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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变成黑暗中莹莹的光点,可同样的光点却不只他一个。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
“苏南,我们聊聊。” Kiki沙哑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平静中掺杂着巨大的愤怒: “你,医疗塔,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苏南并没有主动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并未合上面前的纸页,只是抬起眼,用专业到近乎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你变了。你自毁的倾向性被消解了——主动消解?”他微微侧过头,似乎觉得有趣:“唐文带你进行了深层图景探索?” “是的,”她一反常态地,并未因他过度的探究而发难,反而是直接承认了下来:“这次探索让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所以今天我要来和你聊一聊。” 不等他回话,她继续说道:“我从10岁起,就被医疗塔从福利院带走,接受所谓的’超能体训练’。当时医疗塔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尽可能激发哨兵和向导的内在潜能,以便用于军队等特殊机构使用。” “说实话,我对这段记忆的印象一直很模糊。我记不清很多事,我记不清具体的训练内容,记不清接触过哪些人,更记不清我肚子上的伤疤到底从哪里来。唐文告诉我,这叫做逆行性失忆——重大的创伤和药物影响,以及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让我的记忆暧昧不清。” 她掏出徐茜和那个女人的合影,放在桌面上:“这个人,你难道就不觉得眼熟吗?” “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她,可是任凭我如何搜寻,都找不出她的一点线索。直到现在我也仍旧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但是我能确定她曾经在医疗塔工作,她是医疗塔的研究员,她的编号是001006。” “她就是徐茜的母亲。” “医疗塔的编号是顺位制度,临近编号的研究员大概率是同一时期入职的,自然熟识,就像你和唐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的编号,是001003吧?” “她是你父亲的同僚,甚至有可能深度参与同一个项目。过目不忘的苏主任,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可为什么你从来不说?看着我们像苍蝇一样四处乱撞难道会让你有什么快感吗?” “研究徐茜的资料时我就感觉很奇怪,她的资料在10岁前后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的,10岁之前事无巨细,10岁之后却又恢复平常……现在想想这的确是你们医疗塔的风格——越是假的,就越要造的真。” “除了你们和中心塔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权限——完全抹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再造一个全新的,一丝不漏的。” “关于徐茜的那份报告,原本预计一周,最终却花费了那么久……如此耗时的原因,我想不仅仅是因为研究难度高吧?” “苏南,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不如我们把话摊开,讲清楚吧。” “我不知道你们和中心塔到底在打什么样小九九,可是事到如今还不把全部信息公开,未免也太蠢了点吧?” “你难道真的要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吗?” 他们在黑暗之中沉默对峙。 苏南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们能看到那份报告,已经是抗争过的结果了。” “徐茜的母亲叫夏华龄,是我父亲的后辈,也是医疗塔曾经的治疗师之一。” “黄胜坤——徐茜的导师,就是那个时候医疗塔的负责人。他致力于军用方向的功能开发,夏华龄当时就从属于他的研究团队,大概率也参与过超级向导的研究。所谓的’分割疗法’,就是他们团队研究出的成果之一。” “但是二十五年前,医疗塔在研究过程中出现了塔群建立以来最大的事故,事故造成了多名研究人员死亡,夏华龄也是其中之一。事故之后,黄胜坤被革职,离开医疗塔。我父亲从他手中接过超级向导的研究项目,研究方向也从潜能开发转为对哨兵向导图景的治疗,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医疗塔。” 他看着她:“你也是那个节点被解救的,应该比我印象更深刻才对。” “事故?”kiki挑起眉头:“什么样的事故?是什么引起的事故?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次事故是医疗塔乃至中心塔的最高机密,在我入职之前所有资料就已经销毁。我知道的也只是,黄胜坤之前在医疗塔就职,主导过关于超级向导的研究,并且在研究出现重大事故后被革职,仅此而已。” “但是黄的团队究竟在医疗塔里进行了怎样的研究,他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实现了图景的分割……这些秘密早已随着事故资料的销毁烟消云散,连我父亲都不清楚。” “向导的死亡,哨兵的崩坏,徐茜身上的奇怪之处……这一切明显和黄胜坤脱不了关系,你们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抓回来老老实实问个清楚?”kiki厉声质问。 苏南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声线平静: “你难道真的以为,他会平安活到你们拿到拘捕令的时候?” “造成如此严重的事故,最终的处理结果也不过是革职……单凭黄胜坤一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而他背后的人,又怎么可能容许他活着把秘密说出口。” “如果现在就打草惊蛇,那么我们永远都不会得到真相。” Kiki已经有点开始咬牙切齿了起来:“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瞪眼?” “等。” “每年春天,医疗塔都会对华西市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哨兵向导做统一的身体和精神健康检查,作为法规强制要求的项目,黄胜坤自然也不能例外。” “那是我们唯一能够顺理成章接触他的机会。” Kiki沉默了一会,而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对吗?