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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的熟稔、掌控感，都是由无数血淋淋的真实经历堆砌的。 想来现在的情况，也曾是沈悸经手过的案例之一。 陆柏年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材料。 在以往出现过的真实案例中，受害者的人物画像大多是十八至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大学生、以及相貌相对不错的中年素人。 她们大多怀揣着轻松爆红、高薪赚钱的幻想，进而被偶然了解到的网红MCN机构视作可发展目标。 机构常常会打着免费包装、免费培训，以及月薪保底过万的高新为饵料诱骗签约。 在签约的过程中，初入社会的年轻女性在短时的吹捧和鼓舞下会出现无数对未来的幻想，更很少会仔细翻阅十几、二十几页的合同，哪怕查看，也是一目十行。 所有不合理的条例、违约条款都藏在这数页白纸中—— 动辄十年独家绑定协议，设定天价违约金。还附带严苛的直播时长、流量业绩要求，未达标便无底薪收入。利益分配极度失衡，机构抽成高达六七成，素人只能拿到微薄收益。 哪怕有被留意到，经济人也会以“这都是书面上的，公司不会这么较真”为借口搪塞过去。 而到此时还没有察觉到问题的面试者，从签下字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踏入无法后退的深渊沼泽。 就算有人发觉合同问题，拒绝签约，于公司而言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他们会热情款待，笑脸相送，甚至赠送价格较贵的知名彩妆产品。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面试者离开，自然不会在自身利益没有受损的情况下将合同的情况曝光。 面试者签约成功，经过短暂的定期培训，便是温水煮蛙式的身心压榨。 机构要求主播每日超长时长直播，休息时间极少，强行要求擦边穿搭、低俗营业，稍有反抗便罚款施压。 待素人被合同束缚不敢轻易解约后，机构开始以商务拓展、维护大哥资源为名义，强制安排KTV饭局、线下酒局应酬。 所谓维护粉丝大哥，本质就是陪酒陪局。 面对不合理的应酬要求，素人因为惧怕巨额违约金只能被迫妥协，而线上礼物、线下应酬的绝大部分收入，最终都流入机构囊中。 一旦业务水平下降，就会被侧面制造容貌焦虑，反复灌输颜值决定流量的观念，只有整容才能涨粉、获得大哥青睐，还谎称公司免费出资打造形象。 通过PUA诱导，让受害者在无形中走上贷款整容的定制路线，实则机构暗中勾结私人医美企业，为素人定制高价整容套餐，并引导无经济能力的年轻人办理医美分期。 这类贷款暗藏高额服务费与隐性利息，实际年化利率远超合法标准。 MCN机构还能从医美消费中抽取高额返佣，三方联手合伙牟利。 整容之后，机构承诺的流量暴涨、收入翻倍从未兑现，背负高息贷款的素人无力还款，必然陷入债务滚雪球的绝境。 此时机构便趁虚而入，以高额出场费、帮忙还债为诱饵，逼迫素人参与更多私密应酬，迎合大哥的无理要求，甚至被胁迫突破底线换取收入。 至此，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彻底形成闭环，素人彻底失去人身与经济自由。 针对至寰远图MCN公司的调查必须隐秘进行，取证方面相对困难，在证据不全的情况下绝不能惊动内部人员，以免打草惊蛇。 陆柏年陪着沈悸，以陪同参观为由，在袁绍杰的引路下，进入商业写字楼高层的至寰远图公司，随行警员全部在楼下暗处待命。 沈悸扶正特制的黑色粗框眼镜，打开隐藏摄像头的录制功能。 袁绍杰刷卡进入公司正厅，三人先后进入。 大厅敞亮开阔，门口放着几盆有人高的绿植，装修得还不错，乍一踏入像是误入高级会所，一切都与这小小的城市格格不入。 前台后，至寰远图几个大字做成的灯牌亮得刺眼。 一名年轻男员工坐在吧台后，抬眼看见袁经纪领着两位身形挺拔、气质出众的男人走进来，只当是他私交甚好的朋友，立马笑着打趣开口：“呦，袁哥，带两位帅哥过来也是想了解了解打算入行做主播吗？” 沈悸神态放松，随意点头，笑着答复：“感兴趣，过来看看，不打扰吧？” 陆柏年语气自然：“你们这能进吧，我这跟着过来逛逛，想见识一下。” 袁绍杰油滑惯了，脸不红心不跳，顺着话头打圆场，刻意摆出熟络的模样：“可不是嘛，都是朋友，我顺路带他们参观下咱们公司的整体环境，感受下氛围。” 带有意图的客户参观公司属于拉新的围拢范围，前台没觉得奇怪。 机构的排场很大，占据整层的大平层，划分出开放式办公区、主播直播间、洽谈会客室等多个区域。 来来往往的员工步履匆匆，随处可见忙着对接业务、筹备直播的工作人员，规模远比想象中更大。 一路穿过办公区，三人走了袁绍杰专属的独立办公室。 沈悸关上玻璃门，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悸四处打量，确认没有监控，从衣兜里取出一次性手套。 陆柏年盯着袁绍杰，知道这小子不敢轻易耍花招，还是强调一句：“做该做的。” 袁绍杰深色谄媚：“知道。” 为了维系“猪仔大哥”，所有加入机构的素人都会重新办理空白的手机号注册聊天软件，专门用来私下应酬。 网红本人会用手机登录账号，经纪人同时用电脑登录，至于注册的电话卡，需要经纪人统一收纳管理。 袁绍杰一一取出，压低声音：“经纪人办公室都没有监控，我积极配合，是不是就没啥大事了？” 