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有人!优先救人!”为首的消防员大喊,声音被火场周围的喧嚣声淹没,他挥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 两名消防员立刻扛起水带,高压水流撕开浓烟。 另一名消防员戴好防毒面罩,背上空气呼吸器,动作干脆利落,冲进火场。 焦糊的木头味和布料燃烧的异味越来越重,警戒线外,村里的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大多都举着手机,对准挂在门口大树上的白布。 上面赫然是一行血色大字:公安警察骗我血汗钱,天理何在。 “别拍了!别拍了!”民警焦头烂额,又不敢叫人上去撤下,只能拉起人墙,喊着试图让一众人收起手机。 民房内,消防员打着手势:“人在那!” 那是一对老夫妻,两人正抱着,坐在炕中间的位置,地上都是汽油,火势已然无法阻止。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两口没有任何求生的迹象,在强光手电的光束下挥舞着手臂:“你们出去!让我们死!” 随着“嘭”的一声,头顶的房梁骤然断裂,带着火星的木块直坠而下。 “跟我们走!”消防员想办法越过去,弯腰护住老人。 两位老人明显喝了酒,神志并不清楚。 “我们的钱都没了!我们的钱都没了!” “钱有命重要吗!” “呜哇呜哇——” 救护车的鸣笛声高低起伏,亮着红蓝顶灯,循着警方开辟的通道疾驰而来。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村民,议论声、拍照声混在一起,被维持秩序的民警厉声劝阻:“都往后退!给救护车让道!”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安全区,消防员正按着被抢救出来挣扎不休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被灰黏在脸上,衣服焦黑破损,四肢已经严重烧伤,枯瘦的胳膊死死扒着担架边缘。 “放开我!”他嘶吼着,“警察骗我倾家荡产!我的钱全没了!死都不让死!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位被消防员搀扶着的老人也红着眼,挣脱着想要扑向燃烧的民房,嘴里反复哭喊:“我不活了!钱没了还活什么!是警察害的我们!” 民警上前帮忙按住她的肩膀,她却扭头对着民警又抓又骂,唾沫横飞。 医护人员和民警合力,半扶半抬地将两位老人按在担架上,用约束带固定了四肢,使用了镇静药剂。 “大爷大妈,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医护人员哪碰上过这场面,可老人的哭喊丝毫没有停歇,仍有有气无力地哭嚎: “警察骗钱!还我钱!” 同时,第三副担架冲进火场,那位刚刚救人的消防员,此刻踉跄着,拖着左腿靠近担架。 他摘下面罩,眉头死死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显然是在忍痛。 围观人群安静片刻,随即又爆发出新的骚动。 “消防员也受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警察怎么会骗这俩老倔驴的钱!” 议论声中,消防员被缓缓抬上救护车后门。 引擎再次轰鸣,救护车调转方向,冲破围观人群的视线,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柏年靠着椅背,“大鹅”抓了一半,手机轻微振动,屏幕上跳着“潘磊”的名字。 他看了眼沈悸,沈悸睡得安稳。 他起身走到门外,关好门,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喂。” 潘磊的声音很急,透过听筒传过来:“陆队出事了!就在刚刚,庞山村发生一起非常恶劣的人为纵火案!” 陆柏年听着,靠在走廊的白墙上,沉声道:“死者什么情况。” “没有死者!”潘磊哽了一下:“纵火的就是民房的主人,而且火鉴的人说,火是从外往里烧的,这老两口很有可能就是在拿这件事报复社会。” “报复社会?” “对!这事不简单,上面的领导猜测,说是这里面可能牵扯到网络诈骗。”潘磊稳下情绪,把关键信息说清,“民房着火的时候,有不少村民围观,拍了好多视频往网上发,现在已经上了本地热搜。” “被救下来的老两口一口咬定是警察骗了他们的钱,才把他们逼到要自杀的地步,大树上还挂着血书,网上舆论闹得特别大。” 陆柏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听筒里潘磊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上面直接把案子交到咱们调查办了,明确要求以最快的速度侦破,赶紧把舆论压下去,还得查清诈骗的事儿。” “行,你们先对接,我就和沈悸过去。” “还有,朔哥受伤了。”潘磊说。 陆柏年挂断电话,回到休息室,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 沈悸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了他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了?” 陆柏年无奈地说:“孙鸣那边可能要先放一放了,上面递过来个案子,《庞山村纵火案》,跟网络诈骗有关,舆论闹得很大,得先处理这个。” 奉天市第一人民医院,走廊里人影绰绰, 陆柏年走在最前,沈悸跟在他身后。 沈悸手背上的输液针刚拔没多久,还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带,被他用手掌攥着。 护士站的医护人员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去:“是和平分局的同志吧?” 陆柏年出示证件,护士确认身份,把他们引去对应的病房。 