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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核对十万元账目的凌山老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银行流水能佐证方行根本没什么积蓄, 尤其旁人听说他回老家去接回孩子来检查治病, 积极配合心脏手术时,也纷纷表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能有那么好心?他不把孩子卖了都是大发慈悲了,三年前倒欠我20到现在都不还。” “排队插队不说,还把人家女工友打了一顿,这种人怎么可能有良心。” 警方的判断大致无误,方行能做出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很反常,于是他们追问了方行在厂里的同乡,又通过同乡打听“二娃”,费了几番周折,根据派出所里留存的资料找到了对方暂居地。 在靠近城中村的位置,大片外来人口扎堆,自建房密集又没有章法的紧贴在一起。 头顶穿过缝隙的铁架,挂起来的衣服时不时往下还滴下些水渍,门牌号也没有规律。 52号过了是43号,弄得人晕头转向。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位置,还没有电梯,步行上六楼,到第五层的楼道时就发现挤满了人。 蒋闻舟脚步顿住,孟昊问:“你们是什么人,堵在这里干嘛?” 对面不大客气地喊:“没你们的事儿就赶紧滚。” 孟昊撸起袖子:“嘿!” 他见多了这些嚣张的,还以为是那个二娃提前收到了风声,找人来壮声势,便掏出证件:“看清楚没,警察,还没我的事儿,赶紧把路让开,” 对面看清证件字样,态度突变,一窝蜂迎上来,拥着他往楼上走:“是警察啊,警察同志你可来了,我们等你都快半小时了,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孟昊蹬着脚:“诶,你们干嘛,别拽我呀,我们领导在后头,有什么事儿他说了算。” 众人停下步子,回过头来,但看蒋闻舟冷着脸不大好惹的样子,不敢靠近,便松开孟昊。 蒋闻舟踏上阶梯:“你们有什么事?” 他们一边走,七八个高大的男人便跟在身后诉苦。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们是游戏账号二手交易平台,半年前凌鹏在我们平台卖了一个价值五千元的账号,我们签了合同,也重新出售给了客户。” “结果客户用了没两个星期,他又通过实名申诉把账号收回了,这属于诈骗,属于偷窃啊。” “客户来找平台处理,平台却一直联系不上他,我们只好先行赔付,但这事关诚信,造成公司的损失,他不能不负责任吧。” 第一家陈诉完毕,蒋闻舟视线转到隔壁:“你们又是什么事?” “警察同志,我们的事情比较简单,我是送外卖的,这人连续好几次了,每次点完外卖,我刚送到门口,他就各种点退款说不要了。” “那商家退款,商家就要我把餐给他拿回去,前几次我自认倒霉,又忙着送别的单子,我就没跟他计较,可今天我实在气不过。” “他吃了他都得找个口袋给我吐出来。” 蒋闻舟视线又转:“你们呢?” 那人长叹口气:“我都不想说了,我是送快递的,那丫天天仅退款啊,用同样的各种理由,还总是投诉我们要求赔付,我总不能天天垫钱上班吧。” 孟昊站在旁侧吐槽:“这小子也是五毒俱全呀。” 蒋闻舟带头走到六楼门牌号前,抬手敲了两下门,能明确听到屋子里有人生活的动静,但对方就是死活不开。 受害人在旁边说:“我们堵他半个多月了,刚刚还敲了半个多小时的门,人家心理素质好的很,压根儿不带开的。” “警察同志,我今天特地请了假,虽然我们一份餐要不了几个钱,但社会不能容忍这些贪小便宜的蛀虫吧,他贪便宜让别人来兜底,我们也是打工人,挣得辛苦钱。” “他好吃懒做的,合着还让我们养上了。” 受害人越说越气,堵在门外开始嚷嚷:“白嫖怪,赶紧开门,警察已经来了,等着坐牢吧你。” 现场略显混乱,辖区接警的派出所也及时赶了过来,大家一碰面,对方看到蒋闻舟也在,自然奇怪,“蒋支队,这些小纠纷把您也给惊动了?” 蒋闻舟没什么耐心:“先让他们开门。” 民警在门外喊话许久,好说歹说,里边的人也稳住不动,甚至听到房间里传来做饭做菜的声音,葱姜蒜过油爆炒的香味也传出来。 孟昊无语地发笑:“他们还吃上了。” 看来是场持久战,遇到这种赖皮最麻烦,蒋闻舟对那些来要说法的受害人说:“你们在这边登记一下,留个联系方式,事情我们会办,等抓到人之后再通知你们到公安局来处理。” 男人说话自带气场,格外让人觉得可靠,有他发了话,大家也不多说,登记道谢后便离去。 由辖区民警配合,两人一组轮番蹲守,蒋闻舟也决定要到方行老家一趟,从方成杰的爷爷奶奶处了解些许情况。 他每天晚出早归,抽空回家洗澡换衣服,和陆淮栀的作息完全颠倒。 两个人好几天没碰上面,准备出发的前一天,蒋闻舟还主动打电话报备行程,他和陆淮栀说这趟出差可能要走三四日。 陆淮栀那边也忙,没多问,随口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蒋闻舟行李放在脚边,指尖捏着手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说实话也就两三天不见,这屋子里就跟没住过人一样,冷冷清清。 