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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年问自己:“怎么烧成这样?” 何砚急得挠脑袋,晚来一步的苗雯还算安静,从包里取出一板扑热息痛:“老大,我这有退烧药。” 陆柏年摇头,没接话,一个成年人烧到这个程度,单靠吃药估计很难把烧退下去,而且沈悸的手一直在抖,多半是血压也跟着降了下去。 他拉开沈悸的冲锋衣拉链,将衣领翻开,线条分明的脖颈氤氲着一层薄汗,喉结上下滚动,散发着不自然的红。 陆柏年略微蹙眉,伸手用指腹去探沈悸的颈动脉,脉搏搏动很快,却虚浮无力,估计得扎针。 陆柏年把领子整理好,手臂穿过沈悸的腋下,掌心贴着对方的后背轻轻托住,缓缓将人扶起,随即自己矮下身,让沈悸的手臂自然搭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再从沈悸的膝弯处穿过,勾着对方的裤缝,稳稳将人圈住,慢慢往上去提。 沈悸的体重很轻,背在身后没什么实感,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隐约能透过衣料传过来。 陆柏年叫何砚把柜子里的长袄拿出来披在沈悸身上,何砚照做,怕衣服掉下去,还把袖子绕到陆柏年的脖子底下打个结。 何砚有些担心,问陆柏年:“是去诊所吗?” 陆柏年点头,算是给了一个答复,又说:“嗯,你们先回家休息吧,估计是流感,有事微信联系。” 何砚提到的诊所是个中西结合的老诊所,开了很多年,在分局后门右转的住宅小区里,开车过去的话需要从分局正门出去在主干路绕一圈,步行过去反倒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室外刮着凉风,时不时会有白日里落在屋顶的雨水被吹下房檐,落在地上的水洼里。 沈悸被“物理”降温,意识有些回笼,迷迷糊糊嘀咕两句“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挂在陆柏年的后背上。 陆柏年托着沈悸的腿根往上挪了挪,心里由衷感慨,嘴上更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小学的时候写作文,题目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掰到生病发烧,我爸冒着雨送我去医院,路上还没有车,就这么背着我一路走过去,以后队里要是写什么感恩事迹,你给我也写进去呗?” 陆柏年自顾自嘀咕,也不知道沈悸是听清了,还是碰巧“嗯”了一声,竟然真的给他一个回应。 陆柏年笑笑,加快脚步。 这个时间按理来说诊所已经关门,但架不住陆柏年的电话骚扰,原本放下的卷帘门慢慢上升,有人从室内将玻璃门拉开。 秦俞顶着个黑眼圈,耷拉着脸迎陆柏年进来,他帮衬着把长袄解开放在一边,看见沈悸烧得像个年画娃娃,这点困倦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体温还是要测的,两人把沈悸安置在铁架床上,七手八脚解开衣服,将体温计塞到腋下。 沈悸感受到凉意,手里胡乱抓了一把,眼睛勉强撑开。 秦俞略微弯腰,掐着沈悸的手脉捏了一会儿,略眯着眼睛,年纪轻轻就摆出一副神算子的模样,还作势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 秦俞问:“能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沈悸眼皮一开一合,眼球在动,还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俞收回手,抽出小手电,示意陆柏年帮忙捏沈悸的下巴。 陆柏年照做,拇指食指捏住沈悸两腮,另一只手捏住下颚,发出“啊”的声音叫沈悸跟他学。 沈悸乖巧照做,嘴巴笨拙地张开,眼皮随之紧闭,睫毛紧紧落在眼下的皮肤上。 陆柏年喉结滚动,错开视线去看秦俞,秦俞还是那副神算子的架势,借着手电光看着口腔。 末了又拿出听诊器,叫陆柏年扶着沈悸起来。 陆柏年一一照做,秦俞把膜型胸件贴着衣服上下挪动、停留,并叫沈悸按照他的指示呼吸。 “呼气……吐气……” “深呼吸……对,吐气……” 陆柏年的掌心都是冷汗,秦俞起身,把听诊器挂回到架子上。 “没什么大事,最近降温,都是感冒引起的病毒性感染,打个屁股针先退烧再吃药,或者挂水都可以。”秦俞抻抻腰,打个哈欠:“你最好劝劝你这个朋友多吃点蔬菜水果,身体亏空的太厉害,生病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体虚了,挂面里放俩鸡蛋都比乱七八糟的外卖有营养。” 陆柏年应和着点头,低头问沈悸:“你是吊水还是扎屁股针。” 沈悸没反应,陆柏年又重新问了一次,这次沈悸的反应很大,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脑袋拨浪鼓似的摇摇,说:“不打屁股针。” 陆柏年没忍住笑出声,屁股针这东西上到八十老朽,下到号啕大哭的婴儿,但凡打过一次都会有不小的心理阴影,倒不是打的时候有多疼,而是打完之后会疼上好几天,躺着坐着都难受。 瞧着沈悸那委屈样,陆柏年叹口气:“给他挂水吧,到时候你睡你的,我陪他。”
