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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横着仰躺在不算大的双人床里,头发乱七八糟地往下掉去,眼神略显空洞,但又努力锁定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 嘴里喃喃念道:“快了,快了……” 蒋闻舟那边仍然以最高速的效率,收集所有和秦凡有关的信息,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当初在夜场包间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站出来指控。 哪怕同宿舍与秦凡关系最好的朋友,也只是说:“她那天早上应该是七点多回的宿舍。” 根据前期的监控内容,事发后,秦凡是凌晨两点左右离开的包厢,但因为学校宿舍门在早上七点才会打开,中间这一段时间她无处可去。 躲在哪里也没人知道。 朋友说:“我记得天色还没有大亮,她平常没有这么早回来的,那天一进门就把自己反锁到洗手间里,洗了两个多小时的澡。” 蒋闻舟拿笔的手紧了紧。 朋友到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奇怪:“后来还是别的室友憋不住了,一直敲门,她才出来,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很不正常,头发都没吹就上床睡觉了。” 孟昊问:“你们都不关心一下她出什么事情了吗?” 朋友摇头:“我们只知道她在哭,问了两遍不回答之后,也就不敢一直没完没了地问下去。” “她只说身体不舒服,又和辅导员请了假,我们只当她家里出了什么事,那几天连电话也没和男朋友打了。” 蒋闻舟眉间蹙起来:“她有男朋友?” 朋友点头:“有一个在老家的,我们都知道,听说是没念高中就去学汽修还是电工了。” 提到电工,蒋闻舟和孟昊两个人的耳朵几乎是立刻就竖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显得警觉。 朋友说:“他们的感情特别好,每天晚上都要煲电话粥,秦凡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大学毕业之后,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然后和男朋友一直在一起。” “她说她男朋友特别特别好,工作赚的钱有一大部分都拿来补贴她了,还给她爸爸攒医药费。” 蒋闻舟问:“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朋友还是摇头:“我们没有见过她的男朋友,不知道叫名字,什么都不了解。” 但好歹是有了一条新的线索,确认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们交谈结束后,从约好的地点分开,天色也完全暗了下去,秦凡的好朋友如今就职于云京市某国企单位,她礼貌的和蒋闻舟一行人告别后,转身进入的地铁站里。 蒋闻舟看着女孩纤细高挑的背影,想着如果不出意外,秦凡大抵也会像这样普通但又鲜艳的活着。 孟昊在旁边斩钉截铁地说:“蒋队,如果是电工的话,那他很有可能与秦域的案子有关联。” 谭玫也出主意:“如果是老家的男朋友,那秦凡的初中同学或者高中同学,他们会不会更清楚一点?” 这个建议很明确,他们可能又需要往秦凡的老家走一趟了,可蒋闻舟却显得迟疑,就目前陆淮栀的这个身体状况,他又怎么能放心撒手两三天不管? 蒋闻舟有考虑,干脆放手让谭玫和孟昊两个人去算了,可思衬起上一次小旅馆的袭击事件,他又有些犹豫。 三个人没合计出结果,雷雨声倒是轰隆隆地提前来了,大雨倾盆,浇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好在蒋闻舟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男人把孟昊和谭玫依次都送回了家,轮到自己的时候,街上几乎都已经没有行人了。 雨刮器必须不停地刷洗着挡风玻璃,一下接一下,半秒都不能停歇,才能达到勉强视物的程度。 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这是个麻烦事,也就是说,蒋闻舟等一下把车停到固定点位,还是得冒雨跑回家里。 他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可以拜托陆淮栀拿把伞出来,可心里却不想折腾他,从停车的位置正好可以望见家里卧室的方向。 一盏亮黄色的壁灯穿透花枝树丛,正在等他回家。 蒋闻舟动作果断麻利的解开安全带,冲进大雨里,他本可以只用五秒钟的时间回家,可偏偏踏在院外铁门间的空隙中时。 他看到陆淮栀穿着宽大的藏青色圆领卫衣,露出细长白皙的颈,头发应该刚刚洗过,蓬松又柔软地铺散下来,随意落在额间。 垂眼坐在靠窗的小桌子后,埋头翻看些什么,写两个字,又要认真想一想,模样看着乖巧极了。 蒋闻舟恍惚间,似乎忘了自己还身处暴雨之中,看得失了神,倒是陆淮栀抬眼的瞬间瞧见他,本没反应过来,眼皮又落下去,结果下一秒忽地就撑起身子站起来。 推开窗户大声喊他:“蒋闻舟,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男人这才慢半拍地感受到大雨,立即进了屋子里,陆淮栀拄着拐杖着急出来,手里还拿着条灰白色的干净浴巾,递给他擦水。 蒋闻舟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 陆淮栀急的绕着他团团转:“你怎么回事,这几天降温降的这么厉害,车里没伞你打电话叫我呀,就那么几步路,也不至于淋成这样,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蒋闻舟像个晚归理亏的丈夫,紧闭上嘴,一言不发,任由陆淮栀绕在他身边斥责埋怨。 