潘磊比陆柏年早到了几分钟,等在走廊里:“两位老人目前没什大碍,就是胳膊和腿上有烧伤,挺严重的,而且情绪一直很不稳定,现在被分别安排在两间病房。” 陆柏年点头,语气沉了沉:“能了解情况吗?” 潘磊也不确定:“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说,这老两口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很多年,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估计不好问。” “他想拿回被骗的钱,总要配合的。”沈悸抬手,扶了下眼镜。 “希望吧,唉?沈主任你挂完了?”潘磊有些气愤:“你说这事闹的,你这也没休息着。” 沈悸笑笑:“没事,案子重要。” 几人先去的是老爷子巩平波的病房,老人半靠在床头,缠着纱布的胳膊露在外面,脸色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抬眼瞥见门口进来的两人,目光瞬间锁定在陆柏年身上,陆柏年穿着警服上衣,别着执法记录仪。 巩平波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纸杯,杯里还剩小半杯温水,想也没想就朝着陆柏年砸了过去。 陆柏年身后就是沈悸,一点水而已,他要是躲开遭殃的就是沈悸,他本想就这么挡一下,但沈悸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推了陆柏年一把。 杯子“啪”地砸在地上,有温水顺着沈悸的冲锋衣往下滑,散出去的水珠喷潘磊一脸。 “哎!大爷您别冲动!”守在旁边的医生和护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老头还想抬起的胳膊,把原本就缠好的束腹带又拉紧些,“您刚包扎好伤口,可不能再乱动了!” 潘磊抹了把脸上的水,下唇兜着上齿,硬是憋着火没吭声。 沈悸转过身对陆柏年摇头,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陆柏年黑着脸,一脚踩瘪地上的纸杯,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悸也跟着走过去。 陆柏年盯着老头,声音能感受到明显强压着的怒火:“我们是和平分局的,专门来处理你们被网络诈骗的案子。” “什么诈骗!”老头拔高音量,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和绝望:“就是你们警察骗了我的钱!我一辈子辛辛苦苦攒得钱,全都没了!我去报警,你们说追不回来,就是你们内部腐败,合伙坑我们老百姓!”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被按住的胳膊还在挣扎。 “唉你这老头子别倒打一耙行吗!”潘磊心直口快:“这么低级的骗术都能上当,往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老人:“我呸。” 潘磊:“……” “我来问吧。”沈悸语气平稳,既没有安抚也没有质问,而是冷静地说:“我知道你激动的原因。” “如果我没猜错,不久前应该有人给你打了电话,自称是警察,以监测到你的个人信息被盗用,有人用你的信息注册了新手机号,用于实施电信网络诈骗,你被人举报的话术叫你在三日内到远在南方的某公安分局配合调查,否则就追究你的相关刑事责任,对吗?” 他没有给老人插话的机会,顺着逻辑往下说:“之后,他们以‘证明清白’为由让你先办一张新的银行卡,再把名下所有资金都转进这张卡里,再将这笔钱汇入所谓的‘公安机关安全账号’。还承诺,只要查核后确认你的资金与涉案资金无牵连,会在48小时内全额退还。” 话音落下,他没再追问,保持着清冷的神色,静静看着老人,等待对方的反应。 老人盯着沈悸,脸上的愤怒一滞,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直直指向沈悸的鼻子。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声音嘶哑难听,“什么都知道?你们当然知道!你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的钱!” “不然你们怎么说得这么清楚?!就是你们设的圈套,一步步把我们往坑里带!现在装模作样来调查,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骗光我的钱!” “是警察骗了我的钱!”
第25章 带刺的玫瑰总是更漂亮的 “嘭——” 手掌落在病床的金属管上,伴随着震动带着一阵嗡鸣。 陆柏年起身,身体前倾着,视线刀子一样刮得巩平波瞬间收声,男人喉结上下滚动,焦黑的手指被紧紧握住,毫无反抗能力的按在床褥里。 潘磊与陆柏年共事这么多年,极少看见这人真的动气,平时出于工作原因不得不绷着张脸,但潘磊知道,这人只是做做样子。 好比农村看家护院的狼狗,本质上并不是凶狠的长相,也不是脾气暴躁不可控的性格,却要因为“使命”不得不对路人嚎叫几声,大概只有真的被惹毛,才会亮出獠牙。 “再指一个试试?”陆柏年说完,被潘磊拉住,他忍了又忍,稍微收敛一些,态度依旧狠厉:“你可以拒不配合,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通过污蔑公安的方式在现实、网络中起哄闹事,破坏社会秩序,引起群众恐慌,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巩平波充血的瞳孔疯狂颤栗,唇齿几次开合,喉咙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柏年甩开手,忍了又忍。 沈悸倒是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他神态自若,食指撑了下镜框中心,头略歪着:“我理解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