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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悸这一趟只带了两人同行,除了他,就是常出外勤的刘楠,刘楠和他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因为站位问题伤到了胳膊。 知道陆柏年是要问当时的情况,何砚主动开口。 “我听说这边的负责配合的部门因为几位队长受伤在内部自查,就……”何砚有些犹豫,“他们现在不确定是他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Q提前察觉到了沈主任之前的行动安排,故意布置了爆炸。” 陆柏年知道何砚话里有话。 如果做实了后者,就是沈悸亲自带着一众人往火坑里跳,属于严重判断失误。 但在沈悸离开奉天前,除了网络追踪的环节他没有参与,其他布控、安排他都是亲历的。 魏忠义、戴勤民他都有反复轮审细节,两人在后续的审讯中也都承认说并没有通风报信,甚至在取到钱款后回复“Q”一切正常。 从凌晨一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陆柏年可以用自己这身衣服做赌,沈悸没有任何判断失误的情况。 也就是说从沈悸定位到机房IP,到中午爆炸这段时间,“Q”就已经意识到问题,准备撤离了。 陆柏年捏捏眉心,他需要弄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碍于陆柏年只是以探望的身份过来,他没有权限向当地的责任人了解情况,只能通过何砚与刘楠的回忆溯源这几个小时的情况。 按照两人的说法,沈悸使用技术手段确认机房的准确位置后,第一时间上报高层,并联系了当地分局准备开展行动。 双方完成基础信息对接,成立临时专案组,由辽源淮南分局二大队队长华有志负责。 所有流程均合规合法,包括沈悸、刘楠、何砚以及其他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按照要求上缴了手机。 机房的定位在一片住宅区,叫育才苑。 小区属于老楼翻新,紧邻商业街,不少住户都将房屋出租或转卖,改造成了民宿。 专案组经区域排查后,推测机房大概率藏在一家电竞为主题的民宿内,并暗中联系了民宿老板。 民宿老板很年轻,飞机头、紧身衣,很典型的“社会”人士装束,看见警方阵仗不小,一开始支支吾吾不愿交代,最终还是如实告知: 民宿确实有一套房被人包年租用,且对方出了常规包年三倍的价格,理由是“在做涉密项目的后期处理工作”,不方便被人打扰。 老板虽然觉得扯淡,但为了赚钱,还是答应了租客的保密要求。 一行人确认好房间信息,队长华有志带队准备抓捕,其次是副队长马恒光,以及跟在最后,盯着老板带路的沈悸。 在事故发生前,没有人会预想到一次普通的抓捕行动会发生这样规模的爆炸。 华有志用房卡打开房门,甚至还没有做出抬枪的动作,室内便忽然发生爆炸。 瞬间,白光迎面恶来,势如破竹,卷携着热浪叫人无法闪避。 因为角度问题,当时站在最右侧的副队长马恒光几乎迎面被火焰吞噬,身体大面积灼伤,其次是华有志。 走廊的空间很小,喷涌而出的火焰持续向两侧蔓延,所产生的推力将一众人掀翻撞在墙壁上。 当时何砚、刘楠根本来不及反应,都觉得自己撞上沈悸,然后将人压在了墙上。 也是有两人本能抬手遮挡的动作,沈悸只有小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红色斑痕,并不严重。 听何砚的描述,沈悸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不适,一直在帮衬着医护人员、以及消防员处理现场。 后来何砚在急诊做好处理,配合着去检查其他项目时,在走廊里看见了沈悸。 沈悸脸色惨白,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两侧袖子卷了起来,可以看见手上和手臂都微微泛红,还挂着水珠。 何砚本想叫住沈悸,就见一贯保持着体面的沈主任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 再之后,何砚就不清楚了。 沈悸睡饱了觉,晚上清醒后没有再出现眩晕、干呕的情况,就是眼睛看不太清东西,全都糊成一团。 陆柏年叫来医生了解情况,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情况属于“闪光盲”,一般会自行恢复。但碍于患者本身就有近视和视功能偏弱的情况,就开了一些缓解眼部疲劳的药物。 沈悸滴过眼药水,用了些外用敷料,阖着眼睛靠在枕头上,两手没什么意思地拨弄着被子上的线头。 陆柏年打开一罐黄桃罐头,盛出来一碗放到沈悸手里。 沈悸看不见碗里的东西,实在没什么食欲:“我不想吃。” 陆柏年抢回来,他怕沈悸之后恶心难受,吃了别的吐出来更难受,特意买得甜的,还问了医生能不能吃。 瞧着沈悸压根没领他这份情,陆柏年没惯着:“中午就没吃,爱吃不吃,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碗“当啷”一声搁在床头柜上,沈悸的“目光”看过来,之后乖乖地摸索着去够柜子。 陆柏年的激将法有用,但看着个“盲人”哆哆嗦嗦地来回乱摸,他又觉得自己在欺负病号,悄悄挪了一下碗,让沈悸摸到个碗边。 沈悸拿到手里,两手同时捧在掌心,小口喝了一些糖水。 不知道是因为面色不好衬得,还是因为什么,沈悸的兴致不高。 陆柏年盯着沈悸,语气算不得质问,随口一提:“早上走怎么没说一声?队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合着就我一个不知情。” 沈悸的动作一顿,嘴唇小幅度动了动。 