男人一边处理身上的水渍,一边小心避开陆淮栀的身体,怕把水弄到他身上。 寒气渡过去,恐怕会生病。 陆淮栀好几次想帮忙擦水,见蒋闻舟反复的躲,猜到他的意图,也赌气似的扔掉拐杖,扑进他怀里,紧抱着住那细窄的腰,和他贴在一起。 “诶。”蒋闻舟急了,伸手扒拉他好几下,但也不敢用力,一则是担心那条受伤的腿,二来也怕把陆淮栀给弄疼了。 可陆淮栀却不管不顾地,硬是把胸前蹭湿了一整片,干净的头发贴在男人颈间,也湿了些,直到把自己也弄的乱七八糟了,才把头抬起来。 嗓音强势又得意道:“这下能帮你收拾了?” 蒋闻舟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把套在自己身上的毛巾拿下来,仔细笼在陆淮栀的发丝间,瞧着那双灵动漂亮的眼,小心翼翼把额间水渍一点一点给他擦拭干净。 “好了,你去换衣服,我去洗澡。” 陆淮栀笑着,闹了他会儿,这才把人放走。 蒋闻舟洗的很快,热水兜头一冲,原本自己洗头洗澡洗脸就一块儿香皂,结果陆淮栀住过来,顺手就把那破东西给他丢了。 理直气壮地,说也不说一声。 取而代之换了满满当当,各种精致漂亮的瓶瓶罐罐摆过来,蒋闻舟分也分不清楚。 尽管陆淮栀指着窗台,和他说过好几次,这个是洗头的,那个是护发的,这个是沐浴露,那个是精华油,他也总记不住。 轮到要用的时候,就盯着那瓶身上刻的英文说明,分辨小半天,时间全花在找东西上了。 等到洗完出来,想起换洗的衣服没拿,本想裹条浴巾自己回房间里找,哪晓得一开门,发现浴室门口的矮柜处,已经整整齐齐放了套白底黑纹的睡衣。 蒋闻舟本来没有这套,他以为是陆淮栀的,结果抖开发现完全是自己的尺寸,连叠在里头的内裤都是新的,应该是陆淮栀特地买来给他换洗。 男人抬头往卧室的方向望一眼,瞧见那小黑影被台灯的光线拉长,明明腿脚不方便,偏又倒腾着绕来绕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蒋闻舟赶紧换了衣服,走到房间里,看陆淮栀跪坐在地上给他铺床,默认两个人今晚还是要待在一个房间里休息。 忙得额间的汗都出来了。 小祖宗看见他在门口,还显摆得把床单翻起来:“看,怕你夜里睡着冷,我还把沙发垫子拿过来铺着了。” 陆淮栀话没说完,但明摆着是在炫耀,想告诉蒋闻舟说:我比你自己收拾的细致多了吧。 男人只靠在门边看着,表情复杂。 陆淮栀换了一件卫衣,图案与上一件相同,只是变了个颜色,他明艳的眉眼在壁灯的柔光下被虚化掉不少,显得那么让人想亲近。 蒋闻舟实际对吃住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哪怕直接躺在地板上,他也能休息,但陆淮栀头天晚上注意到他只给自己铺了层薄褥子。 心里左思右想着不舒服,怕他睡得难受,所以今晚特地加了垫子,又加了两层褥子,厚厚的好几层,按着就软乎乎的。 蒋闻舟突然很想抱抱他,可又恨自己没有身份立场。 以前只觉得一个人待着清净,可就在刚刚,从暴雨外的车窗里,看着小破楼里亮着盏独属于自己的灯,蒋闻舟就忽然很想要身边能有个人再陪着。 而那个人,只能是陆淮栀。 他也只想要陆淮栀。 陆淮栀把床铺好后,等了半晌不见有声,他奇怪地抬起头来,见蒋闻舟两眼空空,但死盯着自己出神,便不由发笑道:“想什么呢?” 蒋闻舟思绪拉回来,陆淮栀又拍拍身侧:“你坐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男人以为是两个人的关系,需要重新确认,毕竟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接下来也要一起住很长的时间,陆淮栀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和他在一起,要个正式的确认也是理所应当。 蒋闻舟就这么做好心理准备,如果陆淮栀开口提起,那他就答应下来。 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也完全没有两个人长时间相处的经验,但既然决定要和陆淮栀好,那他必然也会尽心尽力的对待。 会好好疼他,爱他。 心里做好所有的预设,可谁知道陆淮栀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蒋闻舟下午奔波来去,但他在家里也没闲着。 陆淮栀从枕头下边把笔记本电脑拖出来。 “我托朋友调取了邓宜强制医疗的入院报告,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邓老院长出事后,邓宜原本提起了上诉,结果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一纸鉴定送进精神病院里,根据当时各项行为能力的分析,得出的结论实际没有达到必须强制医疗的结果。” “但最终却判定为需要强制医疗,且家属坚定要求入院。” “哪知道入院后的定期检查,推翻了之前的结果,邓宜意志坚定,在那样的环境下硬扛住了,又被放出来,结果出院后没半月,家属以其精神状态不正常,有伤人杀人倾向的理由,又送了进去。” “然后这一次的鉴定结果,就没问题了,包括再之后的反复鉴定,换了许多专业医师处理,资料报告都完全看不出任何错漏。” “这也就是说,除却第一份报告是秦域协助伪造的外,第二次再被强制入院,邓宜的精神就真的被折磨到出了问题。” 傅平这个人绝对不干净,也还有的查。 陆淮栀邀功似的,把自己整理出来的确切信息,全部铺开给蒋闻舟看。 “我还打听到邓宜有个亲妹妹,才上初中,事发后被傅平送到国外,至今都没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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