衣柜里的衣裳整齐排放着,床铺四件套的边角,捋得一丝褶皱也没有,脏衣篓里干干净净,衣服清洗后整齐晾晒在阳台顶部。 当然,这些都是蒋闻舟自己打扫的。 但……因为连续好几天没见到陆淮栀,没能摸摸他,抱抱他,闻不到他的气息,家里所有事物都都因此而染上了一层忧愁,连指尖的温度都散去。 蒋闻舟叹了口气,没时间为情所困,孟昊背着行李包站在铁门外喊他,两个人急匆匆地去了高铁站。 因为方行的家比较偏远,他们需要先高铁跨省,然后再转乘到达市区,大巴车到乡镇,然后摩托进村。 孟昊被折腾地没了脾气,瘫在车上:“蒋队,你还记得我刚毕业跟着你走访吗?当年第一次出差,你通知我,我可高兴了。” “还特地找我妈给我打了两千块钱,买了新衣服新背包,上动车之前还买了一大包零食,寻思办完案子还能抽空在当地city work一下。” “结果呢。”孟昊摊手,“结果到地方就被嫌疑人的奶奶举着镰刀砍,把我追到树上,还放狗咬我。” 孟昊欲哭无泪,但蒋闻舟也一言不发,因为他在另一棵树上。 他们出差调查案情,能够按时完成任务都算好的了,哪还有别的闲情逸致能用来体会当地的风俗民情?孟昊现在已经不敢奢望,走访逐渐麻木。 不过这趟行程还算顺利,因为提前与对端公安有过联系,到达后又在辖区派出所备过案。 待到达方行老家,附近不算宽阔的水泥路两旁,高高低低的小土坡种满了绿油油的蔬菜。 再到视野开阔处,大片大片的田地。 孟昊苦中作乐,一边走一边感叹:“空气真清新啊,比整天在城市里闻车尾气强多了。” 农村没有门牌号,家家户户自建的房子,有些靠得近,有些离得远,蒋闻舟一路走,一路问,经过好几家热情的村里人,才顺利找到了位置。 在周围全部新建起来的小两层衬托下,青砖瓦房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一靠近院门处,蹒跚的老狗就摇着尾巴慢悠悠地走出来,也不狂吠,就绕着蒋闻舟的脚边闻闻嗅嗅。 拿着扫把清扫院子的奶奶看见他们,慢步出来,温和地问:“你们是谁啊,有什么事吗?” 孟昊笑眯眯地迎上来:“奶奶您好,请问方行是您儿子吗?” 奶奶点头应下,说方行是他年龄最小的儿子,他们四十多岁老来得子,所以对其十分宠溺,还掏空了所有的家当给他结婚,房间里的爷爷听见门外响动,也拄着拐杖出来。 蒋闻舟没有透露案情,只是询问:“小成杰是方行接走的吧,他接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奶奶说:“就说接到城里读书去,大城市的条件好一点,警察同志,请问我们家小孙孙怎么样了,他出去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给我们打过,我们老两口实在想他的不得了。” 蒋闻舟避开问题,只抓重点:“小成杰平常在家听话吗,他爸爸都这样,他应该也很调皮吧。” 爷爷立马否认:“不调皮不调皮,他可乖了,成杰从小就听话又懂事,一点也不调皮,又爱干净,贴心的很,家里做什么吃什么,我放牛他就跟着割草,他奶奶拔菜他就在旁边拾柴火,村子里的人都夸我们老方家做了好事,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蒋闻舟和孟昊对视一眼,又问:“那孩子的妈妈去哪了?” 奶奶说:“惠萍生完孩子不久,就跟着方行一起外出打工,后来他说惠萍嫌他穷,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孟昊问:“那他们是离婚了?” 奶奶摇头:“没离呢,结婚证还在我抽屉里放着。” 蒋闻舟和孟昊又对视一眼,这完全不符合情理,就算两个人过不下去,又怎么会连婚也不离就和别人走了? 蒋闻舟让爷爷奶奶把结婚证拿出来,记录了女方的信息,打算到小成杰的妈妈那边去打听一下消息,结果正在这个时候,爷爷又说了句。 “惠萍的娘家人早几年还堵到我们家门口要人来着,说他们也联系不上人,找我们赔人,还报了警,警察过来了解了情况,但后来也没下文。” 那这就更奇怪了。 在整理走访信息的时候,奶奶又絮絮叨叨的和他们说了许多,比如这么多年,方行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还偷了老两口的低保。 又说儿媳妇还在月子里,就被方行按在床上打,儿媳妇失踪后,方行回来要钱,要不到就又打又砸,还把小成杰按在水井里,威胁要把他淹死。 老两口后悔的很,都说是从前太溺爱他,才把孩子养成这样,都是他们的错。 三个姐姐早前还念叨着父母,往家里拿钱拿衣服,但后来知道这些东西全被补贴给了弟弟,无底洞似的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心灰意冷索性与家里断绝了来往。 奶奶追悔莫及:“我们老两口不图别的,现在只希望成杰能快快乐乐长大,别和他爸一样人人喊打。” “警察同志,不管方行犯了什么错,他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但处理他的时候,你们记得通知我们老两口来城里接孩子。” 蒋闻舟并非会说谎话的人,但这时也轻声应下:“好。” 小成杰的亲生母亲,户籍地址离此处稍远,行程只能排到第二天,但二娃凌鹏的家却在附近,步行约15分钟左右,两个人又朝村民所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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