这么说黄邵的图景……那个什么残留图景复原技术,也是你准备中的一环吗?假如黄胜坤真的没有办法再开口。” “……”苏南沉默。 Kiki从鼻尖里“哼”了一声,结束了今夜交谈,随即转身。 离开之前,她侧过头,用余光瞄了一眼端坐在黑暗里的苏南:“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总是把她当做’旁观者’,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第117章 ==== “你手心那个金色的——那是什么?” “嗯?”陈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哨兵。 整个硕大的休息区此刻只剩下这一点点光火。没有月亮的晚上,室外漆黑一片。陈柏借着那一点灯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些异样——灯光下,他的掌纹中隐约有金色的细线在闪动——他对着光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拼凑出那金色纹路的形状。 “唔……好像是一片叶子。” 他把掌心递给祁琅,向他示意:“你看,”他指着掌纹最深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叶脉,这里是轮廓……是我蹭到东西了吗?这是从哪里出来的?” 祁琅凑上前去,想要抓住他的手看得更仔细一些——毕竟耳朵都摸了,现在这样的动作也算不了什么。 他对着灯光细细观察了起来,果然,陈柏的手掌中隐隐流出一些金色——初看只觉得是一些杂乱的线,越看却越是栩栩如生——细小叶脉的走向融入了他的掌纹之中,简直浑然天成。 祁琅研究了老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小陈因为接近的太过,隐约有些面色发烫——这倒不是他摸人家耳朵的时候了。 “这是哪里来的……”祁琅回到原位,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语。 陈柏看着那片叶子好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你把手伸出来。” “?”祁琅虽然疑惑,但是却也还是听话地伸出自己的双手。 陈柏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人掌心相互贴。 温度透过肌肤传递,金色的流光闪过,一片叶子复现又隐去,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灰白的弥漫着的雾气里。 这是祁琅的图景。 第一次,没有任何外力辅助,他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主动踏入了祁琅的图景。 浓雾之中,他掌心的那片叶子成为唯一的灯火。他站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早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他就曾经来到过。 不过这一次,他却不再迷茫。 他伸出手来,借由叶片流火一般的微弱光芒,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摸索。浓雾之中隐约传来哭声,声音时断时续,听不出男女年幼。熟悉的城市被雾气笼罩,可是渐渐地,随着他的走动,身边的浓雾开始慢慢消散,脚下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雪,他踩在了雪上。 陈柏又走了几步,终于,前方变得一片清明。 被积雪覆盖的城市出现在他的眼前。 天空昏暗,分不清是白天亦或是过分明亮的夜晚,四周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无人染指的,洁白而平整的雪地之中作响。 平整的雪地里,除了他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小小的足迹。 那是属于人类的足迹——就在他的脚印的前方,步幅不大,在雪上留下的痕迹也更轻,一行又轻又小的脚印,在平整的空地中央戛然而止,仿佛留下这串脚印的人在空地之上凭空消失了一半。 陈柏走上前去,想凑近了看个仔细,然而就在他还有两步就能到达之时—— “咯吱、咯吱” 踩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那不是他的声音。 他的面前依旧是空无一物,可是空地上那小而薄的脚印却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下。这次那脚印却并不再向前,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却在理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止。 “咯吱、咯吱” 脚印一个一个围绕着他落下,那个东西绕着他,小心翼翼地,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人对他十分好奇。一圈,又一圈,他的身边明明空无一物,可密密麻麻的脚印却已将积雪踏平。 陈柏不敢动作,只能任由“它”打量。 然而神奇的是,他并不因眼前的情景感到恐慌——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它”没有恶意。“它”不会伤害他。 不知过了多久,“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停了下来。一阵安静后,那脚步再次响起——可这次却是向着不同的方向。 脚印向前两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直到陈柏试探着向同一个方向迈出一步,那脚印才再次向前。 “它”在为我带路! 陈柏恍然大悟。 - 从梦中惊醒时,白猫正在蹭着她的脸。 林潭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呕吐感仍凝聚在自己的舌尖。 嘈杂,丰富,密集。她仍旧尚未适应。 她们一直都是这样吗?站在中央,时时刻刻感受各处传来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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