良久,沈悸问:“你生气了?” 陆柏年一愣,沈悸又不是刻意瞒着他,就算他知道沈悸要去辽源,两人有各自的工作划分,他也不可能跟着沈悸。 陆柏年出于工作角度,很意外沈悸会有这样的疑问。 “我去找过你,当时你在审戴勤民,我怕耽误时间,就没有打扰你。”沈悸解释。 “你想多了,我没生气,要是知道你这一趟遭这罪受,我就替你来了,一点也不经折腾。”陆柏年轻笑。 沈悸没说话,将碗小心搁置在一边,而后慢慢钻进被褥,背对着陆柏年侧卧着。 “是啊,不经折腾,还怕死。”沈悸悠悠念叨。 “以前不是不怕吗?”陆柏年打趣。 “遇见你之后,我就怕了,特别怕。”沈悸的声音很小,用着陆柏年根本听不懂的杭城方言。 “啥?你说啥?”陆柏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棒子?黄的?还特别黄?叽里呱啦说啥呢?” 陆柏年怕沈悸是脑震荡震傻了,靠近后两手捧着这人的脑袋,而后凑近用额头贴了一下。 “这也妹发烧啊,咋还说上胡话了?” 沈悸感受到陆柏年挨得极近,一把盲拉住对方衣袖,将人从自己身前揪起来,淡淡地洗衣液香味仍旧萦绕在侧,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了显得格外突兀。 沈悸有些幽怨,这次声音很大,陆柏年听得真切。 沈悸说:“你表嘎千色色嘞。” 陆柏年一头雾水:“你咋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欺负我没文化?是不骂我呢?”
第53章 怎么就太暧昧了? 陆柏年腻腻歪歪没个正形,又扒拉几下沈悸,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悸掀起被子遮住脸,任由他怎么死缠烂打愣是一声不吭,摆明是不准备翻译,甚至孩子似的朝他的方向踢踹几次,被子起起伏伏凸出两座小山包。 陆柏年收着力,把人按在床上固定住:“你属兔子的吗?医生说了不要你乱动,一会儿又该头晕了。” 沈悸得到启发,当即闷闷地开口:“已经开始晕了,我要睡觉。” “不是刚睡醒,真晕假晕?要不要叫医生?” 陆柏年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警惕起来,轻微脑震荡理论上来说不是什么不好康复的大病,但也有留下偏头痛的例子,必须好好休息。 沈悸意识到陆柏年的顾虑,从被褥里钻出来,露出半颗头:“不用叫医生,我就是脑子里特别乱。” 有些事哪怕陆柏年不提,沈悸也没法到不在意,两位队长因为协助办案受伤,不论其中是否存在其他问题,他都是主要负责人,必须尽快调整好给出一个交代。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Q的行为逻辑,一个理智、谨慎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 从违法经营罪上升到非法制造爆炸物罪,爆炸罪、以及袭警罪,数罪并罚面临的只会是牢底坐穿,情节严重被判死刑都有可能。 他本可选择更隐蔽的方式销毁证据,却刻意在警察赶到后制造爆炸。 为了挑衅警方吗?沈悸想不出这么做的其他目的。 “那你好好休息,哪不舒服告诉我。”陆柏年舒口气,明明受伤的是沈悸,他这心里也跟着没由来的压抑,总觉得憋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尤其是看着沈悸表现出一身轻松的拙劣演技,也不知道之前得的“小金人”丢哪去了,装都不知道装得像一点。 他振作精神,着手处理目前需要整理的工作内容,等闲下来,陆柏年又想起沈悸时不时冒出的方言。 秉承着不当文盲的心态,他点开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的“通讯录”发小,输入一行文字。 [你表嘎千色色嘞是什么意思?] 至于“棒子很黄、特别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复述,选择自动放弃。 乔远航回复得很快,先是发来一个问号。 [这需要结合语境] 乔远航是陆柏年的发小兼同学,两人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不过因为乔远航到杭城工作定居,已经三年多没再见过。 陆柏年想了想,决定模糊掉沈悸的性别,轻描淡写地回复:[没什么吧?我就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毕竟乔远航是个男同,他要是说自己跟男生贴额头,那指不定被脑补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单想想陆柏年都觉得刺激。 对方沉默一会儿,备注信息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良久,消息弹了过来。 [他说你贱个搜的] [太暧昧了] 陆柏年:[……] 他什么时候贱个搜得?俩人怎么就太暧昧了?靠。 陆柏年很不屑,觉得沈悸是别有他意,乔远航理解错了。 傍晚,有护士帮忙撤掉了沈悸眼睛上的敷料,按照医生的说法,闪光盲不会持续太久,一般四十八小时就能自主恢复,要放平心态,不能太紧绷。 这会儿陆柏年不在,他闲得长草,摸索着玩苗雯给他打发时间用的积木玩具。 沈悸垒成高塔,胡乱抽上面的木条。 早知道要这么久,他就不让陆柏年出去随便订个外卖吃就好了。 “吱——” 有人推开房门,积木塔应声坍塌。 沈悸循声望去,他看不清来人,只能通过身形判断进来的不是陆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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