第22章 炫点黄桃罐头 嚼嚼嚼 在东北,一般人感冒发烧很少往医院跑,多半是找熟悉的诊所去打上一针,讲究个用药猛,杀鸡用牛刀,三天就好,不耽误事。 秦俞的师傅是位姓黄的老中医,白天由师傅坐诊,晚上秦俞就守在诊所。 即便有突发感冒发烧的急症,也能及时处理。 秦俞点头应下,转身进了无菌室配药。 陆柏年帮沈悸脱掉外套,垫在枕头上,扶着人在病床上躺好,因为躺的有点低,陆柏年就撑着沈悸的后颈,把人往上托。 他不确定沈悸会不会嫌弃诊所的公用被褥,反正他自己向来不用,便将带来的长袄盖在沈悸身上。 毛茸茸的衣领恰好抵在沈悸颈间,沈悸本就畏寒,察觉到暖意裹上身,下意识往棉衣里缩了缩。 陆柏年看着,忽然觉得沈悸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更像是一种深入骨血的孤独。 秦俞从无菌室出来,手里捏着支透明输液瓶,瓶里的药液随之晃动。 他走到病床边,先把输液袋挂在床头的铁钩上,而后从大褂衣兜里摸出根橡胶皮筋,他对陆柏年说:“帮忙抽只手出来。” 陆柏年犹豫片刻,把沈悸的左手从长袄里剥出来,顺带将衣袖往上卷。 沈悸的手腕很细,皮肤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秦俞把皮筋绕着沈悸的手腕缠了一圈,轻轻一勒,沈悸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原本就明显的青筋顺着小臂内侧慢慢绷起来,像两条藤蔓,顺着手臂向上缠绕。 秦俞腾出一只手,指尖在沈悸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力度不大,却看得陆柏年心惊肉跳,连呼吸都跟着慢了,眼睛死死盯着秦俞的动作。 秦俞没注意他的紧张,从消毒盘里捏起根蘸了碘伏的棉签,在沈悸血管最明显的地方打圈。 沈悸瑟缩了一下,眼皮一抬看见要扎针,很快又耷拉下去,没再多动。 秦俞撕开包装,拔掉针头盖帽,他捏着针柄,另一只手固定住沈悸的手腕,指尖推着蓝色滚轮排出空气,药液从针尖坠下来,划出个细小的弧度。 陆柏年最怕的就是打针,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两边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活像要扎的是他自己。 秦俞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没扎你,你龇牙咧嘴干什么?” 陆柏年被戳穿,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颈:“我从小就怕打针,你不是不知道,靠了,你下手记得轻点,南方小孩不经折腾。” 秦俞:“……” 你丫得眼神没事吧?这是小孩?? 他懒得分辨这些,按照正常操作流程扎针贴胶带,一气呵成。 陆柏年瞧着沈悸没什么反应,心里安稳不少。 秦俞把输液针固定好,怕沈悸睡着乱动滚针,找来空药盒垫在对方掌心内,用医用胶带在沈悸手背上缠了两圈——对付小孩子的方式。 确认药水滴速正常,他扶着沈悸的手臂塞回长袄里,转头对陆柏年说:“小区外面有24小时便利店,买条毛巾,我屋里有热水器,你回来给他擦擦手、擦擦脸还有脖子,他体温能降得快点,再喂点温水。” 说到这,秦俞顿了顿:“能烧到这份上,多半是还掺着点水土不服,他刚来东北没多久吧?” 陆柏年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转头看向秦俞:“是才来没几个月,不过你把脉都能把出来?” 秦俞没吱声,只是弯腰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把医疗垃圾往垃圾桶里丢,压根没接陆柏年的话茬。 陆柏年没再追问,应了声“行”,确认沈悸没什么事,转身往外走。 诊所外的冷风裹着点湿气吹过来,刮得脸颊发紧,他裹了裹外套,快步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 进门挑了条毛巾,瞥见货架上的黄桃罐头,果断装进小拎筐,又拿面包和香肠,免得沈悸醒来会饿。 等他揣着毛巾回到诊所,秦俞已经烧好了热水,倒在一个干净的纸杯里,就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晾着。 沈悸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脸色依旧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而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没了平时的疏离和锐利,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陆柏年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黄桃罐头搁在靠墙的柜子上。 他拿着毛巾钻进秦俞自用的洗澡间,拧开水龙头,等水温适宜,才把毛巾打湿,反复揉搓了几遍。 拧到不滴水的程度,他又轻手轻脚回到沈悸的床边,略蹲下身,按照秦俞的要求给沈悸物理降温。 先轻轻托起沈悸没扎针的那只手,将毛巾敷上去。 沈悸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发烧凉得吓人,陆柏年用毛巾裹住他的手掌,慢慢擦拭着指尖、指缝,动作很轻。 接着又擦了擦他的脸颊,避开眼睛,顺着额头往下,再到脖颈。 毛巾的暖意落在皮肤上,沈悸似乎舒服了些,蹙着的眉头悄悄舒展。 陆柏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个行事沉稳、甚至带着点距离感的成熟男人,此刻睡着的样子却乖得不像话,还透着股藏不住的脆弱,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怜悯。 他摇摇头,暗自骂自己矫情,都是大男人,哪来的这么多感慨。 他擦了几遍,见沈悸没醒,就把毛巾放在一边的塑料袋上,轻轻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长袄。 在屋里待着发闷,陆柏年起身,到诊所门外蹲下,秦俞跟了出来。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黑夜里闪了一下,烟雾缓缓升腾,火光映射在脸上。 秦俞笑着:“嫌疑人?还是新来的?” 陆柏年给秦俞一记眼刀:“你说呢?” 秦俞撇嘴,随波逐流:“刚来就这么护短,看着那么乖,真要是嫌疑人那准保是给小孩逼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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