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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年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将警帽戴正,沈悸正慢悠悠地脱身上的衬衫,视线不自主落在沈悸的后背上,原本就泛着淤青的位置经过这一晚,颜色好像更深了些。 沈悸换衣服没有受太大的影响,端着警帽往外走。 先是去见市里的领导开小会,之后是跟着郑局到警徽下敬礼接门牌,所有的流程全走一遍,有拿着相机的同事正调试参数,准备拍些照片挂在走廊的文化墙上。 “几位看这里。”男人举着相机。 郑局竖起大拇指,旁边的陆柏年和沈悸分别拿着门牌两角。随着闪光灯的爆亮,陆柏年明显感受到手里的牌子晃了一下。 “沈主任怎么闭眼睛了,我再拍一张。”同事说。 “把闪关灯关掉。”陆柏年脱口而出,语气正常,视线没有移动,仍旧盯着相机。 “哦?好。” 照片拍摄结束,陆柏年看见沈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过很快又带上。 “郑局、陆队!沈副支!”何砚小跑着赶过来,很着急,“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接警中心接到十几个报警电话都是在询问林逍的死因。” 郑志平很无奈,最头疼的就是互联网上的那些舆论。 “这起案子现在全网人民都在关注,细节处理上一定要谨慎。”郑志平看沈悸一眼,“千万不要留下把柄,让犯罪分子钻了空子。” 郑志平这话是说给沈悸听的,沈悸砸赵鹏伟的那一板砖到底存在些争议性,如果碰上个钻牛角尖的犯罪分子仗着懂法深究,总归是会惹一身没必要的麻烦。 “明白。”陆柏年回应。 联合调查办公室的牌匾沈悸是亲自挂上去的,没有卸掉队里原有的牌子,两个左右并列,看着还算美观。 沈悸推开门,以陆柏年为首的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陆柏年走到沈悸面前,规矩地向他敬礼。 “欢迎沈主任。”所有人异口同声。 沈悸喉结轻滚,瞳孔里漾着微光,与陆柏年遥遥相望。 望眼欲穿太浅,一眼万年太俗。 两抹炽热的灵魂在警徽下交互信任,这一刻,他们再不是简单的同事,而是将后背全然托付的战友,是彼此防线里最坚实的盾、最锋利的矛。 沈悸回以标准的手礼。 “沈主任有什么工作安排?请指示。”陆柏年故意拖长了语调,官腔里掺着几分玩笑,将气氛调整的不再紧绷。 “就从网络水军开始。”沈悸目光收敛。
第14章 网络水军恐怖如斯 “网络水军”顾名思义,就是犯罪团伙利用群控软件同时对上百部乃至上千部手机发出指令,让大量“僵尸”账号闻风而动,提线木偶般在各大平台进行点赞、转发,或是发布视频、评论,几分钟内就能制造骇人听闻的热度。 利用水军涉黑的情况更是不在少数,有些境外团伙为了谋取利益,会对各国大小型社交媒体服务器进行干扰,同一时间批量创建账号,绕过实名认证创建直播间进行低俗直播,用于获取利益或引流。 沈悸依照规定向上级申请《调取证据通知书》,避免因“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导致案件败诉。 沈悸走到自己工位坐下,脱掉外衣,将警帽妥善放置在一边:“陆队,麻烦通知宣传部门先委婉公开林逍的情况,并实时监测舆情走势,启动24小时网络巡查,对涉及发布死者的不实信息,比如死因猜测、阴谋论的情况进行实时预警,尽量打击谣言的传播,协调平台处置违规内容。” “何砚,向各大平台发送《违法和不良信息处置通知书》,要求下架谣言内容并提供发布者IP等数据,并协调平台推送警方通报至热搜榜、信息流首页,挤压谣言传播空间。” “收到!”何砚声音洪亮。 陆柏年点点头,听命办事。 临近中午,潘磊将林立的不在场证明排查情况呈交给陆柏年。 潘磊跑了一上午,这会儿口干舌燥,一口气给自己灌了个水饱,他润润嗓子,说:“我走访了林立去的饭店,调了附近监控,两人是八点四十左右在烧烤摊点餐,九点三十离开,林逍步行向东,林立喝了点酒,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 “我向交管部门要了监控,他们排查了出租车的行动轨迹,因为有很多路段都有监控盲角,林立又坐在后排拍不到,所以没有办法确定林立究竟在哪里下的车。” 陆柏年打开纸质内容,依照惯例吩咐:“联系司机配合取证,林立小区那边查了没有?” “查了,”潘磊说,“林立住在祥和雅苑,监控有拍摄到他在九点五十五分进入小区,但并未拍摄到具体乘坐了什么车,从时间上算,这个间隙他确实没时间杀人。” “我在小区附近绕了一圈,能翻出去的位置我都有调查道路监控,可以确定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立离开过小区。” 陆柏年盯着另一份报告,食指关节在桌子上敲了敲。 孙鸣那边陆柏年是亲自跟着去的,小区主出入口设有人脸识别和刷卡双重验证门禁,单元门需要刷专属IC卡开启,电梯仅支持刷卡到指定楼层,地下车库出入口配备车牌识别与刷卡双重管控。 小区主干道、出入口、单元门厅、电梯轿厢、地下车库行车道等公共区域均安装1080P红外夜视摄像头。 监控中心24小时有人值守,录像保存周期为6个月,不存在直观监控死角,监控没有损坏,视频没有被替换。 当日的情况确实和孙鸣说的一样,他在前一日下班回家后就一直在家中休息。 七点四十分,孙鸣的女友从地下车库进入楼道电梯。 八点二十分孙鸣到小区超市购买酒水,并在十分钟内回家。 两人直到次日十点,才一同出现在地下车库离开。 都是没有直观性证据。 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不代表这里不存在其他的信息差。 