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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陈涧民家的次数多了,他对这里熟门熟路,下一秒就弯腰抱起蜷在地上的豆奶,径直窝进沙发里,猫脸粘在他袖口,倒比空荡荡的房间多了点活气。 陈涧民见状没再说话,转头开始洗锅、开火、接水、备料动作一气呵成。铁制小锅里的水汽慢慢升温氤氲开来,趁这会闲置的功夫,他回头余光瞥向沙发上的人——于黎抱着猫没睡,脑袋微微歪着,视线正黏在自己这边,现在被发现了,他还会下意识地躲开。 这一眼撞得陈涧民心口发暖,回头时,连带着切菜的手都松快了些。可没等他细想,于黎已经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香味都飘出来了,手艺倒一如既往的好。有鸡蛋吗?” “想吃几个?”陈涧民拉开冰箱门,指了指那盒单位发的土鸡蛋,“剩下的不多,你要是不够,明天我再去买。” “两个就好。” 他刚从冰箱里拿出鸡蛋,便转头追问:“趁这功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于黎没答,反而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说:“这话该我问你吧?陈涧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难不成每天晚上都要盯着屏幕,看我在哪儿落脚?” 陈涧民没回避,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坦坦荡荡承认:“是,我就是要把你看紧点。现在能说了吗,你去那儿做什么?” “自然是有正事。”于黎顿了顿,声音轻了点,“不过也亏得你装了定位,不然今天晚上,我大概真回不来了。” 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劲,陈涧民调了燃气灶的小火,转过身时脸色已经沉下来:“你被人发现了?” “?” 于黎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愣才点头,“迟早的事。哪能每次都顺顺利利?以前死里逃生的次数多了,难免有人记恨我这张脸。” “那人长什么样?”陈涧民追问。 他不敢想,要是今天定位出了差错,要是自己晚到一步,于黎会怎么样。 于黎却摇了摇头:“可惜了,我晚上视力本来就差,当时眼镜掉在地上,模模糊糊的,连人影都没看清。” 他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下点辣椒,我吃惯了重口的。” 陈涧民没再多问,按他的意思往卤水里撒了把干辣椒,红得透亮的辣椒在汤里滚了滚,香气瞬间更烈了。他又添了点水,让汤慢慢焖着,才转头看向于黎:“去客厅,我给你擦药。”
第89章 “不用, 这点淤青过几天就消了。”于黎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没那么金贵。” 陈涧民没理他的推脱, 径直走到客厅, 从电视柜最下层翻出医疗箱,这是他前阵子特意收拾出来的, 总想着于黎哪天受伤了能用上,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于黎见他来真的, 也没再犟, 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了几秒,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卤汁在汤锅里翻腾的声音。 最终还是于黎先移开目光,手指拉起衣服, 慢吞吞地往上脱。衣领越过头顶,他没有全部脱完,就把衣服卡在手臂上,露出背后那片皮肤。 陈涧民端详着他后背的情况,整个人瞬间沉默了;白净的皮肤上,几道紫青色的棍痕赫然在目, 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侧,深浅不一的痕迹狰狞得越发刺眼。 “除了背上, 下面还有伤吗?”陈涧民的声音有点发紧,视线落在他的裤腿上。 于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你刚才不都看见了?能露出来的地方都看了,真有伤口,你哪能没发现。” 陈涧民没接话,蘸了药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背上。药油带着点辛辣的苦味, 触到伤口时,于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想来大概是刚才洗澡时被那么折腾了一下,现在脱敏了,倒没什么害羞的,只剩点痒丝丝的感觉。 陈涧民的动作很轻,指尖顺着那道伤痕慢慢揉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想起于黎刚才说的“死里逃生”,想起那道没看清的人影,忽然就冒出个念头: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恶毒的人,要是每个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于黎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不用把自己置于险境? 哪怕平常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如今看着眼前人的背影,陈涧民却忽然怕了,怕有那么一天,于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快到连自己都抓不住。 他又想:或许要是……要是于黎有了家,要是自己能成为他的家人,他会不会在做事之前,多一分顾虑,多一分牵挂? “于黎……”他刚想开口,就被于黎打断。 “哎,你闻……是不是糊了?”于黎拍拍他的手,“完了,水该干了!” 陈涧民这才回过神,猛地站起身往厨房跑。掀开锅盖一看,锅里的卤汁果然已经黏在锅底,边缘焦了一圈。他关了火,有点懊恼:“好像不能吃了,要不我给你点外卖?” “不用不用。”于黎跟过来,探头看了看锅里,“我觉得还行,能吃。鸡蛋就别加了,我把这点吃完正好睡觉,不然明天你要上班,我也得早点走。” 等两人吃完面,收拾完碗筷,时间已经过了凌晨12点。于黎下意识就想往沙发上躺,怎料刚弯下腰,就瞥见陈涧民站在墙边,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打消了睡沙发的念头。 “我们……要盖一个被子?”于黎的声音有点发飘。 “将就一晚。”陈涧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睡觉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豆奶本来颠颠地跟在两人后面,想跟着进卧室,没等它迈进门,就被陈涧民拎着后颈提了出去。 猫发出一声委屈的“喵”,爪子扒拉了两下空气,最终还是被关在了门外。 于黎刚想替豆奶求情,还没出声呢,头顶的灯就灭了。下一秒,他被人拽进了被子里,紧接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陈涧民身上的味道。 “喂……”他刚想说话,就被陈涧民按住了肩膀。 陈涧民没动,就这么静静地躺着,黑暗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于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楚的倒映着自己的面孔,越看越发觉亮得惊人。 他心里有点发慌,连忙想转过身,却被陈涧民攥住了手腕。 “之前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涧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黎沉默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母胎单身,拒绝过不少人,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犹豫过。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如实说:“陈涧民,你得清楚,我这样的身份,不适合谈恋爱。要是真组建了家庭,我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报复,要忍受聚少离多的日子,这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陈涧民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不甘。 “我……”于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愣了几秒,才含糊道,“陈涧民,夜深了,还是睡觉吧。” 陈涧民没放弃,身体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放软了些:“你看看我,行不行?” 于黎彻底愣住了,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忘了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我们不合适。你是什么身份,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我父母早亡,无依无靠,了无牵挂,怎么能拖累你?下次……别再问这种问题了。” 陈涧民没说话,手却从被子里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薄茧,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于黎,你可以相信我,真的可以。” 于黎想挣脱,可刚动了一下,就看见陈涧民的眼眶润了。 “不是你……又哭什么?”于黎的语气软了下来,连带着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陈涧民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两年前,我出任务的时候,车翻下了崖坡,当时车都泡在水里了,就连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结果有人把我从车里拉了出来。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看着于黎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又带着点不甘:“我知道不该问,可我控制不住。那时候我误会你,你为什么不解释?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有误会,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于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抬手,轻轻拍着陈涧民的后背,掌心能触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胸腔里却像被浸了酸水似的,连带着喉咙涩得发疼。 “两年前我不在这儿,救你的人真不是我。”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当初以为攥住了足够的证据,没成想抓捕前,卧底的消息不知怎么就泄露了。跟我一起去的另一个卧底……” 话没说完,就被陈涧民打断。他抓着于黎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戾气:“你骗人,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于黎还想解释,却忽然感觉到陈涧民的呼吸变沉。他垂眼去看,只见陈涧民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累极了似的。意识模糊间,他还在嘀嘀咕咕地念:“答应我……好不好?” 于黎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揉着,那点酸涩在胸腔里翻涌,搅得他一夜无眠。 · 第二天清晨,陈涧民是被照常的闹钟惊醒的。他睁开眼,身边的床位空荡荡的,摸上去只剩一片冰凉——显然人已经走了很久。他抓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才六点半。 他匆匆套上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豆奶蜷在沙发上打盹。 直到目光扫过餐桌,他才看见一张压在笔底下的便签纸,上面是于黎的字迹,笔锋利落,却透着点犹豫:衣服我带走了,改天还你。另外,昨晚你问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后续给你答复。 陈涧民盯着那行“考虑考虑”看了半晌,指尖捏着笔,在便签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好,我等你。 写完,他起身往阳台走,路过洗衣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洗衣机的门开着,里面的衣服全被拿了出来,晾衣绳上挂着的,全是他自己的衬衫和裤子,于黎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 风从阳台吹进来,布料轻轻晃着,倒显得空落落的。 于黎这头在外边吃饱喝足后回到酒店房间,刚把东西放下,就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当年那场围剿,到底还有多少人活着?目前找到的只有三个,可比起当年的地位,现在的他们,恐怕早已没了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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