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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等一会儿,都忙的不可开交了。”潘磊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嘴。 当日中午,陆柏年切换排查思路,获取到不少有用信息。他安排人继续追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缩小排查范围。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陆柏年吃上口及时的热乎饭,之后回到休息室准备眯一会儿补个觉。 他靠在枕头上,指尖点开与沈悸的对话框,屏幕里只有他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孤零零悬着。 [早饭吃了吗] [一定注意安全] 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陆柏年叹口气,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喉结滚了滚,本想打个电话过去,到底是撂下手机。 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起,陆柏年开始格外关注沈悸,甚至大于自己。 路上遇见叫卖的摊贩,他会想沈悸有没有吃过,这个口味他愿不愿意吃,甚至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把车停下。 他买了些油炸糕,沈悸没吃过,接过去后会皱着眉头吃上一口,而后操着南方人说话特有的调调说:“有点点粘牙。” 陆柏年打趣:“粘牙就粘牙,还‘点点’粘牙,撒娇呢?” 沈悸会白他一眼,一巴掌扇在他衣服上。 陆柏年阖上眼,觉得自己大抵是思虑过重了。 沈悸从不是软弱的性子,虽然周身萦绕着一股“君子端方”的气息,行事却总是雷厉风行,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么些年,沈悸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他在,不也活的好好的。 这样想着,陆柏年蹬开被褥,逐渐泛起困意。 意识昏沉间,他一头坠进梦里。 梦里的天光格外透亮,沈悸穿着白色衬衫,赤裸着双腿,站在那片晃眼的阳光下。 男生眉眼清浅,就像平日里那样舒展着,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下意识想抬脚,试图走过去。 一股力量将他牵制着,他无法移动。 “沈悸!” “沈悸!” 陆柏年几乎失声,声音卡在嗓子里,只能发出喑哑的呼吸声。 沈悸笑着,忽然,无数红色细线将他禁锢,很快绕上脖颈,手臂。 那些细线如同水蛇,开始疯狂收紧,他看见沈悸蜷缩起身体,痛苦的呼吸。 “哥……” “拉住我……” “哥……” 陆柏年试图冲破束缚,奔向沈悸,可眼前的人却毫无征兆地消失,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沈悸!”陆柏年挣扎着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薄汗。 视线落在空荡的休息室,心底那股不安越发浓烈,潮水般向他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陆柏年起身,两手撑着脸,久久不能平复。 印象里,沈悸总是把轻松挂在脸上,什么事都能轻描淡写的带过。 可越是这样,陆柏年越清楚,这人心里始终藏着一股情绪,沉在最深处,让他看不见,也摸不着。 就像无数细线,包裹的不只是沈悸,还有他。 “老陆!”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门把手“咣当”一声撞上墙壁,又弹了回去,好在潘磊拦了一下,没有撞在身上。 “干什么干什么?毛毛楞楞的。”陆柏年打个哈欠。 潘磊的脸色很难看,他捏着拳头,整个人表现的非常慌张,呼吸急促:“出事了啊!” 潘磊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几乎连在一起:“沈主任配合当地警方准备对机房进行排查,但是就在他们打开房门的瞬间,机房发生了爆炸……” 潘磊话音未落,却伴随“嘭”的一声在陆柏年的脑子里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窜下床,捡起手机打开与沈悸的聊天界面。 二十分钟前,就在他刚睡着没多久,沈悸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我会的] 陆柏年心脏狂跳,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电话拨过去。 无人接听,一连几次全部无人接听! 他猛地抬眼看向潘磊,声音哑得厉害。 “沈悸呢?有没有说沈悸怎么样?” 潘磊错愕,他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朋友在那边刑侦部门,就听说是两个负责人都受伤了,至于伤成什么样他不清楚。” “对对对,苗雯刚过来请了假,说是要去辽源。” 陆柏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控制着语速:“苗雯要去辽源?走了吗?” 潘磊摇头:“没呢,在对接手头的工作。” 陆柏年拉着潘磊小臂:“我也得去一趟,这边的事你帮帮忙,我先去郑局办公室,你告诉苗雯一声,我带她过去。” 潘磊点点头,陆柏年一溜烟从他身前消失,速度之快,连着他被带着在原地自转半圈。 “郑局!” 陆柏年的声音优先浩浩荡荡地撞进办公室,人也跟着大步冲了进来,没比潘磊优雅到哪里。 郑志平刚挂掉电话,抬眼看他,男人眉峰微挑,语气是惯常的沉稳,带着几分训诫:“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陆柏年压根顾不上这些,身子前倾带着一股压迫力,两臂撑在桌上,目光灼灼:“我知道现在案子紧、任务重,我不该离开,但是沈悸很可能受伤了,他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我得去看看。” 他死盯着郑志平的脸,这位局长素来严肃,一张脸永远四平八稳,看不出半分喜怒哀惧,此刻也依旧没什么波澜。 