古罗马哲学家马克·奥勒留·安东尼在《沉思录》中所说过:我们所听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观点,而非事实;我们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视角,而非真相。 变的是观点,不变的是逻辑。 找到不同中的相同之处,找到变化背后没变的东西,才是找到了事实,也才是找到了事物变化背后的“底层逻辑”。 陆柏年捏捏眉心:“那就查一下没有监控的路段,有哪些车经常停靠,把行车记录仪也捋一遍。” 潘磊头都要大了,无奈点头。 司机李师傅是和孙鸣的女友尤晓倩前后脚到的分局,孙鸣并不在场,尤晓倩很紧张,两手紧攥着。 沈悸说他想和尤晓倩聊聊,陆柏年就没多管。 问询室内,陆柏年坐在桌子后面,深蓝色警服的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搭在笔录本上,就那么看着对面的男人。 李维涛第一次进公安局,面上表现出很明显的局促,大抵是没做过亏心事,眼里对周围更多的都是好奇和打量。 “警官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配合吗?”李维涛双手放在膝盖上,试探地问。 “你见过这个人吗?”陆柏年抽出林立的照片,顺着桌面推到李维涛面前。 李维涛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眼陆柏年:“警官,我这平时接的人太多,就觉得面熟,应该是搭过车,不认识。”他的声音有点干,说话时手挠了挠后脑勺,“是这人犯啥事了?” 陆柏年没接他的话,给出线索:“你回忆一下,9月9日晚上8点40分左右,你是不是在十字街32号附近‘老杨烧烤摊’门口,接了一位男乘客?” 李维涛略张着嘴,眼神往添上飘,试图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出点什么:“我在烧烤摊门口是停了有一阵。” 李维涛记得那天他有点坏肚子,管烧烤摊老板借了厕所,之后没忍住点了几串羊腰子,他刚吃完没一会…… “对对对,有俩年轻人问去不去高铁站,我嫌太远没去,正想走呢,这个小伙子就冲我摆了摆手。”他顿了顿,又补充,“看着心情好像不太好,一直蹙着眉头。” “他上车后说了什么?要去什么地方?”陆柏年问。 李维涛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姿势稍微放松了点:“祥和雅苑,这个我记得,一路上他就没停过嘴,絮絮叨叨的,说现在钱太好花,物价涨得比工资快,还说为了买房,跟他爸妈借了钱,但是还不够,要是贷款,每个月要还四千多,得还三十年。” 说到这,李维涛叹口气,有些共鸣,自己四十几岁,到头来也是一屁股饥荒(债务):“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劝了句‘谁没个难处,慢慢来,总会好的’,之后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最后在哪下的车?”陆柏年往前倾了倾身。 “我把车停在路边,旁边是祥和雅苑小区正门,门口有个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他下车就去了便利店,应该要买什么东西,后面我就开车走了。” 陆柏年在笔录本上划了一道,点点头。 “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的?” 李维涛闭了闭眼,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才缓缓睁开,“真没有了。” 与此同时,隔壁问询室。 日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尤晓倩的米色包上,她坐得笔直,双手攥着包带,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白,膝盖并得紧紧的。 昨天下午她收到警方电话,第一反应就是孙鸣是不是出了事,现在坐在这,心里没由来的慌。 沈悸坐在对面,递过去一杯温水。 “尤小姐,先喝口水,不用这么紧张。”他的声音压得平和,没带审讯的压迫感,“今天请你过来,是想核实一些情况,不是你本人有任何问题,这点可以先放心。” 尤晓倩的视线终于从地面抬起来,落在沈悸脸上,“警官,昨天……昨天孙鸣是不是也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攥着包带的手松了松又握紧,“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说到“不好的事”,她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显然在担心男友牵扯到麻烦里。 “我们昨天找孙鸣,也是核实情况,目前还没有任何定论。” 沈悸没绕弯子,也没夸大,就顺着她的话安抚,“你先别多想,咱们才能把事情说清楚。”他顿了顿,见尤晓倩喝了口矿泉水,手指不那么僵了,继续问,“你还记得9月9日那天,你都做了什么吗?” 尤晓倩的眉头轻轻皱起来,眼神飘向窗外的天空,像是在翻找那天的记忆。 “9月9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先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圈,“我早上八点左右坐地铁去公司,之后上班,下午一直在改方案,下班到男朋友家都快八点多了,跟平时一样。” 说到这,她突然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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