沈悸没有告诉袁绍杰他的拉拢新人入坑的行为已经算积极参与者，之后罚款、判刑必不可少。 “我们说得不算。”陆柏年眼神示意袁绍杰，让他赶紧拿，别墨迹。 袁少杰喉咙一梗，下意识认为只要提供了有力证据，警察把杜宁玉的案子破了就不会再招惹他，连忙拉开抽屉翻找。 袁绍杰：“这个。” 沈悸走过去，塑料小盒里，十几张电话卡外套着一层自封袋，分别被标签标注主人的花名，他接过来，整盒放进取证袋。 “你们用完……能不能把卡再还我？这要是被领导知道，我就完了。”袁绍杰咳嗽一声，机构诱导贷款、伪造合同与他没有关系，至于那些女网红和“猪仔大哥”的私下行为，都属于网红的个人行为，也是公司的建议。他一没有强迫，二没有拿脏钱，不觉得这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只担心事从他的身上捅出去，之后会被报复。 “杜宁玉的平板还在我这，之前屏幕漏液了，她没拿去修，也没来我这拿，里面有她个人的社交账号，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上。”袁绍杰主动提及，自顾自打开更下层的抽屉。 沈悸没带更大尺寸的物证袋，从袁绍杰的办公桌上拿了个没用过的黑色垃圾袋临时征用，给平板装进去。 “劳烦配合，手机记得开机，记住我说的，刑事案件务必保密。”陆柏年可以把袁少杰带回分局，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没有必要的。 袁绍杰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势必不会向公司交代自己的行径。机构警方迟早会备查，侦破需要时间，如果这人是个聪明的，在这段时间选择抽身里开，是最佳选择。 袁绍杰讪笑：“一定，一定，我送二位离开。” 警车内，沈悸将电话卡以及杜宁玉的平板交给何砚。 “回去后优先排查死者平板内的信息，这些网红的客户就算真的有性变态，是凶手的可能性也不大，我和陆队先去死者家看看。”沈悸想了想，继续说：“还是要安排人盯着袁绍杰。” 潘磊从驾驶位探过头：“痕迹检那边估计也快到了，死者家能是第一现场吗？” 沈悸想了想：“凶手不会在自己不确定的环境下对一个人长期施暴的，死者能被饿死，也就说明囚禁的时间至少在一周以上，一周的时间……第一现场一定是凶手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陆柏年认同沈悸的说辞：“哪怕公寓的隔音再好，死者总会有机会尖叫或是向外求救的机会，我更倾向于死者被囚禁在仓库、郊区、或者人烟稀少的村镇。” 两人的设想不谋而后。 死者家中，陈桓屿对各个角落的地面都做了鲁米诺测试，情况与沈悸的说法一致，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悸环视周围，四处走动。 杜宁玉的生活习惯很好，房子整洁干净，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衣柜里的衣服可以看出拿走不少，没有发现行李箱，很多日用品也都像是因为要去旅行被带走了。 沈悸蹙起眉头，忽然转身叫住陆柏年。 “不对，凶手来过死者家。”
第91章 个人信息泄露 跟踪 施暴 “咱两的想法一致，杜宁玉的订票记录里没有前往航城的航班信息，也就是说，死者没必要提前为自己收拾行李，就算收拾了，也不一定会全部邮寄走。”陆柏年指向衣柜，“依我看，凶手是为了制造死者旅游的假象，才胡乱拿了一些衣物装装样子。” 衣柜中，带吊牌的新衣服零零散散，随意堆叠在各层上，显然试穿过后觉得还不错，就没有退掉，但因为衣服太多，便随意搁置了。 如果只是一两件没带走收纳起来，可能是不喜欢，这么多新衣服都被搁置，根本不符合远行收拾衣服的携带逻辑。 陆柏年：“凶手知道死者的住址，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沈悸：“你知道开盒吗？” 陆柏年顿住，乍一听没有反应过来。 沈悸：“开盒，算是网络黑话吧，意思是非法获取并公开他人隐私的网络暴力行为，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个人信息泄露。”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个人信息无时无刻不在泄露。 随手发的带有定数据、含背景地标的照片，都会被精准锁定IP地址。 外卖快递不处理面单、社交平台公开生日、学校、行程、车票机票，都会被拼凑出个人轨迹与身份。 各类APP、小程序乱授权权限，路边扫码填表、连公共WiFi，会被偷偷抓取隐私，租房求职、办会员卡留存详细资料，旧手机旧资料随意丢弃也会造成信息外流。 陆柏年知道沈悸要说什么，他点头：“略有耳闻，所以你的意思是，死者的个人信息泄露了？” “如果排除熟人作案，从现有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个人信息泄露才导致死者成为凶手的行凶目标。”案情会案例进行，陆柏年将何砚整理好的内容打开，投放在大屏幕上，“杜宁玉，年轻、貌美，身材不错，凶手虐待、折磨她，从心理的层面来讲，追求的是一种掌控感，他是在享受死者挣扎求救所带来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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