩歪着头,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她的图景——长时间的实验与用药早已让她的图景陷入枯竭,幻觉不止在现实中将她吞没,更是将她的图景毁得不成样子。高耸洁白的雪山被鲜血染红,透蓝的天空被恐惧撕破,无数只眼睛在天空中窥视,遍地的鲜花与草甸也成了一双双撕扯着她,渴求着她,将她撕碎的手。 可女孩却并未感到任何恐惧,她牵着她的手,确定似地说道:“你一定很害怕吧。” “没关系,都结束了。” 水球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破损,但不知为何却有更多的金色水流涌现了出来,源源不断的水淹没了一双双手,一只只眼,水面上升,上升,上升,直到将她的图景彻底吞没,洗涤,复原。 待到金色的水流退却,她的图景已然焕然一新。陈旧的伤疤,鲜艳的恐惧……所有的负面全部消失不见,只有山坳之处一潭金色的水流,昭示着一切已经痛苦结束。 “你是谁?”她终于能说出话来。 女孩笑了笑,并未解答她的问题。 “我们会见面的。”她对她说。 后面的事情,她已经完全模糊。等到她恢复记忆时,一切全都变了。没有人再对她用药,也没有人再敢那她做那些实验,没有人再逼迫她攻击,无休止的噩梦终于宣告结束。 那些她熟悉的面孔一个都找不见了,新来的人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态度却和之前那些人截然相反。他们友善而温和,和她聊天,陪她画画,为她准备舒适的房间,对她极度的耐心。 这是另一场实验吗?她问那个每天不厌其烦地陪着她的人:你们还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人着急又笨拙地向她解释:这不是实验,不会再有实验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正常的生活,那个人说:我希望过去发生的一切,不会成为你今后的困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认识了一些人,说了一些话,有了一点基础的社交。 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仍旧对自己的幸存充满怀疑。她总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幽灵,像是一簇本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倒影。 然后,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 她抱着一直和她差不多高的大白猫,正躺在阳光下无所事事地晒太阳。 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向她打招呼。 可是她却并不记得她了。 但那也无所谓。 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微风吹拂草地,带来一阵花香。阳光下,一切明媚而又生机勃勃。 那一刻,她终于感觉自己真的活着。
第112章 ==== “……我站在现实与幻想的边界,也许已经疯狂,也许已经病入膏荒。但是那些都不重要,此刻,我只需要为此感到幸福。” 陈柏将手中的书本合了起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此刻已经是深夜,月上中天,室内也寂静无声。 对面的哨兵睡得正熟,两只毛茸的狼耳朵因为过度放松趴在头顶——原来是软的吗?陈柏有些意外。感觉小狗睡觉的时候,耳朵从来也没这样过啊。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习惯了每晚在哨兵的陪伴下翻找资料查阅信息。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他们开始交谈,分享彼此的观点与喜好——如果不是在图景里看过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也许陈柏真的能放下戒心来,把他当朋友。 陈柏还不想马上投身进入下一本书籍,于是权当休息一般,他歪着头,开始仔细观察起祁琅来。 平心而论,祁琅的确长得很不错,但也许是体质原因,他周边的气场总是透露出几分凶横,整个人英俊而锐利,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剑,出鞘必须染血。 可是此刻,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在昏黄的灯光和毛茸耳朵的加持下,抱着抱枕睡得正香的哨兵竟然也透露出几分柔软良善来。 也许是因为这柔和的假象,又或许是他真的感觉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了……陈柏看着看着,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他想摸一摸,祁琅的耳朵。 当然是那对毛耳朵——嗯,尾巴也行。 摸吗?要摸一下吗?真的要摸吗? 他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随即陷入艰难的思想斗争中。 摸了祁琅百分之一百会生气,可是——可是我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摸到过毛茸茸了啊! 是的,没错,天地可鉴,没有了大尾巴狼的小陈真的很寂寞。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试图去摸摸kiki的雪豹,但是很遗憾,并不是所有的精神体都如小狗一般喜欢人类的亲热,雪豹虽然不会向小陈发脾气,但是每当他靠近就会敏捷地逃跑,小陈尝试数次都已失败告终,遂放弃。而白猫虽然近期频繁在行动塔现身,但此猫猫生唯一的追求就是逮着林组长吸,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就算是天上破了个洞它的脑袋都不会从奶子里抬起来一下,更别提让别人摸了。 好在是行动塔三组内还有一只比格能够乐于配合小陈,让他摸一摸过过瘾。可奈何即使是精神体,我们小比也仍旧并未放弃大魔王属性,猎兔犬精力旺盛又活泼,每天在办公楼上蹿下跳werwer乱叫,小陈还好,其他同事可受不了,于是被主人收回,只有人少时候才能摸到。 没有了毛茸茸——没有了毛茸茸的生活!真的好寂寞!! 要不就摸一下吧,陈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一下,悄悄摸一下就好……我们最近关系还不错,我摸完了立刻就道歉,他应该不会发太大的火吧…… 摸吧,陈柏!人生只有一次!他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摸一次少一次!摸!! 十分钟的纠结之后,小陈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鼓足勇气,蹑手蹑脚地走到哨兵身后,伸出邪恶的双手—— “你在干什么?” 祁琅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陈柏心跳都停了,一时之间连借口都没空找,只能实话实说:“摸……摸你的耳朵。” 令人惊讶的是哨兵竟然没有生气,他只是揉了揉眼睛,换了个枕头的姿势。 “算了……你爱摸就摸吧。”祁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弹了两下耳朵:“反正也不会少块肉……不要扯到里面的毛就行,很疼的。” 陈柏得到主人的应允,感恩戴德,立刻把曾经工作时祁琅的臭屁行为以及那颠覆他三观的性骚扰全部忘之脑后,彻底蛰伏在毛耳朵的诱惑之下。 ——祁琅真好!嘿嘿!我们现在变成好朋友了呢! 小陈如是说。 ---- 摸!!!
第113章 ==== Kiki坐在单人沙发上,对着面前桌子上的照片出神——如今的她已经很少摆出这种表情,涣散、抽离而又含混,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空气中消失。 唐文一出浴室便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顿时感觉不妙。他放下手中的毛巾,走上前去半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老婆,你怎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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