陆柏年心沉了半截,料定郑局怕是不会松口,不等对方开口,先一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往郑志平的办公桌上一甩,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架势。 摆明就是——你不让我去,那我就卸岗下任的态度。 “行啊?威胁我呢?”郑志平突然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训斥的意味,却又藏着几分无奈,“还会威胁人了?我说不让你去了吗?” 陆柏年整个人僵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郑志平,到了嘴边的措辞、借口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郑志平的目光沉了沉,他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盯着陆柏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他一字一句道:“难得你有这个心,保护好他,拜托你了。” 郑志平话里有话,陆柏年无从窥得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带上苗雯,开车走高速直奔辽源。 全程两百三十公里,需要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陆柏年从未这样紧张过。 苗雯一直在尝试拨通何砚的手机,结果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通过郑局的推荐添加了当地协作部门同事的联络方式,得到的回复是: [一位在抢救室,另一位头部受了伤,目前还在观察。] “怎么样了?”陆柏年问。 “没事,都是皮外伤,小伤。”苗雯担心陆柏年在高速上分神,嘴上这样说,但裹在嗓子里的哭腔却将她彻底出卖。 陆柏年捏紧方向盘,却在心底暗暗笑了。 原来担心沈悸的不止他一个,有苗雯这样的女生在,哪怕在陌生的城市,沈悸也不会再形单影只了吧。 陆柏年不是个能藏的住心思的人,他想着,到底是没忍住问道:“你喜欢他?” 苗雯被问得措不及防,说起来,在此之前,她确实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可听见何砚受伤,她便越发笃定自己的担心不只是出于同事间的情谊:“嗯,我喜欢他。” 良久,SUV停在辽源市医院停车场。 有接洽的警员等在急诊楼下,将他们引过去。 陆柏年的手心都是汗,电梯箱内,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就像被无限放大,一下下吞噬着他。 监护室内,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悸猛地睁眼,瞳孔因为极致的不适剧烈收缩,他几乎痉挛着蜷起身体,背脊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恶心,想吐,血腥味一次次涌上鼻腔,他干呕着试图起身,却被人死死按在床上。 沈悸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更是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滚落至脖颈间。 “沈悸!是我!沈悸!” 沈悸身上的病号服敞开着,数根监测导线贴着皮肤延伸,连接着机器。 沈悸的心跳很快,却又慢慢平静下来。 陆柏年一手抓着沈悸,另一手不争气地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 “沈悸,没事了。”
第52章 怎么这么不经折腾? 沈悸的状况稳定下来,陆柏年与医护人员一同离开病房。 先是买了果篮去探望了两位受伤的队长,之后又买了些小零嘴去探望何砚。 敲门进去之前,陆柏年矮下身,透过玻璃看见苗雯守在病床边,何砚眉头紧蹙,明显疼得难受,却依旧一幅如沐春风的模样。 苗雯打开一罐银耳燕窝水,拿着小勺准备喂给何砚喝。 陆柏年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苗雯所谓的“喜欢”是指喜欢何砚? 那种近乎于忍痛割爱,把自己精心养护了很久的瓷器花瓶拱手让人的感觉骤然消失,他敛起情绪,打破室内逐渐升温、冒出“粉红泡泡”的旖旎氛围。 敲了几下门,陆柏年在两人的注视下走进去。 何砚略红着脸,黑色镜框下的视线飘忽不定,紧张挂在脸上。 苗雯倒是坦荡得怀里可以装下一头大象,率先开口:“沈主任醒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没事吧?” 陆柏年摇摇头,声音苦涩:“还没醒,没什么大事,轻微脑震荡,医生说有呕吐或者干呕的情况都是正常的,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休息一段时间。” 苗雯点点头,她一直没敢问何砚现场的情况。 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经历过类似爆炸、车祸现场,或是什么重大刺激的人,哪怕表现的再自然,也都是“丢了魂”的状态。 严重的会被家里的老人用各种“手段”招呼一番,再把人推到旱厕关上一会儿闻闻臭味,并且要求亲属不要再提这些事情,就是所谓的“叫魂儿”,都是些封建迷信。 按照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严重的会出现“侵入性再体验”,反复闪回、经历创伤画面,做相关的噩梦,接触到相关的场景会出现强烈的情绪和生理反应。 为了防止反复回忆当时的情况,苗雯一直在试图找些别的何砚感兴趣的话题,但效果并不理想。 何砚从小胆子就小,哪怕当了警察,做得也都是文职工作,如今实打实看见爆炸发生,看着人活生生被火焰包裹重度烧伤,便怎么也不想主动回忆。 “你这胳膊……没伤到筋骨吧?”陆柏年看着上面泛着黄色药渍的敷料,敷料从手臂蔓延至肩头,半个肩膀都比火舌吞噬,好在没有伤到脸。 何砚摇摇头,到底是主动将陆柏年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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